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易从黑暗里走出。
黑纹白袍,袖口剑纹森寒。
他的脸很冷,眼神也冷。
被陆沉扣住脖子的宋桥看见他,脸色瞬间惨白。
“沈师兄……”
沈易没有看他。
像宋桥这样的人,在他眼里已经没有价值。
石小满咬牙骂道:“你还敢出来?”
沈易淡淡道:“我为什么不敢?”
他说着,目光落在宋桥手里的焦黑残纸上。
“你们抓住一个外务堂弟子,又能证明什么?”
陆沉冷声道:“他刚才已经招了。”
沈易看向陆沉。
“你听见了?”
陆沉道:“所有人都听见了。”
沈易嘴角微微一动。
“守渊谷的人,当然会替守渊谷说话。”
石小满气得脸色涨红。
“你们栽赃还不认?”
沈易看都没看他。
“栽赃?”
“昨夜你们进了外务堂。”
“严九死了。”
“旧档丢了。”
“现在旧档残片,又在你们巡守的西侧废井出现。”
“这些事连在一起,谁更像栽赃?”
石小满被堵得说不出话。
楚寒却很平静。
他看着沈易,道:“所以你今晚来,是为了亲自补证据?”
沈易眼神微眯。
“楚寒,你很聪明。”
“可聪明人往往死得早。”
楚寒道:“杀严九的人,是你?”
沈易笑了笑。
“不重要。”
楚寒眼神冷了下来。
“对我很重要。”
沈易终于看向他。
“你现在应该担心的,不是严九。”
“而是你自己。”
话音落下,沈易袖中滑出一柄细剑。
剑身极窄,像一线冷光。
陆沉一步踏出,长刀横在身前。
“执法堂弟子夜入守渊谷,暗杀人证,栽赃守渊人。”
“沈易,你已经越界了。”
沈易淡淡道:“谁能作证?”
陆沉看了一眼宋桥。
沈易笑了。
“他?”
宋桥浑身一颤。
沈易屈指一弹。
一道剑气骤然射出。
陆沉早有防备,刀锋一转,挡住剑气。
可剑气在半空忽然分裂。
一缕极细剑光绕过刀锋,直刺宋桥眉心。
楚寒眼神一寒。
旧剑出鞘。
守渊刀步踏出,他瞬间拦到宋桥身前。
铛!
剑光撞在旧剑上。
楚寒手臂一震,伤口裂开,血顺着袖口滴落。
但他挡住了。
宋桥瘫软在地,大口喘气。
沈易眼中闪过一丝意外。
“你能挡我的剑?”
楚寒甩了甩发麻的手腕。
“你的剑,也没多快。”
石小满差点脱口而出叫好。
陆沉却脸色沉了下来。
楚寒刚才这一剑挡得漂亮,但代价不小。
他伤还没好。
沈易是执法堂内门弟子,修为至少聚气中期。
正面打下去,楚寒撑不了多久。
陆沉冷声道:“楚寒,带宋桥退。”
楚寒道:“他不能死。”
陆沉道:“所以退。”
说完,陆沉拔刀冲向沈易。
刀光沉稳,直斩沈易持剑手腕。
沈易细剑一挑,剑锋贴着刀背滑过。
铛!
刀剑相撞。
火星在夜色里炸开。
陆沉与沈易几乎同时后退半步。
沈易看着陆沉,眼神微冷。
“第三小队队长,果然有点本事。”
陆沉道:“你废话很多。”
沈易眼中寒意一闪,细剑连点三下。
三道剑光分别刺向陆沉眉心、咽喉、心口。
又快又毒。
陆沉长刀回旋,挡下两剑,却被第三剑擦过肩头。
血线浮现。
柳雀和秦蛮同时动了。
秦蛮双斧砸向沈易侧面,柳雀从阴影里掠出,短剑点向沈易后颈。
沈易身形一晃,竟从两人夹击之间穿过。
他的身法极快,像一条细蛇。
秦蛮怒骂:“滑得跟泥鳅一样!”
沈易一剑反刺,逼退柳雀,又转手斩向宋桥。
他的目标很明确。
先杀宋桥。
死人不会翻供。
楚寒左手抓住宋桥后领,将他拖到身后。
“石小满!”
石小满立刻冲上来,和赵铁山一起把宋桥往铁钟方向拖。
宋桥吓得魂都没了,嘴里不停喊:“别杀我!别杀我!”
赵铁山一拐杖砸在他肩上。
“闭嘴!”
远处,沈易看见宋桥被拖走,眼中杀意更重。
“你们保不住他。”
他手腕一转,细剑上忽然浮现黑色剑纹。
陆沉脸色一变。
“刑火剑符!”
沈易一剑斩出。
黑色火线沿着剑锋飞出,直扑石小满和宋桥。
楚寒眼神骤冷。
这火气息很熟。
赤硝、黑鳞粉、枯骨油。
正是符料房火灰里的味道。
严九就是死后被这种符火烧的。
楚寒没有后退。
他取出二重镇渊符,气血猛地灌入。
压雾。
锁骨。
断渊气。
三道符纹同时亮起。
暗黄色符光挡在黑色火线前。
轰!
符光与刑火撞在一起。
楚寒被震得倒退两步,嘴角渗血。
可黑色火线也被压散一半。
陆沉抓住机会,长刀斩落。
剩下半截刑火被刀光劈开,落在地面,烧出焦黑痕迹。
酒剑老人白日的话再次浮现在楚寒脑中。
镇渊符不是底牌。
是遮住底牌的布。
刚才若没有镇渊符,他要挡这道刑火剑符,就只能动用神骨。
而那正是沈易想看到的。
沈易盯着楚寒手中的铁符,眼神一沉。
“守渊谷还真舍得。”
楚寒擦去嘴角血迹。
“比你们执法堂只会放火强。”
这句话一出,沈易脸色终于变了。
因为楚寒点破了刑火。
严九死于符火。
沈易刚才用的,正是执法堂刑火剑符。
这虽不能直接定罪,却足够让所有人怀疑。
陆沉立刻喝道:“秦蛮,敲钟!”
秦蛮会意,转身一斧砸向旁边警钟。
咚!
低沉钟声响彻守渊谷。
这是召集全谷的钟声。
沈易脸色一冷。
他知道,不能再拖。
谷主和酒剑老人很快会来。
他必须在那之前杀掉宋桥,或者至少毁掉残纸。
沈易忽然抬手,袖中飞出三枚黑色小符。
小符落地,瞬间炸开黑烟。
陆沉怒喝:“小心!”
黑烟遮住视线。
楚寒立刻闭眼,听风。
夜训时被秦蛮、许鸦、柳雀围攻的感觉重新浮现。
风从左来。
很细。
带着火气。
沈易不在前方。
在侧后。
楚寒脚步一错,守渊刀步避开第一击。
细剑擦着他的胸口掠过。
若慢半分,就会刺穿心脉。
沈易眼神微变。
楚寒没有反击。
他第二步稳住,第三步侧身,旧剑反点沈易手腕。
这一下不求杀,只求逼退。
沈易冷哼,剑锋一转,震开楚寒旧剑。
同时一掌拍向楚寒胸口。
楚寒用镇渊符挡下。
砰!
他整个人倒飞出去,摔在地上。
但沈易也被镇渊符震得手掌一麻。
就在这一瞬,柳雀从黑烟后掠出,短剑划开沈易衣袖。
秦蛮双斧砸地,震散黑烟。
陆沉长刀压上,终于逼得沈易连退数步。
远处,石小满已经把宋桥拖到铁钟旁。
赵铁山守在旁边,木槌握得死紧。
宋桥哭喊道:“我说!我全说!”
“严九不是我杀的!”
“是沈易!是他让我报信引走查夜的人!”
“是他让罗成翻袋子!”
“也是他给我的旧档残片!”
沈易眼中杀意暴涨。
“闭嘴!”
他强行冲出陆沉三人围攻,细剑化作一道冷光,直刺宋桥。
速度极快。
楚寒刚从地上爬起,已经来不及拦。
就在剑光即将刺中宋桥的一瞬,一只酒葫芦从远处飞来。
啪!
酒葫芦砸在细剑上。
剑锋偏开,刺入铁钟边缘。
嗡。
铁钟震响。
酒剑老人的声音随之传来。
“沈易。”
“在守渊谷杀人灭口。”
“你胆子不小啊。”
沈易身体僵住。
谷口处,谷主、酒剑老人和陆沉的副手们快步赶来。
韩厉也来了。
他站在谷口,看着眼前这一幕,脸色阴沉。
宋桥瘫在地上,手里还攥着焦黑残纸。
楚寒满身是血,手中镇渊符仍亮着暗黄光。
沈易细剑未收,剑锋上还有刑火残气。
局面已经摆在所有人面前。
沈易看见韩厉,眼神微动。
“韩师兄……”
韩厉没有立刻说话。
楚寒抬头看向韩厉,声音沙哑却清晰。
“这一次。”
“你还要说,是守渊谷杀人灭口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