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都市小说 > 路人甲每天都在修罗场 > 19. 救救猫
    池菱不在身边的日子,陆洲亦觉得自己跟孤儿没什么区别。

    于是,在当了整整一周的孤儿之后,他终于迎来短短两天的假期。为了早点见到小青梅,他索性逃掉下午的体育课,提前离开了学校。

    这是他第一次觉得,C城与A城之间的距离这么遥远。

    远到开车也不够快,他生出调动私人航线的念头,但又怕被在海外打理生意的陆母知道后,会切断他的经济来源,只能老实买票坐公共航班。

    可这样做有必要吗?

    候机的间隙,陆洲亦靠在候机椅上问自己。

    明明随时可以开启全息视频通话,真切地感受她的模样和声音,和奔波数里见到的她并无区别。

    池菱也没有像小时候那样依赖他,她会成长,她会有自己的新生活,甚至是新朋友。有时候给她发信息,她回复慢了,陆洲亦都会觉得是自己烦到她了。

    可比起惹她反感,他更恐惧的是,他们会逐渐没有共同话题,最后渐行渐远,变成只能客套寒暄的陌生人。

    他不想自己在她心里变得没那么重要了。

    向来笃定自己在池菱心里分量的陆洲亦,长到这么大,头一回生出了患得患失的情绪。

    他不敢停下脚步。

    直到见到池菱的那一刻,空虚的内心终于被某种柔软填满。

    就像无家可归的人,突然有了归属感。

    池菱是他的家人。

    陆洲亦无法否认这个事实。

    不过他不敢相信,自己的一颗真心,竟然就怎么轻易地系在了她身上。

    她撒着娇告诉他今晚想吃什么菜时,陆洲亦心中蓦地涌上一句无法宣之于口的声音。

    ——池菱,感谢你的存在,感谢你的依赖。

    就这样,继续当他的家人吧。

    夜色逐渐爬上整座A城,距离凌晨十二点还剩不久,奢靡笙歌才堪堪开始。

    安静的出租屋内,陆洲亦坐在客厅书桌上,没完全吹干的发梢还凝着湿意,暖色的台灯照亮小片区域,衬得他的轮廓自带柔情。

    一墙之隔,是已经熟睡的池菱。

    而手边是她写满批注的课本,以及他写了三分之一的高中必刷题。

    陆洲亦习惯少眠,靠着做习题打发时间,但此时,想到第二天可能会和池菱出去玩,便随意扫了一眼答案。

    和他的完全相同。

    陆洲亦合上课本,塞回池菱的书包,回到他的专属沙发入睡。

    没想到第二天,池菱真的要出门。

    只不过,此行的目的并非出门游玩。

    而是去找兼职。

    “真真。”陆洲亦招招手喊池菱过来,耐心地整理她的衣领,语气无奈:“阿姨打给你的钱呢?”

    池菱心虚地伸出一根食指,抵在脸颊处:“没有了。”

    陆洲亦挑眉:“又捐出去了?”

    池菱眨了下圆圆的眼睛,老实点头。

    反正妈妈打的钱也还不回去,与其闲置在自己账户,还不如捐给有需要的人。

    池菱如是想,背起双肩包往外走。

    陆洲亦拉开房门。

    清晨九点左右的阳光正好,落在池菱如雪般的肌肤,给人暖融融的感觉,她穿着海盐色的娃娃领上衣,像一块漂亮的舒芙蕾。

    噢,不对。

    应该是颗海盐味的硬糖。

    活了这么多年,陆洲亦从来没有见过像池菱这么倔的人。

    而且他不是没有劝过她。

    甚至是最初的时候,他就已经对她说过——他有钱。

    他攒了很多钱,完全可以借给她应急,大不了,以后再还他就是了。

    这还是怕被拒绝的说法。

    因为在陆洲亦的认知里,他的钱本来就是他们的共同财产。

    但池菱还是拒绝了,那双黑眼睛望着他,像是在笑,又突然认真喊他的名字:“陆洲亦,这不公平。”

    “对你,对我们,都不公平。”

    “我要的……不仅是钱。”

    这些话,池菱不知道是在对谁说。

    或许是对她自己。

    如果可以的话,她也不想工作,不想整天挂着笑脸迎人,更不想和陌生人虚与委蛇。

    但她不能收下陆洲亦的钱,她不能总是不劳而获。

    因为这不公平。

    这对那些下城区的孩子不公平。

    十几年前,长老院通过了一项有关资源分级调配的法案。本意是便于政府帮扶,但实际上,落到下城区的物资大幅缩水,统一寄宿的管理制度,更是变相圈养了底层劳动力。

    只要是被录入下城区户籍的孩子,成年后,无论是报考公职还是购房,系统会优先筛除掉这些人。一纸法案,让上下城区壁垒更加固化。

    而当年参与表决,投下赞成票的一众参议员之中,就有她的母亲温从婉。

    哪怕已经造成的这样的局面,温从婉依然觉得自己的初衷饱含正确性。制度没有问题,有问题的是人,所有苦难,都是由底层人懒惰造成的。

    可是妈妈这样做,真的是错的吗?

    对错又由谁来评判?

    至少池菱现在还没有办法评判。

    因为妈妈爱她,她也爱妈妈,在没有弄清楚这一疑惑之前,她不允许自己花温从婉给的钱。

    她要的是,比钱有用得多的东西。

    不像她这么没用,连自己都养得勉勉强强。

    池菱没有因此气馁,她想,自己只是走得没那么快而已。

    她只是需要再找一份工作。

    一份时薪更高的工作。

    三个小时后,池菱的美好理想被现实打败了。

    在A城工作机会最多的中心城区,池菱接连上门询问了十几次,无一例外全部碰壁。尽管不少店家起初对她有录用意向,但在池菱老实说出自己是个高中生,还是礼中的高中生时,对方就会立马终止对话。

    果然,这个世界不欢迎老实人。

    但是咖啡店欢迎。

    “欢迎光临。”

    陆洲亦看着身旁耷拉小脸的池菱,牵住她的手腕走进咖啡店。

    靠窗落座后,他点开桌面点餐面板,淡蓝色的菜单光屏浮现在二人眼前。

    “多大点事儿,真真。”陆洲亦出声宽慰,点了两块海盐蛋糕和两杯饮品,又笑得洒脱:“别垂头丧气了,我请你吃小蛋糕。”

    池菱闷闷地“嗯”了一声,还在酝酿情绪。

    陆洲亦轻笑,他垂下眼眸,看她蓬松的发顶,纤细白皙的脖颈并不高傲,正像只小土拨鼠那样埋着头。

    除去窗外的街景有所变化,似乎一切都是记忆中的模样。

    从许久之前开始,他们就很喜欢到这种店来,它们的装修用心漂亮,环境相对安静。

    有时候是放学,有时候是不用补习的周末,常常一待就是整个下午。

    类似的场景还会出现在某个公园的秋千、某个便利店,他们像随机刷新的NPC,出现在地图的每个角落,安静地充当背景板。

    真奇怪啊。

    好像他们也并不说些什么,为什么回忆里却如此有意思呢?

    陆洲亦也不知道。

    他不需要知道。

    “要不然……”

    小土拨鼠抬起头,就变成了漂亮的天鹅,池菱咬了咬唇,可怜兮兮地说:“我还是去直播带货吧。”

    “水也00”这个账号创建不久,她就告诉了陆洲亦,他似乎没怎么放在心上,点了个关注和赞外便没了下文。

    事实上,陆洲亦只是不觉得有什么特别的。

    他手头里有很多池菱的自拍,平日发信息时,陆洲亦偶尔会带上自己的照片,在多次提醒下,也让池菱养成了拍照报备的习惯。

    “叮——”

    服务生将蛋糕与饮品轻放在桌面。

    “两位慢用。”

    陆洲亦说了句“谢谢”,等到工作人员走远,才微微俯身凑近池菱,眉眼满是认真:“那小主播,我能当你的经纪人吗?”

    见池菱懵懂不解,陆洲亦勾唇坏笑了下。

    池菱猛然回忆起多年前的旧事。

    初中某个盛夏午后,陆洲亦也说过类似的话。

    那天他们在一家咖啡店避暑,突然有位女士走过来搭话,给池菱递了张名片——某某经纪公司的星探。

    询问池菱是否有意向进娱乐圈。

    池菱没反应过来,下意识看了陆洲亦一眼,就见男生笑着说:“签约可以,但必须带上我。”

    星探打量一番外形亮眼的陆洲亦,也没拒绝,提议两人可以一同签约入行。

    陆洲亦却扬眉道:“啊……可是我要当经纪人啊,我们大明星要是被粉丝欺负了怎么办?”

    虽是随口打趣的话语,但仔细想想,说的也不是完全没有道理。

    无论是做主播还是明星,别人都是正主训粉,轮到池菱这里,可能就变成了粉丝训她了。

    毕竟她总是心太软。

    擅长接住所有人的真心。

    池菱却没有心软让他继续说下去。

    她连忙捂住陆洲亦要继续调侃的嘴,满脸歉意地说了句“不好意思”后,匆匆拉着人起身到前台结账。

    “两位一共消费一百四十六元。”

    仿若山间冷泉的声音传来,打断池菱的思绪。

    她抬起头看去,面前的员工穿了长袖白衬衫,几乎和过白的肤色融为一体,瞳仁却是极其的黑,仿佛泪痣都带着浅淡笑意。

    居然是徐颂今。

    池菱很是惊讶,万万没想到自己的同桌居然在这里兼职打工。

    但她更惊讶的是,怎么他就能找到兼职呢?

    这也太不公平了哦。

    池菱叹了口气。

    “班长?”陆洲亦显然也认出了徐颂今。

    尽管有几年没见,上学时也没什么交流,但他对这个班长的印象还是挺好的。好几次调换位置,徐颂今坐在他的前面,也就是池菱的斜上方。

    自然,陆洲亦也知道他现在的同桌是池菱。

    徐颂今黑眸掠过一丝意外,却没有表露出来:“陆洲亦同学,好久不见。”

    陆洲亦点头示意,正要使用面容付款,系统却提示账单已结清,他看了徐颂今一眼,不打算告诉池菱。

    他依稀记得当年有一天,徐颂今不知道为什么突然加了他好友。

    到时候转回去就是了。

    陆洲亦没有放在心上。

    池菱突然凑近收银台,咬着声音问徐颂今:“同桌,这家店招高中生?”

    两人距离突然拉近。

    徐颂今愣了愣神,随即,他也微微低下头,如同窃窃私语般开口:“我面试时谎称自己是在读大学生,店家没有起疑。池菱,你想入职吗?我可以帮你跟店主引荐,不会被拆穿身份。”

    池菱心头一暖。

    多么伟大的革命友谊。

    但认真思索片刻后,她还是轻声婉拒:“谢谢你同桌,不过不用麻烦了。”

    要是徐颂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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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是主角就好了,这样的话,或许他们还能成为工友。

    池菱有些遗憾地想。

    陆洲亦见两人越凑越近,才出言提醒:“走了真真,别打扰人家工作。”

    池菱回过神,不好意思地往后退开半步。

    “不打扰。”徐颂今忽然开口挽留:“刚好到时间下班了,我认识附近在招助教老师的机构,池菱,我可以带你去。”

    话音落下,池菱变得犹豫起来。

    “好。”

    她笑着答应。

    三个人走出了咖啡店。

    下午的阳光铺满整条街道,路边梧桐枝叶繁茂,随风晃动,绿荫遮挡大半烈日。三位少年走过,尽管他们看着是一起的,但交谈声只来自其中两人。

    徐颂今似乎和他们隔着厚屏障,怎么也无法融入对话。

    不过也没有什么融入的必要。

    陆洲亦转头看向池菱,兴致勃勃开口:“真真,你知道一只猫和一条狗走在路上,忽然狗掉水里了,猫会说什么吗?”

    池菱歪头思索:“救救狗?”

    “不对。”陆洲亦弯眼轻笑,“猫会说,喵~”

    池菱有被冷到。

    “喵~”

    下一秒,又传来一道猫叫声,显然比方才的逼真许多。

    池菱看看陆洲亦。

    陆洲亦也看向她,睁大眼睛摇头解释:“不是我!”

    “喵喵~”

    第二声猫叫再度响起,他们同时移开目光,开始四处张望,却没有见到任何猫科生物。

    于是,他们默契地看向了徐颂今。

    徐颂今:“……”

    他举起双手投降,无奈道:“也不是我。”

    “喵喵喵~”

    三个人面面相觑:“?”

    几秒后,他们齐刷刷低下头,看向脚边的下水道石板,声源正是从狭窄的洞口深处传来。

    池菱率先蹲下身,透过缝隙往里张望,对上了小猫无助的蓝色眼睛。

    救救猫。

    三个人同时冒出了这一念头。

    徐颂今反应最快,立刻快步折返咖啡厅,寻找可用的救援工具,陆洲亦则在拨打消防救援电话后,试图暴力掀开水泥石板。

    却是徒劳。

    “没事,没事的。”池菱柔声安抚着小猫,同时摘下自己的双肩背。

    细长耐磨的背包背带往下递送,小猫会意,伸出爪子勾住背带,可它身上带着伤,再加下水道洞口空间狭窄,如何拉扯都没办法顺利出来。

    没过多久,徐颂今跑着回来,手上居然带着把小电钻。

    咖啡店装修时留下的。

    陆洲亦主动接过。

    小学的时候,他和池菱参加过野外生存训练营,接触过和电钻类似的生火工具。

    叮嘱池菱退后两步之后,陆洲亦单膝跪在地面,对准石板边缘钻孔切割。

    池菱只能站在旁边干着急。

    漫长的几分钟过去,电钻声停下,被人扔到了一旁。

    陆洲亦抱着猫起来。

    他额头覆着一层薄薄的汗,却朝着池菱扬了个轻松的笑:“好了。”

    怀里是只品相名贵的波斯猫,雪白的毛发沾了血渍和脏污,脖子挂着一条银色的项链。

    万幸应该只是外伤。

    池菱暗自松了口气,打开自己的小背包,将小猫安置进包内。没过多久,救援车辆赶到街区,见他们已经自行完成救援,便搭载一行人前往就近的宠物医院处理伤势。

    淡淡的消毒水味弥漫在空气里,手术室门外的长条座椅上,三人并排落座。

    方才撬石板时,陆洲亦的手掌被磨破了皮,池菱坐在两人中间,一边拿着碘伏棉签帮他清理伤口,一边和接线警员通话。

    “这位同学,宠物属于私人财物,捡遗失宠物是民事失物招领,不在治安案件范畴,我们只能帮你发布寻物启事,以及联系救助机构。”

    公事公办的语气。

    池菱闻言,手上动作没忍住重了些,耳边当即传来倒吸凉气的声音,她慌忙停下动作,低头往陆洲亦的伤口轻轻吹气,以示抱歉。

    陆洲亦耳朵一阵热,佯装平静。

    池菱抬头,继续和电话那头道:“可是……它带着的项链价值十几万诶。”

    对面停顿了几秒才开口:“瑞克宠物医院对吗?我们会马上派警员前去核实情况。”

    “对的,我叫池菱,警员到了之后可以联系我。”

    “池菱……收到。”

    “嗯”

    池菱挂断电话,随手松开握着陆洲亦的手。

    小没良心的。

    陆洲亦眼神里含着几分幽怨。

    十几分钟过后,医护人员推门走出手术室,猫咪的伤已经处理完毕,只是磕碰造成的皮外伤,没有伤及骨骼内脏。

    护理人员喊他们过去签字。

    池菱走过去,低头认真填表。

    “叮——”

    身后电梯开门提示音响起。

    池菱没有分心回头张望,沉稳的脚步声由远及近,来人的黑色军靴踏过石英地面,一步步靠近。

    出现她的余光里时,离她的运动鞋只有十公分不到。

    压迫感和入侵感都过于强了。

    池菱停下手里的动作。

    视线顺着笔挺的深色制服上移,看见的是男人清晰的下颚线,高挺的鼻梁,以及深邃而饱含锐意的眼睛。

    “叔叔,你怎么来了?”

    她下意识脱口而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