“等你回来再跟你算账。”勒一也没再看彦川,扶着老太太就往外走。
林初探头往通道里看了看:“梯子还挺结实,你先走,我断后。”
她是怕那些士兵追上来,自己在后面至少能把人引开。
“彦川皱了皱眉:“你在前面。”
“为什么?”林初愣了一下。”
“万一你摔了,我在下面能接住。”他说得很自然,像是在说一件很普通的事情。”
林初看着他,一时不知道该接什么话几秒后她移开了目光,低声说了句“行吧”,然后先爬了上去。”
彦川等她往上爬了两三格,才跟上去,他刻意跟她保持着一段距离。
不远,不至于跟丢,不近,不至于让她觉得别扭。
两人一前一后钻进通道,顺着梯子往上爬。
他们现在在三楼,离六楼还有两层。
管道里又闷又热,混杂着隔夜的饭菜味和铁锈味,让人直犯恶心。
林初爬了一会儿,后背已经湿透了,汗水顺着脖子往下淌。
爬了一阵,彦川的声音从下面传上来,低低的:“累不累?””
“还好。”林初喘了口气,“就是有点闷。”
彦川没再问了,过了一会儿,他说:“你如果爬不动了就告诉我。”
“……嗯。”林初应了一声。
两个人继续往上爬,谁都没再说话,安静的管道里只剩金属梯子发出的轻微吱呀声,和两个人不太同步的呼吸。
外面很安静,安静得不正常。
爬到四楼的时候,彦川忽然伸手拉住了林初的脚踝。
林初浑身一僵,低头看去。
彦川在黑暗中竖起一根手指抵在唇边,林初立刻屏住了呼吸。
他的手很快松开了,像是怕多停留一秒会让她不舒服。
“上面有人。”他的声音压得极低,“先停一下。”
林初无声地点了点头,停在原地不敢动。
她听了几秒,什么也没听到,但还是选择相信他。
“就是这儿。”彦川的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
他单手往上一托,推开头顶的小门,先翻了出去蹲在门口,把手伸下来给林初:“上来。”
林初抓住他的手腕,借力翻了上去。
落地的时候她没站稳,往前踉跄了一下。
彦川伸手扶了一下她的手臂,等她自己站稳了,就松开了。
“没事吧?”他问。
“没事。”林初拍了拍手上的灰,没有看他。
这是一个缩小版的后厨,和楼下的布局一模一样。
灯没开,只有门缝底下透进来一线惨白的光,把地面切成一道窄长的矩形。
彦川皱了皱眉。
他感觉到了,这一层有同类的气息。
那气息很奇怪,不浓不淡,在各个房间之间游移不定,像是在巡逻,又像是在宣示领地。
“有东西。”彦川的声音比刚才更低了,“跟紧我,别离太远。”
他说“跟紧我”,但自己走在了前面,步子不快,确保林初能跟上。
林初犹豫了一下,伸手拽住了他背包的带子,这是一个礼貌的距离,不至于太亲近,但又确实能让她在黑暗里找到方向。
彦川感觉到了背包被拽住的力度。他没有回头,但脚步又放慢了一些。
她从小就怕黑。
不是一般的怕,是那种骨子里的、像有无数双看不见的眼睛在暗处盯着你的恐惧。
十岁那年,她的房间全是粉色的、蕾丝的、芭比娃娃的。
可一到晚上,衣柜门缝里那一道黑色的缝隙,就成了她最怕的东西。
她总觉得那里面有什么,随时会伸出一只手来,把门缓缓推开。
这种感觉一直持续到初中那年生日。
妈妈拿回来一个棉花小娃娃,说是爸爸寄来的礼物。
从那以后,每天晚上把娃娃放在枕边,那种被窥视的感觉就消失了。
好像有一只看不见的手,替她挡着黑暗里的一切。
后来那只娃娃突然不见了。翻遍了整个家也找不到。
她伤心了很久,到现在还记得。
彦川不知道这些,他只是觉得,拽着背包带子的那股力道,好像比刚才又紧了一点。
他想了想,低声说了一句:“快到了。”
林初在他身后轻轻“嗯”了一声。
他没再多说什么,有些时候,说话不如带路。
房间并不大,两人很快靠近了那道光。
彦川侧耳听了一会儿,外面没有声音。
他轻轻推开门,两人贴着墙壁,顺着走廊摸过去。
彦川走在前面,每一步都走得很轻,落地之前会先用脚尖探一下,他偶尔回头看一眼林初,确认她还在。
林初一直跟在他身后,保持着半步的距离,手里还攥着那根背包带子。
“什么?你确定?”
前方拐角处,忽然传来一个压低的声音。
两人瞬间贴紧墙壁,像两张纸一样薄。
彦川微微抬起一只手,拦在林初身前,只是一个“停”的手势,手心朝后,挡在她胸口前方的位置。
林初看到了那只手,停住了脚步。
两个人都没有动,连呼吸都压到了最低。
林初慢慢探出头。
下一秒,她猛地捂住嘴巴,瞳孔骤缩。
走廊尽头的灯光下,躺着一具尸体。
不,那已经不能叫“尸体”了。
那更像是一个被从中间撕开的人形标本。
整个胸腔和腹腔被人从正面完全剖开,皮肤向两侧翻卷着,露出下面暗红色的肌肉和筋膜。
肋骨从中间齐齐断裂,白森森的断茬像被折断的树枝一样向外戳着。
心肺暴露在空气里,那颗心脏已经不再跳动,像一个被捏瘪的深红色皮囊,歪斜地靠在肺叶旁边。
肠子从腹腔里涌了出来,灰白色的小肠盘曲着拖了将近一米远,上面沾满了暗黑色的血液和黄色的脂肪。
血液还没有完全凝固,黏稠地在瓷砖地面上缓慢蔓延,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浓烈的铁锈味,混合着内脏特有的腥臭。
而那群士兵,正踩着那摊还在蔓延的血,从那根拖在地上的小肠上踏过去。
军靴抬起的瞬间,黏腻的血丝被拉成细线,在惨白的灯光下闪着暗红色的光。
林初的胃猛地翻了一下,她死死咬住嘴唇,不让任何声音从喉咙里逃出来。
彦川感觉到了她身体轻微的颤抖。他侧过头,看到她捂着嘴、脸色发白的样子。
他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什么也没说,只是默默往她身前挡了半个身位,将她视线里那具尸体遮住了一部分。
这个动作很轻,甚至有些犹豫,他不知道自己这样做会不会让她觉得多余。
可他还是做了。
过了几秒,林初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很轻,带着一点发抖:“……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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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
林初拿起手机,偷偷给眼前的画面拍了一张,然后把手机稳稳地塞进怀里。
地上那人,穿着蓝色的上衣、黑色的长裤,手里还拿着一个扫帚。
那扫帚此时正紧紧地挡在胸前,仿佛那就是最后一层防御。
可依旧没能逃过死亡的命运。
林初见过这身衣服,是酒店的工作人员。
虽说这两天已经见过了太多生死,但林初的脊背还是蹿过一阵寒意。
她心底大概率觉得是那群怪物干的。
但更让她想不通的是,这些警察,没有保护现场,没有任何防护措施,就那么站在血泊中,看着尸体的表情就像在看一摊烂肉。
不像警察。
更像是一具具只会行走的□□。
忽的,她感觉到肩膀上搭上来一只手。
是彦川。
她知道林初此刻的心情,他的手掌微微用力,像是在说:“我在。”
他没有看她。
他的目光一直盯着走廊尽头那群士兵,眉头紧皱。
他在担心另一件事。
酒店里有同类。
而且这个人,会隐藏自己杀人时散发的共感。
这个人和他们还不是一个阵营的。
这意味着,路过的每一个人,都有可能是想要杀掉他们的怪物。
这是极其恐怖、也极其危险的事情。
不知道为什么,彦川对这些低等级同类的做法感到无比的厌恶和恶心。
哪怕是拿把刀呢?哪怕是弄个房间收拾干净再动手呢?
这样太脏了。
太脏了。
“谁?”
作为特种队出声的陆炎,对各种感官都异常敏感。
他早就发现了自己身后有人,却没有打草惊蛇。
他拿着枪,一点点朝着身后的拐角靠近,等说出这个字的时候,枪杆已经对准了墙角,只差半个身位的视角。
“把手举起来!”
陆炎不给墙后人反应的机会。
可话说到一半,他懵了。
墙后面——哪还有人?
他看到的只有一面斑驳的墙壁,和墙角一滩不知道什么时候留下的水渍。
他的瞳孔微微缩了一下。
不可能。
他的判断从来没有失误过。
林初两人早在被发现之前,就溜回了那个秘密房间里。
彦川拉着她的手腕,把她从墙后拽进通道的时候,动作又快又轻,像一只无声的猫。
林初甚至没有反应过来,人已经蹲在了黑暗里,头顶的小门正在缓缓合拢。
“嘘。”
彦川的手指抵在她唇边,只停留了不到一秒就移开了。
但那一秒里,林初感觉到了他指尖的凉意。
是那种……深秋露水的凉。
她在黑暗里眨了眨眼,没有说话。
她知道,那个警官迟早会找到这里,所以提前撤离,准备去六楼,完成和老奶奶的约定。
“陆队。”
站在远处的下属听到陆炎的声音,赶忙跑过来,生怕惹了这位阎王爷不高兴。
而陆炎的双眼早已猩红,双手握着枪,指节泛白。
从当兵到现在,他的判断从来没有失误过。
这是第一次,有人从他的眼皮子底下逃脱。
“找。”
他的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给我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