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都市小说 > 粗使丫鬟她骗心跑路 > 14. 榻上
    窗台下,崔璋身上穿着的里衣被水淋湿,站在漆黑的夜色中,那一双眸子幽幽盯着她。

    他怎么不声不响来了?也不知站了多久。

    是在她睡前一直站着瞧,还是刚来?

    无论是哪一种,起床关窗骤然撞见一张人脸够令翠娥心慌。

    她燃了烛火,将崔璋请进屋内。

    这间屋子不大,放下一张床榻,一个小桌,左侧挂着素白的方巾,右侧是里衣。

    桌上放了一面铜镜,零星首饰连同那黄粉一道敞着。

    屋内没有熏香,空中却隐约漂浮着一股香气,不浓,好似从敏芳身上传来的。

    崔璋不着痕迹打量了屋内一番,目光落在右侧挂着的那古怪的衣物上。

    还没等他思量是什么,翠娥一把将东西扯下往被褥内一塞,脸色涨得通红,“公子你怎么来了?”

    翠娥早前在后厨干活,来了月事用月事带总是不方便穿着,便将衣服改成三角的穿着妥帖一些。

    近来常下些小雨,她怕衣物起潮,便将衣物挂着。

    翠娥刚被吓到,便忘了还有这一茬,崔璋不好好睡觉,好端端的站在窗外做什么?

    翠娥刚从被窝出来,身上披着一件长袍,发丝散着,露出的手臂上还有几丝红印子。

    神色模糊,迟钝望着崔璋。

    许是接着夜色的遮掩,崔璋的眸子肆无忌惮在翠娥身上游曳,“敏芳,我睡不着。”

    他薄唇冷漠吐出这句话,他的嗓音刻意压低,露出几分脆弱的神情,眸光紧紧盯着面前的女子。

    屋内没有适合崔璋的身量的衣物,翠娥背过身从包裹里找出了一声她从前出府的素白的长衫。

    套在崔璋身上,明显偏小,手臂露出一大截。

    衣衫透着淡淡的豆荚晾晒过的味道,同敏芳身上的味道一样。

    翠娥用旧衣服裹着崔璋的发尾给他绞干,怕他淋湿明儿发烧了,作为贴身丫鬟,少不得要问她的错处。

    听到崔璋说睡不着,她神色微微凝滞,无可奈何了。

    毕竟,昨日翠娥才说可以给他带来一些趣儿,总不好赶人走。

    翠娥缓了缓心态,伸手撩开崔璋额头的发丝,揉了揉,“玉哥儿睡不着,可是为何事烦恼?”

    女子的声音带着倦怠,撑着眼皮坐在崔璋身侧。

    “过两日你随我去蓟州,母亲已告知你了罢?”

    翠娥摇了摇头,银氏并未告知她。

    不过是陈婆子提了一嘴。

    她以为崔璋是不想带上她才苦恼,“蓟州舟车劳顿,大夫人也是担忧公子身子,这才让奴陪同。”

    又道,“若是玉哥儿不便,不若便让我守着明通院,这书房的书籍都要有人拿出来晒一晒。”

    翠娥语气隐隐透着期待,身体不自觉朝他倾斜。

    崔璋微微蹙眉,心中隐约升腾一丝丝不快。

    向来都是旁人贴着上来伺候他,只有他拒绝旁人的份,她倒好,半点为奴的本分都不知晓。

    敏芳若非落在他手中,哪个主人家会容许她如此放肆?

    不过他自是与旁人不同,白纸才更能渲染出他想要的颜色。

    他呼出一口浊气,语气冷淡将她的手拂开,“你若不想去,便留在院中。不过,若是这屋里的东西损坏了去,你可要吃罪。”

    崔璋好歹是府中二公子,哪个不长眼的下人敢来毁坏他院中的东西。

    翠娥脸色松快了一些,那么快就答应了。

    沉闷的天空陡然裂出几声惊雷,翠娥捕捉到崔璋眸中一闪而过的惧意。

    怕雷?

    屋内空间狭窄,只有一把椅子,方才为了方便擦干崔璋湿漉漉的发丝,两人一道坐在翠娥的床榻上。

    窗外雷声传来一瞬,白亮的光线落在崔璋身上,照得那双惯于伪装的眸子泄出几分浓重的阴郁之色。

    雨水先是淅沥沥而后便噼里啪啦倾盘而下。

    崔璋大半夜过来,翠娥屋中并无伞,瞧外这雨下的架势,怕一时半会儿不会停。

    翠娥身躯遮挡住从门缝吹入的风,连着惊雷的光一道挡住,她盘算着叫德四过来将崔璋接走。

    “敏芳,将房门关紧。”崔璋整个人依靠在床头前,翠娥给他套上的衣裳太短小,露出他过分宽大的手臂。

    他随手一勾,将还带着暖意的被褥盖到了自己身上。

    动作无比自然,翠娥恍惚间以为是他的床榻。

    雨水被风吹得倾斜飘了一些到翠娥的脸上。

    将门合上,她晕乎乎又走回床榻边上,崔璋睡了她的床榻,那她今晚睡哪儿?

    榻上,崔璋鸦羽般漆黑的睫毛紧紧闭合,看样子是不会理会她的去处,自顾自睡去了。

    翠娥熄灭了烛光,屋内重新笼罩在凄冷的夜色中。

    她站了一会,见床榻上的人毫无动静,呼吸渐渐沉稳,好似睡沉了。

    一股燥闷的怒火在翠娥胸腔积攒,大半夜忙活,床榻还被人夺了去,她缓缓呼出一口浊气,想到不久崔璋离府,对她来说也总算是好消息。

    翠娥靠在椅子上,胡思乱想着慢慢睡沉了。

    过了片刻,床榻传来窸索声凝滞片刻又混着窗外的风雨声归于夜色。

    *

    昨日风大雨急,院子零落一地叶子,窗台还残留着水渍。

    德四站在崔璋屋门外,唤了几声,里头毫无动静。

    公子往日五更天就起了,今儿是怎了?

    心下发奇,正要推门而入,目光骤然瞧见崔璋换了一身衣裳从那翠娥那屋出来了。

    公子?

    德四满脸震惊。

    崔璋身上还穿着昨日翠娥拿出来的那身衣物,袖子短了一截,头上用的布条将发丝裹住缠成时下农人的样式。

    翠娥帮着将崔璋发丝用发带绑好,将人送走,便听到院中德四震惊的声音。

    她推开窗,撞上德四一脸悲愤的神色,仿佛她干了什么十恶不赦的事。

    弯着腰,这个角度正好能瞧见对面崔璋的身影,他修长的身影站在屋门前,唇翕张不知同德四说了什么。

    德四神色才和缓了下去。

    翠娥手枕在桌子上睡过后半夜,如今还有些发麻,额间留了红印子一时半会还没消下去。

    崔璋眸光朝她略过,淡漠无波澜,片刻又收回视线。

    翠娥露出一个尴尬的笑容,见人入了屋内,勉强扯起的嘴角才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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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渐抿直了。

    日光渐渐升腾,屋檐下的木柱昨日被淋湿渐渐也被晒干了,残留的水渍随着一道蒸发,消失得无影无踪。

    翠娥在屋内收拾东西,梳了一个双环发髻,将那支银簪往发丝上一簪,坐在榻边上,将反扣在桌上的小铜镜拿起照了照。

    这一照不要紧。

    铜镜内,那张面孔眉目露出半边白皙,眼角下浑浊的黄粉飘散开,红痣完全剥落开,露出的那一双圆润的眼睛添了几分妖艳之色。

    崔璋今日不外出,端坐在案几前,厚厚堆叠的账本放在左手旁。

    他换了一身菏绿的衣裳,发丝间的发带已经被蛇环的发冠取代,唇角自然维持着一个上扬的弧度。

    见翠娥进来,眸子掀起,“怎么才来。”

    “昨儿的风太急,吹了好些雨进屋子,收拾了好一会儿这才来迟了。”

    其实并不是。

    翠娥脸上的妆花了一半,这时代的化妆用品远没有现代的防水,碰了水轻易便化了。

    黄粉的使用效果并不理想,也不知道是什么时候花的,崔璋究竟有没有瞧见。

    她低头思忖。

    进来时,她见崔璋神色一如往日,许是,没瞧见罢。

    待了片刻,才听到他淡淡应了一声,没了下文。

    崔璋没发话,翠娥站在一侧,作为贴身丫鬟,她只需要干好一件事那就是伺候好他。

    至于昨日发生的事,崔璋不曾提及,翠娥自然便也就当是从未发生过。

    “过来研墨。”

    翠娥愣了一瞬,回过神来,砚台上的墨已经用尽,崔璋眸子望向她,虎口握着毛笔的墨汁已经干透了。

    她慌忙研墨,熟料越慌张反倒越乱,墨水浓淡不均,汁水溅到了她青绿色的衣裳上,显得颇为滑稽。

    “...公子...”

    翠娥听到崔璋叹了一口气,伸手将她的手握住,脸上露出几分无奈,“陈婆子没教过你吗?”

    陈婆子教导一个通房能教什么?不过是一些岐黄之道,哪里会教她怎么研墨。

    她摇了摇头,崔璋的手很大带着烫人的灼意。

    翠娥下意识想缩回手,崔璋力道很大禁锢得她动弹不得。

    墨条被崔璋带着倾斜了一个角,“研墨不能快,不然着墨不均匀。”

    崔璋的声音透着一股喑哑的热忱,耐心教导翠娥。

    她低头想说些什么,腕间却被带着走,顺着砚台的周围一圈圈研墨。

    墨条发出刺啦的声响,水光慢慢变得暗沉、浓稠,溢满了砚台内。

    翠娥被环在崔璋的臂膀内,不知什么时候,崔璋站起身来,脑袋支在翠娥的肩膀上,呼出的热气落在她的耳背。

    屋内的气氛陡然变得古怪,仿佛空气中有只无形的手握紧她的心口,堵得慌。

    翠娥压抑想要逃离的冲动,强迫自己顺着将墨研磨完,“玉哥儿,这...墨研好了。”

    禁锢的力道松懈,她立即拉开两人的距离,“昨儿,玉哥要吃的枣糕吩咐过了,怎得还未送来?我去瞧一瞧。”

    翠娥昨日战战兢兢,哪里有吩咐过后厨做什么枣糕?

    不过是借口从书房内出去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