菠萝姑娘觉得自己今年一定是犯太岁,所以才会丢了完整的身体,在睡梦中遭人毒手,被绑架到一个人的家里。
那人叫细布,一个瞎子。
事先声明她没有任何歧视的意思,觉得凡人都长得差不多,是否能看见东西也无所谓。但她怀疑这细布的脑子有问题,因为他居然对她产生一种不可说、说出来就羞死人的情感。
要命,难道我菠萝今年这么倒霉,是因为有个情劫要渡?
为什么细布会把我当作他的女朋友,从何而起的感情,我只是个水果,现在更是已经被五马分尸——这也能爱上吗?
甚至这家伙还给我取了个名字,象紫。
自作多情。我是菠萝,为什么会需要一个人名?
说到细布对她的感情——本来菠萝姑娘是没有察觉的,她迟钝又不知人间事,但这细布实在狡猾,一开始假模假样,态度积极地和她商量离开的对策。后来一颗私心就藏不住了,开始和她说别的话。
起床时会和她说:“我起来了,早上好啊,象紫。”
刷牙时会说,“我要漱口了,你会被影响吗?会不会觉得水龙头的水很凉?”
救命,他怎么那么烦,难道她菠萝在世上活了那么久,从来没有洗过澡,不知道水温吗?
能从普通水果修炼成精,自是花了很多时间和心血。他当她是什么?她见过的世面比细布吃过的饭还要多!
如今被困在一处,被这凶手自以为是、自作多情地关心,菠萝断定对方是在在羞辱她。
可凶手冥顽不灵,说:“我吃东西可以吗?会不会把你吞下去?”
“不会。”菠萝强忍怒火。
心想吞下去不好吗?给我一个痛快,好过一天到晚在你喉咙里坐牢。
细布火上浇油,说那就好。
菠萝要被气死了。
希望这疯子能就此消停。
却没料到他会变本加厉,说待会儿自己要去上班了,不能一直和她说话,希望她不要觉得寂寞。
菠萝上下喘气,心想自己怎么会觉得寂寞,这人真是十足的有病。
细布仿若察觉到她的情绪,突兀地笑一声。
“是我说错话了.......”
他想孤独的人是他自己。看不见东西,一直空荡荡、黑乎乎的世界里突然闯入一个菠萝,他欣喜若狂。
觉得这是老天爷送给他的礼物。因为能听见菠萝的声音、接触到她的只有细布自己。
而且她还是个女人。细布二十多岁,没碰过情爱。
可以从她身上得到吗?把他缺失的友情、爱情都补回来。
可她是一个菠萝块,会不会奇怪?
不会,我生来就和大部分人不一样,现在选择一个不一样的伴侣,情有可原。
拉倒吧——菠萝想,现在身处在一间电影院里。七八米外的大屏幕上在放一部荡气回肠的爱情电影。
今天这精神有问题的细布说要和她“约会”,把她拉来了电影院。
菠萝看出在场一大部分观众都是情侣关系。
所以也无比警惕,害怕这细布会突然对自己做什么。
“你知不知道我是——”发出声音,试图提醒他自己和他的种族不一样,却又止住,唉,这电影的声音太大了!根本不会被听到!
日夜受他骚扰,时间长了,菠萝一度幻觉自己改行做了一个心理医生。
“啊,一定要逃出去!”
趁着一天细布在家里的沙发上睡着了,菠萝轻声叫出一个名字:“英姑,英姑你在吗?”
望着三四米外一个朱红色的神主牌,知道细布家有盏同样在修炼的香灯,对自己和细布的另类爱情十分不赞成。
却道除了细布以外,没有任何存在能听到她的声音。
......外面淅淅沥沥地传来雨声,像是老天爷偷窥到这间屋子里发生的事,应景地为菠萝下起一场雨。菠萝叫了英姑大半个小时,失望地住了嘴。
*
“他听到菠萝的话,知道菠萝在叫英姑?”
在这段过去里,有两个来自未来的观众。山榕愕然地看着客厅里的细布。“之前我们在他的卧室里和英姑对话,会不会那时候他就有所察觉了?”
曹喜桃点头,以桃子的形态立在山榕的肩上,评价这细布诡计多端。
山榕轻笑一声,说细布即便知道英姑的存在也没什么用,菠萝还是想离开。
“但我还是没明白他是怎么喜欢上一个水果。”
“不需要去想,只需要知道菠萝不想在他身体里待着就好。对她来说,他从头到尾都是一个将她困住的绑架犯。”曹喜桃说。
“你想怎么做?”
“给细布做手术,将菠萝块取出来。”
“那菠萝还能活着吗?”
“不知道。”
曹喜桃说完,注意到山榕望向自己的眼神变得责怪。</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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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是剐他一眼,补充,“她不会死,行了吧?细布也不会。我让英姑做副手,如果他们真出了什么事,会有英姑来托底的。她是通过行医,帮我们这种精怪或人类解决疑难杂症来提高修为的,类似的事干过很多次了。”
“好吧。”山榕说。
回到现实,等待夜色沉沉地来。曹喜桃化身成人,来到神主牌前。
向英姑说出来意。
英姑站在她面前,听完后五官皱在一起,“真要给他割喉?”
“不是割喉,是做一个手术,从他喉咙里取出异物。”
“用镊子也能夹出来。”
“医院不是说夹不出东西吗?用机器也没能照出来。”
“所以你觉得把他的喉咙剖开就能找到藏身在里面的菠萝?”用夹子夹和剖开喉咙不是一样的原理?
“好像是,但你之前帮.......”曹喜桃顿住,脑子里出现一个人的脸,想不起来他的名字。
“纹若。”山榕站在身边说,望向英姑,接上曹喜桃的话,“就像你之前帮纹若做流产手术一样,可能把细布的喉咙打开后,会看不到不一样的东西。菠萝被藏起来了。”
“.......我过不了心里那关,”英姑艰难说,细布一家人给了她很多帮助,要不是他们的供奉,她不会那么快修炼成人。
山榕侧目问曹喜桃,“没有别的办法了吗?”
应该是有的,但曹喜桃不想去费脑筋,于是撒谎说:“没有了。”
山榕没有说话,放过她。
曹喜桃知道他的配合。
二人沉默下来。
英姑在这安静中看向二人身后的卧室,想到里面被一片桃叶固定住身体、神志不清的细布,回头又看一眼卧室门口,仿佛透过墙壁看到了客厅里放着的神主牌。
红烛跳跃。
“或许我不应该拆散他们,这件事与我无关,”英姑低声说。
曹喜桃说:“他们不是真爱,菠萝对他没有感情。”
“我不认识她,”英姑说。
“但某种程度上......菠萝很喜欢你,觉得你是唯一能明白她的存在,曾经想向你求助。”
“我不认识她,”英姑再次声明,过了一会儿扯扯嘴角,苦笑地和曹喜桃对视,“你很想我帮忙?”
“嗯,她和我一样是水果。”
但你不是不想当一个桃子吗?——英姑和山榕在心里想,没说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