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真,他是谁啊。”
一只贴着创可贴的手从池菱身后伸出,自然而然地搂住了她的肩,带离原地半步后,圈进自己怀里。
红发少年眉眼张扬,懒懒掀起眼皮,又状作玩笑地开口:“叔叔,你是谁啊?”
眼前男生笑容无害,让段成墨想起调查池菱资料时,一张张照片上,那个总出现在她身边的人。
她的竹马陆洲亦。
因此,尽管察觉到对方孩子气的挑衅,他也没有放在心上。
气氛忽然变得僵硬。
池菱只好开口解释:“段长官是我爸爸的朋友。”
“原来是叔叔的朋友啊。”陆洲亦薄唇弯弯,像是以往那般温和,在池菱耳边道:“不过他要是骗你怎么办,真真,还是不要太相信这种老谋深算的男人啊。”
“诶?”池菱犹豫两秒,才认真道:“可是我没有很相信他哦。”
两人看似在窃窃私语,实则际上说话的音量没有收敛半分,清清楚楚落进了段成墨耳中。
他只是叹了口气,正色开口:“听说你报警了。”
池菱一愣,视线移到他胸前那枚公职徽章,闪闪的金光,象征着身份和权力。
她眨着眼道:“叔叔,手是不是伸得有点太长了?”
话音刚落,位高权重的执政官眸色微沉,坦然默认。
上次分别之后,他将池菱这个名字录入了监护名单,只要她拨打报警电话或身处危险,中心系统会第一时间越级推送消息给他。
段成墨不觉得自己的做法有半分不妥。
这很正常,且与其他情感无关,池菱还是个需要保护的孩子,他这样做,完全只是出于保护她的目的罢了。
至于池菱需不需要,这并不重要。
段成墨揉了揉眉心,收回目光,转身对随行警员吩咐:“鉴定这只猫佩戴的项链真伪,还有相关拍卖记录,一旦核实为贵重拍品,立刻联系失主。”
警员不敢有半分迟疑,躬身应声,快步前去执行任务。
“我也去帮忙。”池菱突然开口,轻轻挣开陆洲亦的怀抱,小跑着跟警员走进手术室。
她的账号现在已经有了几万粉丝,若是在上面发布帖子,根据平台大数据推流,多多少少能起到作用。
池菱第一次觉得,有点知名度是件好事。
或许是不少人将她设为了特别关心,求助帖一经发布,就收到不少点赞和扩散。
连馥屿言都帮她转发了。
评论区的关注点却似乎有些偏移。
【好可爱的猫猫,好善良的宝宝,,火了之后第一件事不是圈钱,而是做好事……】
【天呐,好善良一个小女孩,完全是我家满分女。】
【我只想说真诚坦荡又善良的孩子永远值得被爱。作为路人兼校友,我可以保证,我宝绝对没有在立人设。她在学校也经常做好事,明明自己生活过得紧巴巴的,吃饭都只点最便宜的菜,却好几次午休时都在喂猫,还一个人孤零零地离开。平时有莫名其妙的人摔到她身上,她也只会笑眯眯的先问对方有没有事……
我想说的是,或许你们喜欢的只是她的外表,但她尊重每一个人,对得起任何人的真心,值得被所有人爱!反正我会完全站在00这边,一辈子站在00这边。】
这条字字真心,堪比虐粉小作文的长评,出自段贺之手。
此评一出,瞬间被顶到最高赞,引来无数路人共情点赞。
【女孩,我保证你是天使。】
【对不起我错了,我为我之前对宝宝心生的肮脏心思道歉,从现在开始,我要当正规军!希望宝宝能快点开直播圈米。】
【00全肯定,我需要一把枪来守护我家明珠。】
【楼主你真的是路人吗?我看你主页怎么感觉有点不对劲呢……】(该评论已被删除)
很显然,段贺的捂嘴速度更快一点。
池菱刚在洗手间洗完手,不知道自己居然又收获了一批路人粉,她点开后台私信页面,并没有收到猫咪主人的认领消息。
其实她心里清楚,自己能做的已经做完了,只不过,忽而想到还没找到工作,心中难免有些挫败。
池菱抬眼望向镜面。
镜子里的人也望着她。
那人的黑发低低绑成马尾,脸侧的软肉黏了一缕发丝,眼睛大而明亮。
一如既往的,乖巧娇弱的外表,以及看似柔软的性格。
几秒后,她忽然举起了拳头,为镜外人加油打气。
没关系,慢慢来。
池菱深吸一口气,整理好情绪,转身走出洗手间。
没想到遇到了段成墨。
青年男子靠在墙面,他周身气场冷冽,指尖漫不经心地把玩着黑色烟盒,却始终没有取出一根点燃。
察觉到池菱的视线后,段成墨眼中的冷沉褪去,柔和了几分。
但似乎不知道要如何开口,只能略显生硬地问:“你……还好吗?”
“托叔叔的福。”池菱慢慢走到他面前,弯唇笑了下:“还不错。”
或许是洗过脸的缘故,她的鸦睫因为湿润黏成一簇簇,眼睛含着水汽,唇也湿亮。
如此直白坦荡的目光,倒像极了某种犬科动物。
段成墨收起纷乱思绪,重新恢复一惯的理性:“池菱,你可以回家了,我送你。”
“不用了,叔叔。”池菱礼貌拒绝:“我还有事。”
段成墨凝着她的眼睛:“你有什么事,我可以帮你。”
很有诱惑力的一句话。
好像只要她愿意开口,别说是一份工作,哪怕是要天上的星星,他也会想办法摘给她似的。
看得出来,还是想当她的监护人。
池菱并不知道自己究竟是哪里入了他的眼。
或许是这位执政官已然到了适合当父亲的年纪,突然父爱泛滥,想无痛拥有一个听话的孩子,而她恰好足够令人省心。
但池菱并不想将叔叔这个称呼换成爸爸,不到万不得已的时候,她不会求助段成墨。
池菱笑着道:“叔叔,那你帮我找到猫的主人吧。”
这个要求有些难为人,毕竟段成墨已经称得上尽职尽责,今天来的目的也并不是为了猫。
池菱认为他会拒绝,才故意这样说。
段成墨闻言,果然蹙了蹙眉。
却不是感到为难。
而是池菱看起来很伤心。
他不想让她伤心。
保护心理健康,也在他保护的范畴。
段成墨俯身靠近池菱,眼神灼灼逼人:“好,叔叔答应你。”
他摸了摸池菱的脑袋,直起身,将烟盒塞回口袋,打开终端不知道联络了谁。
不过短短几秒,刚刚还只在本地小范围传播的失猫招领,直接登上了全城紧急新闻头条。
平日里只用来播报政务要闻的官方板块,破天荒出现一只蓝眼的波斯猫。
就连段成墨常年空白的朋友圈,也转发了这一板块,给同僚和下属们吓得以为自己没睡醒。
然后一呼百应,连忙跟着领导转发。
而作为他的侄子,段贺也很震惊,第一个给他发来信息。
【段贺:?】
【段贺:失猫招领?你什么时候这么热心了。】
【段成墨:工作。】
段成墨言简意赅回了两个字。
段贺对他的工作不感兴趣,但对那只猫很感兴趣。
不久前,它才出现在池菱的账号上。
他一合计,就猜到了段成墨可能正和池菱在一起。
但他没有往别的方面深想,毕竟在他眼里,小叔是个死板无趣的男人,应该只是碰巧遇上公务,一时心血来潮发个朋友圈罢了。
【段贺:小叔,你知道的,我一直都很乐于助人,那只猫好可怜啊,你在哪里?我也要去帮忙。】
【段成墨:你很闲?】
【段成墨:要不要给你找个老师?我像你这么大的时候,已经跳级上了军校。】
【段贺:……小叔,你说话有股味知道吗?】
【段成墨:什么味?】
【段贺:爹味。】
段成墨神色淡漠,退出聊天界面,下一秒,私人电话打了过来,备注是“谢见寒”三个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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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接通电话,眼睛却看着池菱。
池菱听不到电话那头的声音,只听见段成墨“嗯”了几声,最后说了句“知道了”,便挂断电话。
“失主看到新闻了。”
段成墨锐利的黑眸仍然望着池菱:“他家不远,我刚好顺路送猫,你可以跟我一起去,他说想要当面感谢你。”
他说着,示意池菱往外走。
池菱想起那通电话的备注,边走边问:“叔叔,失主叫谢见寒吗?他是谁?”
“是。”段成墨随口带过,语气淡淡:“他是我的高中同学,至于是什么身份,这并不重要。”
池菱似懂非懂地点点头。
走廊上,陆洲亦和徐颂今仍坐在那里。
他们似乎在对话,但池菱能看出来,主要是陆洲亦在主动搭话。
因为徐颂今紧抿着唇,只有陆洲亦在哈哈大笑。
肯定是又说了些不礼貌的话。
池菱快步走过去,伸手捂住陆洲亦还欲张口的嘴,一把将人从长椅上拽起来。
生怕他被以后的徐颂今记恨报复。
徐颂今眸色微动,脸色貌似更苍白了些。
池菱没有留意到他的异样,对陆洲亦道:“我们走了!”
陆洲亦茫然问:“要回家了吗?”
池菱道:“啊,不是啦,去送猫。”
陆洲亦毫无异议:“噢噢,那走吧。”
两个人边说边走楼梯下楼,轻快的对话声逐渐远去后,段成墨和徐颂今才迈步跟上。
室外天气已然大变,原本明媚的天空飘着乌云,雨下了起来,地面的路变得湿滑,灰蒙蒙的世界带着点青。
池菱看了眼身侧的长官,心中生出一丝微妙的错觉。
怎么每次见到他都下雨?
段成墨不知道池菱的表情为何会变得有些奇怪,只是觉得,这场雨下得真不是时候。
随行警员上前撑开伞,护送他们一行人和一只猫,前往专用的公务车。
只有徐颂今留在雨幕外。
池菱回头看了他一眼。
漫天冷雨里,他出挑的病弱气质和这场雨极其相衬,长相太过昳丽,很容易就让人联想到悲伤。
像是被全世界抛弃的人。
池菱不知道要不要说些什么。
徐颂今却先弯起了眼睛,朝她挥手道:“你们去吧,我还有事。”
雨声太过纷扰,池菱听不清他的声音,却看懂了他的意思。
她点了点头,转头弯腰坐进后排。
黑车启动,逐渐远离徐颂今的视线。
徐颂今脸上的温柔笑意淡去。
脑海中,回响起陆洲亦方才说过的话。
“池菱没有麻烦到你吧?有的话,班长也谅解一下吧,毕竟她平时习惯了依赖我,不知道怎么和人相处也是正常的。不过你不用担心哦,不会麻烦太久的,她月考后就会换位置的啦。”
陆洲亦笑意坦荡,毫不掩饰自己和池菱牢不可破的亲密羁绊。
徐颂今却想,原来池菱不想和她当同桌。
得出这个结论后,他的呼吸在一瞬间变得困难极了,却告诉自己,这本就是理所应当的事情,毕竟他的确没用。
可是天色愈发暗沉,雨越下越大,雨声逐渐盖过这道反复的声音。
又是医院,又是下雨天。
徐颂今仿佛被困在了某场雨里,最后,几乎分不清现实和回忆。
思绪一晃,回到初二的某个清晨。
那天,向来和陆洲亦结伴上学的池菱,罕见地独自出现在教室——因为她的同桌陆洲亦请了病假。
徐颂今坐在她斜前方的位置,只要侧过头,就能用余光看见她。
彼时的池菱和如今差别不大,只是头发没有现在长,还扎不起来,脸颊的婴儿肥也比现在更加明显。
整堂课她都在认真听讲,可下课铃一响,周遭同学都在嬉笑打闹,她却有些闷闷不乐的,低头在草稿纸上乱涂乱画。
低落与烦闷的情绪被徐颂今察觉。
“池菱同学,你怎么了。”
沉默观望许久,他突然开口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