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都市小说 > 裙下权臣 > 56. 第56章
    第56章我哪里舍得冷落你

    晨光清熹,浅浅漫过庭院,陆执珩方才从五军都督府早公脱身归来,一身常服还带着外头风尘与肃冷。

    他步履沉稳踏过前院青石甬道,刚行至垂花门旁,眼角余光随意扫过,倏然就定格在院中海棠花下。

    晨间的海棠开得极尽绚烂,繁密如云,阳光筛过花枝,落了满庭花影。

    棠荫下的石桌旁,两道身影正执棋对弈。

    韩许严微微垂眸,褪去了往日刻板寡言的模样,眉目温和,言谈间格外和煦。

    沈念念侧着清秀小脸静静聆听,唇角噙着浅浅笑意,眉眼舒展,看着一派舒心自在。

    陆执珩立在垂花门的檐影下,周身气息沉敛,身形凝立如松。

    那双生得精致狭长的凤眸沉沉,目光尽数黏在那道他日思夜想的倩影,半点挪不开。

    她不是抱怨韩许严为人拘谨古板?

    现下再看,这人半点算不上安分守礼,言辞温情款款,倒颇会说些哄得姑娘舒心的软话。

    他就这般隐在晨影里,伫立良久,掌心不知何时攥得生疼,一肚子郁气压在胸口。

    偏生骨子里那份矜傲作祟,既不肯迈步上前,亦不愿出声惊扰,只独自立在原处,将这一幕尽收眼底,闷在心头。

    凉风无端掠过,卷着海棠落英簌簌纷飞,细碎花瓣洋洋洒洒飘坠而下,冷意顺着衣襟袖口钻进去,浸得人四肢都泛起浅淡寒颤。

    沈念念身形微不可察轻晃了下,纤弱肩头瑟缩蜷缩,喉间溢出几声细碎的轻咳,却偏偏精准落进了垂花门旁那人的耳中。

    陆执珩心头那点盘旋的郁气瞬间被一股尖锐的揪紧取而代之,俊朗眉宇猛地狠狠蹙起,凤眸里翻涌的沉绪再也藏不住。

    他目光一瞬不瞬胶着在少女身上,不过短短三日未见,往昔那般软玉似的姑娘,竟清减了许多。

    红润娇嫩的小脸褪去血色,透着淡淡的孱弱,下颌线条都变得愈发单薄纤巧,看着就让人心头发闷。

    不是药也喝了,一切如常?

    怎就消瘦憔悴成这副模样?

    本就受了伤,偏还这般不知爱惜自己,当真让人放心不下。

    棠下风口寒凉,她就这般静静坐着,单薄的身姿柔弱得好似檐角不经风的柳絮,一阵稍大的风,便能将这副细弱肩头轻易吹折。

    浓烈的心疼猝然席卷心底,丝丝缕缕缠绕不休,压得他胸口发沉,方才看着两人对弈生出的那点别扭醋意,此刻竟被全然抛到脑后。

    陆执珩再不做半分停留,抬步径直朝着海棠花下走去,干脆利落脱下身上的锦缎外袍,抬手便轻轻一覆,宽大衣袍直接罩住沈念念的头顶,将漫天凉风尽数隔绝在外。

    沈念念猝不及防,整个人都被暖意裹住,不由一怔。

    她抬手从宽大的衣袍下慢慢探出头来,乌黑杏眸抬起,刚好撞进陆执珩那双情绪沉沉的狭长凤眸里。

    熟悉的嗓音带着刻意端起的冷硬,听着像是斥责,尾音却掩不住的关切焦灼:“伤势未愈,怎可久坐风里,是存心和自己身子过不去?”

    一旁的韩许严见状,连忙起身行礼:“皆是下官冒昧,叨扰小姐太久,还望侯爷切莫怪罪小姐。”

    他抬眼瞥见陆执珩眼底掠过的凌厉冷光,语气愈发恭谨:“下官这便告辞。”

    说罢又转头看向沈念念,温和地说:“改日闲暇,下官再来探望小姐。”

    沈念念轻轻颔首,吩咐道:“红珠,替我送一送韩大人。”

    待韩许严身影走远,庭院一下子清静下来,只剩凉风轻摇海棠枝桠,落英还在悠悠扬扬飘坠。

    陆执珩顺势伸手,一把握住了她垂在身侧的素手,指尖刚一触碰,便觉沁骨的寒凉,像是攥住一块浸透冰水的玉石。

    他眉峰当即狠狠蹙起,周身气场瞬间沉了下来,苛责道:“我不在跟前看着,你便半点不会照料自己?”

    几乎是下意识裹住她的手,掌心反复摩挲揉搓,只想把她身上这点寒凉尽数焐散,语气里的焦灼再也藏不住:“放着好好的暖阁不待,偏要守着这满庭风口久坐,难不成还想再染上风寒,拖着重伤身子反复折腾?”

    这话刚落,陆执珩抬眼就撞进那双氤氲着水光的杏眸,像是盛了一汪碎泪,不过瞬息,晶莹的珠子就悬在眼睫末梢,将落未落。

    陆执珩的心猛地揪痛,方才强装出来的冷硬气势瞬间塌了大半,连周身那份桀骜疏离都散得干干净净,嗓音不自觉放软:“好好的哭什么?我不过是多说了你两句,难不成还觉得委屈了?”

    沈念念鼻尖微微发酸,连忙偏过脸,仓促抬起衣袖胡乱蹭了蹭眼角,声音细细软软的:“我没觉得委屈,就是方才风大,沙子吹进眼睛里了。”

    这般蹩脚的借口,落在陆执珩耳中,只叫他心口堵得发闷:“在我面前,逞什么能?你非要同我生分?”

    沈念念闻言,缓缓转过脸,目光直直望进他眼底,再不掩饰茫然与委屈:“明明是珩哥哥刻意避而不见,同我生分了。”

    那双凤眸下意识闪躲了一瞬,他素来心高气傲,何曾肯直白承认不敢见她的缘由,只得端着姿态,寻了个冠冕堂皇的由头搪塞:“这几日忙着城里抓一群东躲西藏的耗子,才脱不开身。”

    顿了顿,又故作随意地补了一句:“我特意问过陆安,知晓你日日按时服药休养,一切如常,我才放心。”

    泪珠终于挣脱眼睫的束缚,顺着白皙的脸颊缓缓滚落。

    沈念念倔强抬手想要胡乱拭去,下一瞬,一抹温热已然轻柔覆上她的面颊。

    陆执珩骨节分明的指腹摩挲而过,小心翼翼擦去她眼角的泪痕,力道轻得仿若怕碰碎了面前的姑娘。

    积攒多日的委屈在此刻彻底绷不住,沈念念径直往前一扑,牢牢环住他的腰身,将整张脸埋在他的衣襟里,哽咽的哭声闷闷溢出:“我还以为,珩哥哥再也不想管我了。”

    声声凄楚的呜咽,一下下撞在陆执珩的心尖,搅得他方寸大乱。

    “我何时有过半分要疏远你的意思?”他垂眸望着紧紧依偎在怀中的人儿,周身那股惯有的傲气不自觉尽数收敛:“净说些胡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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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温热掌心轻轻覆住她的后颈,低沉嗓音化作一缕极轻的呢喃,飘落在她的耳畔:“我哪里舍得冷落你。”

    听了这话,沈念念哪肯罢休,怀里抱得愈发紧实,声声控诉:“可你就是一直不来,对我半分过问都没有。”

    少女软软的怀抱缠得人心头发软,温热的呼吸透过衣料熨帖上来。

    陆执珩身形一僵。

    他向来是旁人眼中高高在上的少年侯爷,平生诸事皆能运筹帷幄,偏偏唯独栽在她身上,输得心甘情愿,溃不成军。

    心底无声喟叹着:罢了,纵使兄长又如何。

    只要她岁岁安然、日日舒心,往后漫漫岁月,他便这般护她一世,又有何妨。

    陆执珩温热的掌心,一下下摩挲揉按着她纤细的后颈,温柔迁就,无可奈何笑说:“再这么哭下去,不出片刻,整个魏国公府上下都要传遍,说我堂堂云中侯,故意欺负你。”

    沈念念一双素手死死攥紧他腰间的衣料,半点不肯松开。

    整个人埋在他坚实的怀里,鼻音浓重地委屈控诉:“本来就是你坏,欺负我,现在还怕让人知晓。”

    生性桀骜不驯的他,素来倨傲惯了,也就对怀里这人,敛了锋芒,耐着性子迁就。

    他放缓语气,慢悠悠哄着:“是了,都是我不好。我们念念这般心胸宽广,便大人有大量宽恕我这一回,好不好?”

    耳边听着他顺着自己心意来的软话,沈念念心里那点郁结瞬间散了大半,心头熨帖得不行。

    她脸颊轻轻在他温热的胸膛上蹭了蹭,肩头还在轻轻抽噎,软糯糯地提出要求:“那珩哥哥往后再也不许对我避而不见。”

    陆执珩应得干脆:“不会了。”

    得到这句笃定的承诺,沈念念这才缓缓仰起小脸看向他:“那我就大人有大量,原谅珩哥哥了。”

    一双哭红的眸子水光潋滟,眼尾染着动人的绯色,像沾了晨露的桃花瓣。

    脸颊还带着未散尽的薄红,方才委屈蹙起的眉头此刻全然舒展,上扬的嘴角,绽开一抹干净清甜的笑靥。

    泫然欲泣的可怜模样早已一扫而空,只剩下纯粹又明媚的欢喜,软糯灵动得让人心头一软。

    陆执珩眸光沉沉凝在她脸上,尽数将她这副娇软明媚的模样收在心间。动作熟稔地探入怀中,摸出一颗冬瓜糖,顺势塞进她唇间。

    沈念念含着糖,小声嘟囔,语气娇娇软软:“我后背的伤好疼好疼,夜里都睡不踏实。”

    这话入耳,陆执珩眉心骤然一蹙:“伤口还在渗血?”

    沈念念轻轻摇了摇头:“我自己瞧不见,也不清楚究竟怎么样了。”

    陆执珩懊恼不已,只觉得这几日真是昏了头,才信陆安‘一切如常’的说辞,平白叫她受了这般痛楚,心中自责翻涌不休:“我再换一副上好的伤药,让红珠给你敷上。先回屋,我先看看你手臂上的伤。”

    说罢,细心拢了拢滑落她肩头的外袍,才扣住她纤细的手腕,朝着长廊深处走去。

    沈念念脸上荡着浅笑,乖乖任他牵着,步步跟着他往前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