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易被带走后,守渊谷没有真正安静下来。
宋桥被关进西边石屋。
门外由第三小队轮守。
石小满主动守了第一班。
他搬了张小凳子,坐在门口,手里抱着短棍,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屋门。
赵铁山坐在旁边,腿上木板还没拆,手里握着小木槌。
楚寒走过去时,石小满抬头看了他一眼。
“你不用看我。”
“我不会冲进去打死他。”
楚寒道:“我没说你会。”
石小满扯了扯嘴角。
“我倒是想。”
屋里,宋桥缩在角落,听见这话,身体明显抖了一下。
石小满看见了,冷笑一声。
“现在知道怕了?”
“严老被烧死的时候,你怕不怕?”
宋桥低着头,不敢说话。
赵铁山低声道:“他现在不能死。”
石小满咬牙。
“我知道。”
他当然知道。
宋桥一死,所有线索又断了。
严九已经死了。
罗成失踪。
沈易被执法堂带走。
现在唯一能开口的人,就剩宋桥。
楚寒看向屋内。
宋桥身上还有灭口禁制。
虽然刚才被镇渊符压住了一部分,但谁也不敢保证那禁制不会再次发作。
他走进石屋。
宋桥立刻往后缩。
“别杀我。”
楚寒蹲在他面前。
“想活?”
宋桥疯狂点头。
“想!”
“我什么都说!”
“我真的只是传话,我没杀严九,我也不知道他们会灭口!”
楚寒看着他。
“沈易背后是谁?”
宋桥脸色一下白了。
“我……我不知道。”
楚寒没有说话,只把镇渊符放在他胸口。
暗黄色符光微微亮起。
宋桥胸口皮肤下,那缕黑纹立刻开始扭动。
他疼得脸色发青。
“我真不知道!”
“我只知道沈易听韩厉的。”
“可这件事,韩厉未必知道全部。”
楚寒眼神一动。
“什么意思?”
宋桥喘着气道:“沈易说过,青阳城那份旧档不能让你们拿到。”
“他说那是上面交代的。”
石小满在门口冷声道:“上面是谁?”
宋桥摇头。
“我没听见名字。”
“但有一次,沈易去外务堂后楼见过一个人。”
“出来后,他脸色很难看。”
楚寒问:“什么人?”
宋桥低声道:“我只看见一枚令牌。”
“黑底银剑。”
“上面刻着一个‘刑’字。”
石小满脸色一变。
赵铁山问:“什么意思?”
楚寒也看向石小满。
石小满低声道:“执法堂分普通弟子和刑堂。”
“刑堂才是真正审人的地方。”
“能用黑底银剑令的,至少是刑堂执事。”
楚寒眼神冷下来。
刑堂执事。
比周元更高。
也比韩厉更接近背后的人。
宋桥急忙道:“我知道的就这些!”
“我只是外务堂小弟子,沈易让我做什么,我不敢不做。”
“他说如果我不听,就把我调去守渊谷送死。”
石小满瞪他。
“守渊谷怎么了?”
宋桥吓得闭嘴。
楚寒收起镇渊符。
“这句话,三日后问审时,你也要说。”
宋桥脸色发苦。
“我说了还能活吗?”
楚寒道:“你不说,一定活不了。”
宋桥嘴唇发抖,最后只能点头。
楚寒起身出屋。
门外,陆沉正走来。
“谷主找你。”
楚寒点头,跟着陆沉来到石屋。
谷主、酒剑老人都在。
桌上放着三样东西。
拓纸。
宋桥的传音玉片。
还有那片焦黑旧档残片。
谷主道:“执法堂传来新令。”
楚寒问:“问审提前了?”
谷主点头。
“三日后。”
原本七日,变成三日。
石屋里气氛沉了一分。
酒剑老人冷笑。
“他们怕夜长梦多。”
楚寒道:“沈易会被审吗?”
谷主道:“会。”
“但未必能审出什么。”
酒剑老人道:“沈易若不想死,就会把所有事推给宋桥。”
“韩厉也会把事情压成沈易私自行动。”
楚寒道:“所以三日后,我要让宋桥先开口。”
谷主点头。
“还有拓纸和传音玉片。”
“但这些还不够。”
楚寒看向他。
谷主道:“拓纸不是原卷。”
“传音玉片只能证明沈易让宋桥栽赃。”
“不能直接证明严九是沈易所杀。”
“更不能证明背后还有刑堂执事。”
楚寒沉默片刻。
“那就逼他们自己露。”
酒剑老人眼中闪过一丝笑意。
“怎么逼?”
楚寒拿起桌上的焦黑残片。
“他们一直想把我钉成邪骨。”
“那三日后,我就让他们当众搜。”
陆沉眉头一皱。
“太危险。”
酒剑老人也收起笑。
“你知道搜骨意味着什么?”
楚寒道:“知道。”
搜骨不是普通搜身。
修士以灵气入体,探查骨脉。
若被人发现万古神骨,后果比邪骨更麻烦。
可如果他拒绝,执法堂就会说他心虚。
楚寒继续道:“我不是让他们真搜。”
“我是让他们不敢搜。”
谷主眼神微动。
“说下去。”
楚寒道:“他们说我邪气入体,那就必须证明我身上有邪气。”
“可我现在有骨戒、藏息符、镇渊符。”
“只要不动用神骨,他们短时间查不出什么。”
“若他们硬搜,就会牵扯到魔骨印。”
酒剑老人皱眉。
“魔骨印一旦暴露,他们更有理由拿你。”
楚寒摇头。
“魔骨印不是我天生有的。”
“是北裂口红纹渊兽留下的。”
“这件事,谷主、陆沉、守渊谷所有人都能作证。”
陆沉明白了。
“你要把魔骨印变成守渊功伤。”
楚寒道:“对。”
“他们若拿魔骨印定我邪骨,就是在说所有被渊兽伤过的守渊人都是邪骨。”
谷主沉默片刻,缓缓点头。
这一步很险。
但可用。
守渊谷最不缺的,就是被渊气、魔气、骨毒伤过的人。
执法堂若用魔骨印强行定罪,就等于把半个守渊谷都推到邪骨一边。
他们不敢轻易这么做。
酒剑老人看着楚寒。
“你现在学会借势了。”
楚寒道:“我打不过他们,只能借。”
酒剑老人笑了一声。
“不错。”
谷主拿起一枚镇渊符,放到楚寒面前。
“这三日,你不再巡夜。”
“只练三件事。”
“镇渊符,藏息,答问。”
楚寒一怔。
“答问?”
谷主道:“执法堂问审,不是打架。”
“他们会逼你怒,逼你乱,逼你说错话。”
“你只要错一句,他们就能抓住。”
酒剑老人接话:“所以从现在开始,老夫问,你答。”
“答错一次,挨一剑鞘。”
楚寒没有犹豫。
“开始吧。”
酒剑老人放下酒葫芦,眼神忽然变得锋利。
“楚寒,你是否承认,你从葬神渊中带出不明邪骨?”
楚寒平静道:“不承认。”
“我从葬神渊活着出来,带出的只有祭品骨牌。”
酒剑老人又问:“你是否承认,伤了天剑宗周元执事?”
楚寒道:“承认。”
陆沉眼神一动。
酒剑老人眯眼。
“你承认?”
楚寒道:“他在葬神渊暗道中欲杀我夺骨,我自卫反击。”
酒剑老人点头。
“若他们说周元是宗门执事,你是祭品,无权反抗呢?”
楚寒眼神微冷。
“宗门执事也不能杀人夺骨。”
“若能,请他们拿出天剑宗哪一条宗规。”
酒剑老人笑了。
“很好。”
他继续问。
“你是否承认,楚家族人因你受伤?”
楚寒道:“承认。”
“楚天阳打断赵铁山腿骨,楚云海私改祭品名单,我回楚家问债。”
“此事有楚家祭品名册与楚家老祖为证。”
谷主点头。
“记住。”
“承认事实,不承认罪名。”
楚寒重复了一遍。
“承认事实,不承认罪名。”
接下来的两个时辰,酒剑老人不断发问。
问题一个比一个毒。
有的问他是不是邪骨。
有的问他为什么不死在葬神渊。
有的问他是不是对天剑宗怀恨在心。
有的甚至直接提到楚凌山。
每一次,楚寒都必须压住怒火。
不能被带偏。
不能反咬太早。
不能说出神骨。
中途,他被酒剑老人剑鞘抽了七次。
最重一次,是对方问:
“你父亲楚凌山当年是不是也因邪骨叛宗?”
楚寒当时眼神变了。
剑鞘立刻落在肩头。
疼得他半边身体发麻。
酒剑老人冷冷道:“这句话,三日后一定会有人问。”
“你若怒,就输了。”
楚寒低头,呼吸一点点平复。
片刻后,他重新抬头。
“再问。”
酒剑老人看了他一眼,眼底闪过一丝复杂。
“好。”
夜色降临时,楚寒已经满身汗水。
但他的眼神,比清晨更稳。
左腕魔骨印几次发烫,都被镇渊符压了下去。
远处,北裂口黑雾涌动。
像有什么东西在暗中等待。
楚寒站在空地上,握紧镇渊符。
三日后,执法堂问审。
楚云海会来。
周元会来。
韩厉会来。
藏在刑堂后面的人,也可能会看着他。
这不是一场简单的审问。
这是第二个祭台。
只是这一次,他不会再被人推下去。
他要站在祭台上,看清是谁在下面点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