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寒的声音在铁钟旁响起。
不高。
却让所有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这一次,你还要说,是守渊谷杀人灭口吗?”
韩厉站在谷口,脸色阴沉。
他看见了宋桥。
看见了沈易。
也看见了沈易剑锋上尚未散尽的刑火残气。
刑火剑符,是执法堂手段。
符料房的火,也是刑火。
这两件事摆在一起,就算韩厉想压,也没那么容易。
沈易握着细剑,脸色第一次变得难看。
他没想到酒剑老人和谷主会回来得这么快。
更没想到,宋桥竟然没死。
宋桥瘫坐在铁钟旁,满脸冷汗,嘴里还在发抖。
“韩师兄,救我……”
“我不想死……”
韩厉看了他一眼,眼神冰冷。
宋桥顿时闭嘴。
石小满站在旁边,怒道:“怎么?现在不让他说了?”
“刚才你们不是要查吗?”
“现在人证在这里,旧档残片在这里,沈易也在这里。”
“查啊!”
韩厉没有理他。
他看向沈易。
“解释。”
沈易沉默片刻,收剑入鞘。
“我收到消息,有人要将旧档残片送入守渊谷。”
“所以跟来查验。”
石小满气笑了。
“你查验查到杀人灭口?”
沈易冷冷道:“宋桥勾结守渊谷,盗取外务堂旧档,畏罪潜逃。”
“我出手,是为了拿人。”
宋桥脸色煞白。
“沈师兄,你不能这么说!”
“明明是你让我来的!”
沈易看向他,眼神像冰。
“我让你来?”
“证据呢?”
宋桥嘴唇发抖,低头看向手里的焦黑残纸。
“这个……这个就是你给我的!”
沈易道:“旧档残片本就是你从外务堂盗出的。”
“如今倒打一耙,不觉得可笑?”
宋桥浑身一颤,彻底慌了。
他终于明白,从头到尾,自己都只是弃子。
一旦事情成功,石小满背锅。
若事情失败,他背锅。
无论哪种,沈易都能退干净。
楚寒看着沈易,眼神冷静得可怕。
这人比周元更谨慎。
明明已经被当场抓住,依旧能立刻改口,把所有罪推到宋桥身上。
谷主缓缓走到场中。
“沈易,执法堂弟子夜入守渊谷,未通报,未传令,私自动手。”
“你说你来拿人。”
“执法令呢?”
沈易脸色微变。
他没有执法令。
今晚的事本来就是私下行动。
韩厉眼神微沉。
“谷主,沈易行事莽撞,我会带回执法堂审问。”
酒剑老人笑了。
“带回执法堂?”
“然后呢?”
“关两天,写份检讨,再说是守渊谷误会了?”
韩厉冷冷道:“酒老慎言。”
酒剑老人提着酒葫芦,慢悠悠走到沈易面前。
“老夫慎言可以。”
“他刚才用刑火剑符,你怎么解释?”
韩厉道:“执法堂弟子会用刑火剑符,并不奇怪。”
楚寒忽然开口。
“严九也是被刑火烧的。”
韩厉看向他。
楚寒继续道:“沈易会刑火,夜入守渊谷杀宋桥。”
“宋桥手里有旧档残片。”
“宋桥刚才亲口说,是沈易让他把残片塞进石小满符纸袋。”
“这些加起来,够不够查沈易?”
韩厉冷声道:“宋桥是嫌犯,他的供词不能直接定罪。”
楚寒点头。
“那就查罗成。”
韩厉眼神微动。
楚寒看着他。
“昨夜在符料房翻符纸袋的人,是罗成。”
“若宋桥说谎,罗成总能对质。”
韩厉没有立刻说话。
这个细微停顿,让楚寒心中更冷。
罗成多半也出事了。
果然,下一刻,沈易开口了。
“罗成昨夜已经失踪。”
石小满脸色一变。
“失踪?”
沈易淡淡道:“也许是畏罪潜逃。”
楚寒冷笑。
“真巧。”
“严九死了,罗成失踪,宋桥差点被灭口。”
“所有能说话的人,都一个个出事。”
“然后你们说,我们是凶手。”
守渊谷众人脸色都不好看。
就算再迟钝,也能看出这事不对。
韩厉沉声道:“楚寒,案件不是靠你几句话推断。”
楚寒道:“那就让宋桥说完。”
韩厉看向宋桥。
宋桥浑身一抖。
他害怕韩厉,也害怕沈易。
可他更清楚,自己现在若不说,绝对会死。
宋桥颤声道:“昨夜……昨夜是沈易师兄让我去符料房外报信。”
“他说只要把查夜的人引去档案室,后面的事不用我管。”
“后来,他给了我一片旧档残片,让我今晚塞进石小满袋里。”
“他说,只要这事成了,就让我调去外务堂内库。”
“我不知道他会杀严九!”
“我真的不知道!”
沈易冷冷道:“一派胡言。”
宋桥急了。
“我有证据!”
所有人都看向他。
宋桥咬牙,从怀里摸出一块小小的白玉片。
“这是传音玉片。”
“沈易师兄昨夜给我的。”
“他说事成之后,用它联系。”
沈易脸色终于变了。
他一步踏出,细剑再次出鞘。
可这次,酒剑老人比他更快。
锈剑横在沈易面前。
“急什么?”
沈易手指一僵。
韩厉也看向那块白玉片,脸色沉了下来。
宋桥双手发抖,把玉片递给谷主。
谷主接过,注入一缕气血。
玉片亮起微弱光芒。
里面传出一道低沉声音。
“今晚三更,西侧废井。”
“把残片塞进石小满符纸袋。”
“别留痕迹。”
声音很短。
但足够清楚。
石小满瞪大眼睛。
“这就是沈易的声音!”
秦蛮冷笑:“这回还说宋桥胡扯?”
沈易脸色铁青。
韩厉的脸色也难看到了极点。
谷主收起玉片,看向韩厉。
“现在,沈易能不能查?”
韩厉沉默。
酒剑老人笑道:“不能查的话,老夫帮你查。”
沈易握剑的手指微微收紧。
他看向韩厉。
“韩师兄……”
韩厉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神已经变冷。
“沈易私自行动,扰乱查案。”
“带回执法堂。”
沈易脸色骤变。
“韩师兄!”
韩厉没有看他。
两名执法堂弟子上前,扣住沈易双臂。
沈易想挣扎,可韩厉冷冷看了他一眼。
他最终还是忍住了。
楚寒看着这一幕,眼神没有半点放松。
韩厉这是弃车保帅。
沈易被带回执法堂,不代表真会被定罪。
更不代表严九的死就有结果。
只要背后的人还在,沈易随时可能闭嘴,也随时可能“畏罪自尽”。
楚寒开口道:“宋桥不能交给执法堂。”
韩厉看向他。
“你说什么?”
楚寒道:“沈易要杀宋桥灭口。”
“沈易是执法堂的人。”
“现在你要把宋桥也带回执法堂?”
韩厉眼神冷厉。
“你怀疑执法堂?”
楚寒没有退。
“我只相信活着的人证。”
谷主也道:“宋桥留在守渊谷。”
韩厉沉声道:“他是外务堂弟子。”
谷主道:“也是今晚被沈易追杀的人证。”
酒剑老人补了一句:“谁想带走,先问老夫的剑。”
局面再次僵住。
韩厉盯着谷主和酒剑老人,最终冷冷点头。
“好。”
“宋桥暂留守渊谷。”
“但三日后,执法堂问审,他必须出面。”
谷主道:“可以。”
韩厉转身,带着沈易离开。
沈易经过楚寒身旁时,忽然停下。
他压低声音,只有楚寒能听见。
“你以为抓住我,就能碰到后面的人?”
“楚寒,你太天真了。”
楚寒看着他。
“至少先碰到你了。”
沈易眼中寒光一闪。
“你会后悔。”
楚寒声音平静。
“排队。”
“想让我后悔的人很多。”
沈易被带走后,守渊谷终于安静下来。
宋桥像被抽干力气,瘫在地上。
石小满走过去,狠狠踹了他一脚。
“严老是不是你杀的?”
宋桥哭着摇头。
“不是我!”
“我只是报信,我真不知道他们要杀人!”
石小满还想踹,被赵铁山拉住。
“留着他作证。”
石小满眼睛通红,咬牙收脚。
谷主让人把宋桥关入石屋,由第三小队看守。
等众人散开后,酒剑老人走到楚寒身边。
“看明白了吗?”
楚寒点头。
“韩厉在保执法堂。”
酒剑老人道:“还有呢?”
楚寒看向执法堂方向。
“沈易不是主谋。”
“严九也不是他亲手杀的。”
酒剑老人眼中闪过一丝赞许。
“为什么?”
楚寒道:“他太急。”
“真正杀严九的人,不会这么急着亲自补证据。”
“沈易更像是被推出来擦屁股的人。”
酒剑老人灌了口酒。
“不错。”
楚寒问:“那主谋是谁?”
酒剑老人没有直接回答。
只看向天剑宗主峰深处。
“七日后执法堂问审。”
“那个人,应该会出来看你。”
楚寒握紧旧剑。
左腕魔骨印在符布下轻轻跳动。
像深渊里的东西,也在等那一天。
楚寒低声道:“那就让他看。”
“我也想看看。”
“到底是谁,借葬神渊养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