信纸很薄。
可落在楚寒手里,却像一块冷铁。
楚家上呈证词。
楚寒邪气入体,残害族人,夺少主令。
赵铁山同谋。
七日后,楚云海将亲至天剑宗作证。
每一个字,都像早已准备好的刀。
楚寒看完,脸上没有太多表情。
只是握着信纸的手,慢慢收紧。
石小满凑过来看了一眼,脸色顿时变了。
“这也太不要脸了吧?”
“明明是他们改祭品名单,把你送进葬神渊,现在反过来说你邪气入体?”
赵铁山也看见了信上的内容。
当他看到“赵铁山同谋”四个字时,脸色沉了下来。
“我也成同谋了?”
石小满道:“你不是在楚家祖堂作证了吗?他们肯定不会放过你。”
赵铁山咬牙。
“楚云海真该死。”
楚寒把信纸递还给酒剑老人。
“他来得正好。”
酒剑老人看了他一眼。
“你想在执法堂上跟他对质?”
楚寒道:“他敢来,我为什么不敢问?”
酒剑老人笑了一声。
“问是可以问。”
“但你得明白,执法堂不是楚家祖堂。”
“在楚家,老祖还能压住楚云海。”
“在执法堂,压你的才是他们。”
楚寒沉默。
他当然明白。
楚云海敢来天剑宗作证,说明他已经和周元、执法堂那边串好了口供。
到时候,楚云海会说他邪气入体。
周元会说他伤宗门弟子。
韩厉会说他拒捕逃亡。
这些人每人一刀,就能把他钉死。
而他手里,只有几块白骨牌,和赵铁山这个证人。
不够。
远远不够。
陆沉站在旁边,开口道:“想翻案,需要证据。”
楚寒看向他。
陆沉道:“楚家祭品名册。”
“如果能证明原本该被献祭的是楚天阳,就能证明楚云海有动机诬陷你。”
楚寒眼神微动。
“名册在楚家。”
“你拿不到。”
陆沉道:“原册在楚家,但副册未必。”
石小满眼睛一亮。
“祭渊名册三家各留一份,天剑宗也会留一份备档?”
陆沉点头。
“按规矩,青阳城每次祭渊,三大家族名单都要交到天剑宗外务堂。”
“外务堂会登记一份。”
楚寒问:“外务堂在哪?”
陆沉看了他一眼。
“你想去偷?”
楚寒没有否认。
石小满吓了一跳。
“你才来天剑宗几天,就想偷外务堂档案?”
楚寒道:“不是偷。”
“是找回本该存在的证据。”
石小满张了张嘴。
“那还是偷。”
陆沉道:“外务堂档案室有弟子看守,虽不如执法堂严,但也不是你现在能硬闯的。”
楚寒道:“我没打算硬闯。”
酒剑老人坐在石头上,喝了一口酒。
“外务堂有个老账房,叫严九。”
“以前欠你爹一个人情。”
楚寒立刻看向他。
酒剑老人道:“别看我。”
“人情这东西,用一次少一次。”
“而且你爹失踪这么多年,严九还认不认,也不好说。”
楚寒问:“他能拿到副册?”
酒剑老人道:“他管旧档。”
“至少知道副册还在不在。”
谷主从石屋中走出,正好听到这里。
“不能让楚寒去。”
几人看向他。
谷主道:“执法堂现在盯着他,周元今天才来过。楚寒一离谷,马上会被抓住把柄。”
陆沉道:“我去。”
谷主摇头。
“你是第三小队队长,也太显眼。”
石小满左看右看,忽然有种不好的预感。
“你们不会想让我去吧?”
所有人都看向他。
石小满脸一垮。
“不是吧?”
“我就是个杂役!”
酒剑老人笑眯眯道:“杂役才不显眼。”
石小满立刻后退一步。
“我不去。”
“外务堂那帮人眼睛毒得很。”
“再说了,我要是被抓住,肯定被罚去洗三个月茅房。”
赵铁山忽然道:“我也去。”
众人一愣。
石小满看向他的断腿。
“大哥,你这个样子,刚出门就会被人怀疑吧?”
赵铁山道:“我不用进去。”
“我在外面接应。”
楚寒皱眉:“你腿还没好。”
赵铁山看着他。
“所以他们更不会觉得,我能做什么。”
屋外安静下来。
赵铁山继续道:“他们现在也把我写成同谋了。”
“七日后,我也逃不掉。”
“我不能一直让你一个人顶在前面。”
楚寒看着他,没有说话。
他知道赵铁山的性子。
这个时候再拦,只会让他更难受。
谷主沉吟片刻,道:“石小满去外务堂。”
“赵铁山跟着,但只到外堂附近,不入档案室。”
“陆沉暗中护送。”
石小满瞪大眼。
“谷主,我还没答应!”
谷主看向他。
“你可以不去。”
石小满刚松一口气。
谷主又道:“那今晚你替楚寒守西侧废井。”
石小满脸色顿时僵住。
片刻后,他一脸悲壮地抬头。
“我去外务堂。”
“我突然觉得严九老人家肯定很想见我。”
酒剑老人笑得酒葫芦都差点拿不稳。
谷主从怀中取出一块旧木牌,丢给石小满。
“这是守渊谷取符料的通行牌。”
“你拿它去外务堂领旧符纸,顺路找严九。”
石小满接住木牌,小声嘀咕:“顺路顺到档案室,真合理。”
陆沉道:“今晚去。”
楚寒一怔。
“今晚?”
陆沉道:“越快越好。”
“周元今日回去后,执法堂一定会盯得更紧。”
“拖到明日,反而更危险。”
谷主点头。
“今晚三更。”
“石小满、赵铁山去外务堂。”
“陆沉暗护。”
“楚寒留谷,继续练镇渊符。”
楚寒皱眉。
他不喜欢把自己的事交给别人。
尤其这件事还会牵连石小满和赵铁山。
石小满看出他的想法,摆了摆手。
“别一脸欠了我八百灵石的样子。”
“反正我也是第三小队的人。”
“你要是真被执法堂抓走,我们小队也得跟着倒霉。”
赵铁山也道:“寒哥,这次让我做点事。”
楚寒沉默片刻,点头。
“活着回来。”
石小满笑道:“放心,我跑得快。”
陆沉冷冷补了一句:“被抓住,我不会救第二次。”
石小满脸上的笑顿时僵住。
夜色很快压下。
守渊谷恢复了往日的冷清。
楚寒留在谷内空地上,继续练镇渊符。
他的手中握着二重铁符,一次次注入气血。
符光亮起。
散开。
再亮起。
再散开。
左腕魔骨印不断发热,像在干扰,又像在嘲笑。
楚寒没有理会。
他只一遍遍让呼吸稳定下来。
压雾。
锁骨。
断渊气。
三道符纹,从生涩到连贯。
酒剑老人坐在旁边,看着他练,没有出声。
直到三更钟响,陆沉带着石小满和赵铁山悄然离谷。
楚寒手中的镇渊符,终于完整亮起第二层符光。
暗黄色光芒压开四周黑雾。
他的掌心被符纹烫得发红。
却没有松手。
酒剑老人道:“担心他们?”
楚寒看着谷口方向。
“嗯。”
酒剑老人道:“那就更要练。”
“你现在追出去,只会坏事。”
楚寒沉默片刻,重新低头看向镇渊符。
“我知道。”
他把气血再次压入符中。
这一次,符光更稳。
而在远处山道上。
石小满背着符纸袋,推着赵铁山坐的小木车,嘴里不停念叨。
“我就知道认识你们没好事。”
“昨天北裂口,今天偷档案。”
“明天是不是要拆执法堂?”
赵铁山低声道:“不是偷。”
石小满翻了个白眼。
“对,是找回本该存在的证据。”
“你们一个两个,说话都跟楚寒学坏了。”
黑暗中,陆沉的声音从前方传来。
“闭嘴。”
石小满立刻闭嘴。
山道尽头,天剑宗外务堂的灯火,已经隐隐可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