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都市小说 > 路人甲每天都在修罗场 > 21. 小王子
    池菱笔尖动作一顿,抬眸望向说话的人。

    徐颂今总是很安静,除了收发作业外,平时很少主动和她说话。

    因此她眼中有些讶异,却认真回答道:“我没事,但陆洲亦早上突然进了医院,他不肯告诉我原因,我有些担心他。”

    闻言,徐颂今忽然停顿。

    但很快,他收敛好情绪,眉眼笑意温柔:“你去看他吧,我可以帮你跟老师请假。”

    池菱眼睛睁大了些:“可是,我没有生病啊。”

    她从小就不擅长撒谎,若是称病请假的话,老师肯定会看出来,而且她觉得骗人不太好。

    “没关系。”徐颂今轻声宽慰道:“我是班长,老师会相信我的。”

    池菱怔愣,没想到他会这样说。

    但犹豫再三,还是点了点头。

    “谢谢你,班长。”

    她郑重道谢。

    潮湿的雾气笼罩在城市上空,到达医院后,细密的雨丝就落了下来

    病房内,陆洲亦见到推门而入的女孩,眼神里充满了难以置信。

    整个上午他都在做各项检查,没有时间回复信息,也不知道她是怎么找到自己的。

    池菱也有些难以置信。

    平日里精力永远旺盛的人,此刻脸色苍白地靠在病床上,如同残败的花,远比她想象中要憔悴许多。

    池菱走过去,拉了张椅子坐下:“你生了什么病?”

    话音落下的瞬间,陆洲亦眼里突然有了湿润,他猛地抱住池菱,哽咽道:“我、我不知道,我的心脏和身体好疼啊,如果我死了,你千万不要忘记我……”

    虽然检查结果还没出来,但陆洲亦在网上查过了,大家都说是什么心肌、什么炎症和栓塞之类的。

    总之,他活不久了!

    在池菱赶来之前,他甚至已经想好了遗书要怎么写。

    陆洲亦还在发烧,体温高得惊人,说话时气息极其不稳,池菱一把捂住他的嘴,将喋喋不休的男生按倒在床榻。

    自初中开始,陆洲亦的身材逐渐抽条,池菱已经不能像小时候那般轻易对付他。

    好在陆洲亦没有挣扎。

    目光里,池菱别在耳后的中短发垂下,遮挡了光线,香气让他的脑袋更加昏沉。

    “你不会死的。”

    池菱的眼神异常坚定,语气也比平日重了不少:

    “因为我七岁那年许的生日愿望,就是祝你长命百岁。”

    陆洲亦颤抖的瞳孔逐渐平稳下来。

    他看着池菱的眼睛,想起了她七岁那年的生日。

    温家为她举办了盛大的生日晚宴。

    宾客满座,觥筹交错。

    池菱穿了身白色的燕尾服,小皮鞋一尘不染,她的头发很短,是蘑菇头,正被簇拥着站在台上,毫不胆怯地用麦克风唱歌。

    那是一首表达母爱的歌,池菱自己挑选的。

    却惹得台下笑声连连。

    池菱不擅长唱歌,整首歌没有几句是在调上的。

    她更擅长的才艺是做奥数题和下棋,但显然,这并不适合用来在生日会上表演。

    这也是她不能成为爱豆的原因。

    但无论如何,总会有像陆洲亦这样的粉丝,一曲过后,尽管听出了跑调,他还是用力地拍着小手,为台上的小朋友鼓掌。

    他的脸上是灿烂的笑,似乎为此感到莫大的骄傲。

    定制的双层蛋糕被佣人缓缓推上台。

    池菱带上了精致的生日皇冠,小小的身姿笔直端正,仿佛完成一项加冕仪式。

    她简直是个闪闪发光的小王子。

    所有人都这样想。

    小朋友们开始围在蛋糕旁唱生日歌,陆洲亦站在池菱旁边,那时候温芃刚被领回来不久,也站在她旁边。

    在众人的恭维里,小王子闭上眼睛,对着蛋糕许下了三个生日愿望。

    吹灭蜡烛后,所有人的笑容都盛着甜蜜的酒液,出声祝福她,想要攀上这根高枝。

    陆洲亦只好奇她许了什么愿望。他问他,池菱却没有告诉他,只是说:“很多年后你就知道了。”

    不用很多年。

    七年之后躺在病床上的陆洲亦,已经知道了答案。

    三个愿望,她将其中一个给了他。

    陆洲亦终于克制不住,眼眶通红一片,滚烫的眼泪狼狈落下。

    明明……长大后他就很少哭了,现在却像要将这么多年的眼泪一口气哭完似的。

    他不舍得去死。

    他想和她一起长命百岁。

    陆洲亦紧紧拉着池菱的手。

    见竹马突然哭了起来,池菱很是头疼和担忧,抽了好几张抽纸给他擦眼泪。

    倘若眼泪是珍珠,她都快变成世界首富了。

    但首富梦还没实现,护士便拿着报告走了进来,池菱抽不开手,只能站起身接过报告。

    护士温声宽慰:“患者心部和肺部都未见异常,肌钙蛋白水平稳定,只是病毒感染引发的身体发炎,挂几瓶营养液,好好休息,清淡饮食就可以痊愈。”

    池菱闻言松了口气,陆洲亦也止住了眼泪,连被人扎针都不觉得疼。

    他暗暗咬牙发誓,再也不相信网上乱七八糟的帖子了。

    护士扎完针后离开,池菱却并没有选择回学校,她在陆洲亦的床头坐下,通过医院的点餐系统点了两份清淡的山药粥,打算留在这里陪他。

    陆洲亦胃口不佳,池菱只好自己先将其中一份粥喝掉,还想劝他吃点东西时,发现对方已经睡着了。

    如同睡美人般安静。

    池菱眨了眨眼,盯着竹马的睡颜,他的头发尚且还是纯黑,看起来十分青涩。

    突然之间,她想起七岁生日时许下的三个愿望。

    第一个,希望妈妈爸爸和好。

    第二个,希望自己能长高十厘米,作为表姐,总不能比表妹还矮。

    第三个,祝好朋友能长命百岁。

    在孩子的世界里,只要许下愿望,便觉得整个宇宙都会帮助他实现。

    如今回想七岁那年,母父的隔阂更深,她也没能长高十厘米,好像没有哪个愿望是实现了的。池菱不怪任何人,也不怪宇宙,只是后来,她生日就再也不唱歌,也不许愿了。

    但此刻,她希望第三个愿望可以实现。

    雨早已停歇,午后的阳光从窗外照进来,透过玻璃折射出漂亮的色泽,落在了床边熟睡的池菱身上。

    阳光对她十分眷顾,将她柔软的发梢染得金黄灿烂,而那睡得泛红的脸颊,如同一颗饱满清甜的红苹果。

    让人惊叹,这样好的阳光,不应该是免费的。

    这是陆洲亦醒来后的想法。

    身体和心里的疼痛已不再,他下了床,轻手轻脚地将池菱抱到床上,又坐到她的位置。

    陆洲亦垂着头,用眼睛去描绘她的睡颜,突然感到无比庆幸。

    感谢上天,感谢池菱,定然是她的愿望起了作用,才让他没有死在今天。

    而作为报答,他决定将自己的性命也献给她。

    陆洲亦伸出手,将池菱脸侧的一缕发拨开,又缄默地看了她许久,已经看了这么多年,却怎么也不觉得厌倦。

    他俯下了身。

    用唇贴在池菱的额头,紧接着,是眼睛、鼻尖和脸颊,很轻地留下他的吻。

    尚且青涩的吻。

    童话故事里,小王子看着美丽的睡美人,情不自禁地吻了上去,才让她从沉睡中苏醒。

    但陆洲亦没有成功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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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池菱唤醒。

    因为在他眼里,睡美人和小王子都是同一个人,他只想陪她沉睡下去。

    他又亲亲池菱的耳朵,吻她纤细白皙的脖颈,将能触及的肌肤都吻了一遍后,才将脑袋埋在她脖颈上。

    阳光逐渐被云层遮挡,病房门口,站着个校服穿得一丝不苟的男生。

    徐颂今看着这一幕,清俊的脸上没有任何情绪,黑眸却显出些脆弱的澄澈。

    陆洲亦在吻她。

    他没有朋友,但他知道,朋友关系不应该这样……陆洲亦欺骗了池菱。

    徐颂今觉得自己应该上前打断这一切。

    但是。

    他才是外人。

    乌云翻滚间,徐颂今的意识陷入了混沌,拎着书包的手指越攥越紧,仿佛攥住的是自己的喉咙,让他呼吸困难,心口钝痛不止。

    那个书包,甚至是池菱的。

    为了转告她今天的作业内容,午休时间,他在班群加了她的联系方式。

    明明做到这里就足够了。

    明明保持礼貌克制的分寸就够了。

    可他贪得无厌,为了见她一面,自作多情地帮她将作业带过来,才会落得如此难堪的下场。

    自作自受。

    他应该从这里离开。

    假装什么都没看见,假装什么都没发生,收起不该有的心思,这一切都与他无关。

    徐颂今一遍遍告诫自己。

    不要再喜欢池菱了。

    她家境优渥,善良可爱,身边有很多人都喜欢她,而他只是无关紧要的其中一个。她对他笑,挺身而出帮他解围,和他讨论题目,在他饿的时候把假装多买了的东西送给他……只是因为她很好,仅此而已。

    不要再喜欢一个,像太阳一样遥远,不可能喜欢自己的人。

    徐颂今呼吸急促地想。

    但让他感到意外的是,比起这些,脑海里更汹涌的念头是——

    他想亲她。

    这一刻,徐颂今再也无法自欺欺人。

    意识到自己不能再待在有池菱的空间,几乎像逃跑那般,他将书包放在门口后,转身快步离开。

    病房内,听觉敏锐的陆洲亦察觉动静,立即抬头看去。

    却只能看见地面的书包。

    他走过去捡起书包,宝贝似的放进室内的小沙发,看了眼依旧熟睡的池菱,反手轻轻带上门,眸色微沉。

    查监控。

    傍晚时分,天色彻底暗沉,缠绵不休的雨再度落下,医院门口站着两个穿黑白校服的学生。

    陆洲亦早已恢复活力,生龙活虎地办好了出院手续,吵着闹着要请池菱吃晚饭。

    在等车的间隙,池菱才发现男生手里的书包眼熟,讶异道:“我的书包怎么会在这里?”

    陆洲亦侧头看她,似笑非笑道:“啊,真真,你忘记了吗,你来的时候就背着了呀。”

    “是吗?”池菱想了想,但由于装病太慌张,她也不记得自己有没有背了,只好作罢,伸出手:“好吧,那你还给我。”

    陆洲亦耍赖道:“不给不给,现在是我的了。”

    池菱道:“那我买个新的!”

    陆洲亦道:“那给我也买个,我要红色的。”

    池菱道:“你不要得寸进尺。”

    两人吵闹着上了车,全然看不出来半天之前要死要活的样子。

    同一方雨幕之下,医院僻静的走廊尽头,徐颂今也看着这场雨。

    雨越下越大,天地间只剩一片灰蒙蒙的湿冷。

    他想起池菱被人亲吻的模样——毫无防备地闭着眼,好像无论对她做什么,她都不会察觉和抗拒。

    又想起方才卫生间里不堪的自己。

    心中生出深深的鄙弃和厌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