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日一大早,崔璋刚出了府,后脚银氏便传唤翠娥过去。
回兰院的路需绕过一片竹林,沿着鹅卵石铺就的小路一直蜿蜒便到了月洞门脚下。
如今已是春日,竹叶渐绿,一阵风吹过,叶子飘落在翠娥头顶上,她今日簪了单边发髻,走动间,发丝略过脸颊引起一阵痒意。
很快,入了屋内。
银氏瞧着脸色淡漠,望向翠娥的眼神波澜不惊。
陈婆子将那白布递给银氏瞧,喜道:“敏芳昨儿伺候,这便是落红。”
白布上,零星落红晕染一团,古怪的气味萦绕在上面。
银氏皱起眉头,让陈婆子将东西拿远去。
但凭一面之词,银氏也不是傻子,昨儿崔璋院中叫水两三次,事情她也有所耳闻。
银氏盯着地上低眉顺眼的翠娥,见她并无居功求赏的意思,蹙着的眉头这才松下。
淡淡开口道:“昨儿你伺候二公子有功,便赏赐你几身布匹。”
翠娥起身,又被陈婆子领至偏房内,细细盘问了好一番。
见翠娥满脸通红,支支吾吾,陈婆子以为她是害羞,笑道:“如今给二公子开了脸,却是要记着奴婢的本分,敏芳你最是机灵,这些倒也不必我多说吧?”
翠娥点头。
便见陈婆子身后的两个丫鬟端来一碗黑漆漆的药汤。
为了防止出现正妻没进门出现庶子的丑闻,服侍过的丫鬟都要喝的打胎药。
陈婆子见翠娥不言语,一饮而尽,笑道:“你们几个丫鬟便送敏芳姑娘回院儿去,再过两日玉哥儿便去蓟州了,敏芳姑娘你可要加把劲儿。”
翠娥忍着喉间的苦涩,“二公子去的话,那明通院的丫鬟可要跟着一起去?”
陈婆子低声道:“照着往常,二公子回蓟州的话,多半会留下雀牙两人值守。”
翠娥低头思忖,崔璋依着往年的经验,多半这一去,少说半年后才回。若她能留守在院中岂不是上头没人看守,松快多了去?
“敏芳姑娘不必担忧,二公子身侧往日多是小厮侍卫跟着,如今也是要有个知冷热的丫鬟伺候,夫人已经安排你跟着一道去伺候。”
陈婆子挤眉弄眼,笑得一脸慈祥。
翠娥脑子稍微一转,直到陈婆子在其中也用了力。
不过,翠娥苦笑,“谢谢陈娘子,敏芳改日一定孝敬娘子。”
倒是也不必如此尽心。
陈婆子走后,翠娥在院中收拾着茶几,又将被褥枕头拿出院中晾晒。
昨日,崔璋问她能付出什么。
翠娥听了有些好笑,果真是无利不起早的商人。
她一介奴身,身无长物,能用什么同崔璋这个贵公子交换?
她抬起眸,对视上崔璋那双潋滟的眉眼。
平心而论,整个崔府,翠娥从未瞧见过还有谁似崔璋一般好脾气,笑容好似不要钱般堆叠。
可唇角勾起,那双眸子里的空洞究竟有几分真心快乐?
家宴上,崔璋望向银氏的目光里有更多的是羡慕罢,毕竟母亲偏心大哥,父亲漠视关爱姨娘。
他作为中间的那个儿子,自小送往乡下,性子还能养成这般温文尔雅?
翠娥隐约觉着不对劲儿。
她身上唯一拥有对他来说的价值,缥缈无影。
故而,她撑着身子望向崔璋,“我能带给你一些乐趣。”
崔璋那双黑白分明的眼珠怔了一瞬,继而恢复原样,“敏芳,你胆子倒是比我想象中的要大一些。”
翠娥知道,她赌对了。
*
到了晚间,崔璋才从府外回来。
翠娥站在院门口候着,远远便见人提着一盏灯笼走在前头,身后跟着一人身形高大。
渐渐人靠近了。
她才瞧见崔璋身上穿着一身宝蓝圆领长袍,腰间的玉珏随着走动发出清脆的叮铃声。
那双狭长的眉眼困倦垂着,鸦羽般的睫毛打下一圈阴影,鬓角落下几丝发丝,随着走动飘摇。
好似那困倦的猫儿,顶着浑身毛茸茸回来了。
翠娥稍稍联想,心中卸下一身轻松,这才露出笑容迎了上去:“玉哥儿,怎得那么晚,可曾吃过了?”
前头拎着灯笼的是德四,后头跟着的是彭衷。
翠娥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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勤望着崔璋,接过一侧德四的灯笼站在崔璋身侧,“今儿玉哥儿要吃的枣糕,正好吩咐人做了。”
她又唤德四、彭衷两人尝尝。
见两人应承,翠娥目光这才又落在崔璋身上。
崔璋漆黑的瞳孔落在翠娥身上扫了一圈儿,见她与身侧两人谈笑,全无半点昨日木讷的模样,唇角微微抿平。
淡淡开口道:“你一直在这候着?”
翠娥点点头,她一直候着,肚子饿得咕咕作响。
银氏派来的丫鬟在廊檐下盯梢,她刚要出院门便又给叫了回来,说是要等崔璋回来她才能吃。
她盼星星盼月亮,总算见人回了。
“倒是辛苦敏芳了。”崔璋看着翠娥那双亮晶晶的眸子,唇角勾勒,“后两日我还要出府一趟,便多辛苦一些了。”
见翠娥眸光凝滞,唇角哆嗦好似气了半晌才气鼓鼓吐出一句言不由衷应承的话。
崔璋神色从她微微急促的胸脯略过,落在那双圆溜溜的眸子上。
昏黄的烛光照得她的脸颊不甚分明,眼角被晕染出一层黄光,仔细瞧去,只觉眼角下似趴着一只囊鼓鼓的半边红点。
崔璋眸光锐利,仿若能透过躯体窥见她的魂体。
他的视线久久不移,翠娥恍然回过神,她居敢在崔璋面前发起脾气?
翠娥警铃大作。
她在日渐放松的环境里失去了警惕,崔璋又恰好显得毫无威胁。
是以她下意识忽略他的身份,压抑不住恼怒的语气?
两人入了屋内。
崔璋一直未曾开口,翠娥正懊恼自己的举动也不曾开口。
直至服侍崔璋用过膳食,伺候着洗漱。
她环绕在崔璋身前,一件件褪去他的衣物。
崔璋才开口问,“敏芳,你眼角那抹红点是什么?”
翠娥唇角哆嗦,用了这辈子最快速的脑细胞运转,“是奴眼角落了疤,不好瞧,便用薄粉覆住了。”
崔璋似笑非笑也不知信了没。
待最后一件衣物眼瞅着就要被翠娥扒拉开,崔璋宽大的手心压住她的动作,“敏芳,你常干这些活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