研学如期开始,一趟火车下来,倒没有比在教室干坐着难受。
岑安万里天晴。
在学校安排的餐馆吃饭时,向荞几个人与男生拼桌。
好巧不巧,是徐珉章他们,一顿饭免不了唠嗑。
饭后,回酒店的路上,谢寻峙停在房门前,说出疑惑:“怎么觉得,是不是少了谁?”
瞿桉:“你反应也太迟钝了,你小姨没来。”
谢寻峙像是觉得奇怪:“怎么不来?”
“就是,我们都来了,她居然不参团。”瞿桉也想不通,“一开始我看她报名了,后来好像家里人不准。”
“哦。”
瞿桉寻思他先好奇的,怎么态度这么冷淡,但深思过后,又觉得他性子本就如此,对谁都不大上心。
果不其然,“嘀”的一声房门开后,谢寻峙偏了下头,晃了下手机:“五排吗?”
瞿桉上道极了:“我去叫人。”
……
楚厘央玩手机时长受到控制,曾经在酒席怜爱过的小孩处境,终究在她身上应验。
拿到手机后,QQ和微信都是99+的消息,她先回了池蕴的,其次打开群聊,都是研学相关信息。
空间和微信也能刷到满屏的快乐,她看见了他们去红色基地研学,根正苗红的学子们昂首肃立,看见了他们去岑安大学参观,大学校园满目春色,与大学生错开的瞬间交织成不同的青春,还看见了他们登顶岑安最高峰,鲜红的旗帜飞扬在群山之巅。
孟旋拍的视频是精心挑选的角度,入镜人多,楚厘央还是一眼就看见了谢寻峙。
烈日当空,少年额发向后撩开,眉眼张扬,一身黑色冲锋衣,挺拔的身姿如松如竹,融入山水画间。
下一秒,他察觉到镜头,下颌微点,发上的墨镜甩至高挺鼻骨,遮住了双眸,乌发被吹成中分碎盖,唇角扬起,笑得慵懒又明亮。
仅仅只有2秒的画面,她却从中窥见了意气风发。
楚厘央一条条信息划过去,像窥探他人的快乐,即使原本与她有关。
最有意思的还是徐珉章拉着他们几个上台唱《超兽武装》,至于为什么是超兽武装,没人清楚。然后又莫名其妙接到了韩娱歌,台上领舞的人多了,底下有拍手欢呼的,有群魔乱舞的,嗨得不像话。
楚厘央看到完整视频,“噗嗤”一声笑出来。
大部分学生都参加了研学活动,随队教师也格外多,剩下的学生统一集合管理。教室设在科技楼里,除了空旷些以外大差不差,值班老师是语文老师,变化最大的莫过于周围都是生面孔。
留下来的几乎只有一心只读圣贤书的、单纯不想玩的,以及贫困生。偶尔会有老师上课,几乎是以学生自习、写作业、刷题为主。
外出和留校还是有落差的,然而初见面被一个男生的自我介绍掀起了氛围。
“我叫游嘉煦,六班的,月考排名第六,坐在六号,合起来就是666。”
是个长相周正,笑起来很阳光的男孩。
楚厘央接触下来才发现他是天赋型学霸,既参加竞赛,又能抓好学习,白天偷偷玩手机,晚上研讨环节还总能以新鲜观点惊艳众人。他没参加研学的理由很简单,因为他去过几次岑安,对此感到无聊。
正是因为无聊,他才绞尽脑汁找人聊天,绕了一圈,也就只有楚厘央理他,他不知道楚厘央只是在瞿桉孟旋的影响下习惯性接话,反而觉得她人好。
楚厘央难以想象这样一个学霸竟然是个话痨,更难想象的是他就是神秘的广播站站长,二人相见恨晚,堪称共脑程度,无论什么梗都能互相接住。
正因如此,楚厘央成功和他打成一片,向学霸学习和看齐就更轻松了。
她常和游嘉煦请教问题,跟之前不一样,她只能向孟旋请教化学,向瞿桉请教物理,可游嘉煦是全能型,理综尤为突出。
二人不聊天的时候,讨论题目也是热火朝天。
说来也巧,黎雨希也没去研学,楚厘央看见认识的人就主动和她坐。如果说楚厘央是慢热型,那这姑娘就是不热型,话很少,比楚厘央还内向。
一次,游嘉煦和楚厘央讲完题转头,楚厘央抬起眼,察觉黎雨希目光飘忽,像是刚从哪里移回去。
目光熟悉得让楚厘央很快反应过来。
她之前碰见别人请教谢寻峙时,脸侧着装作不在意,余光却忍不住多看。只是她鼓不起勇气,比起找老师问问题,她更怕问他。
楚厘央把题目和草稿纸上放到三八线,“这道题你看过了吗?”
是一道磁场大题。
黎雨希没想到楚厘央会搭话,摇了摇头,又点头。
楚厘央有点不好意思:“我刚做没做对,要不我们顺一遍?”
黎雨希目光微动。
楚厘央用笔尖指着那道题目,圈出问题,找圆心,流畅地带出公式。
几分钟后,黎雨希眼底微亮。
“哟,小楚同学出师了。”游嘉煦听见动静,回头冲她挑眉。
“游老师教得好。”楚厘央谦虚道。
“你还跟我来这套。”说是这样说,但他显然很适用。
“你生物好吗?”黎雨希小声问。
“还行?”楚厘央气势有点弱。
“可以教我这个吗?”黎雨希指着一道遗传题。
刚学遗传时楚厘央被难倒了,针对性地刷了一段时间题目,不能说掌握,至少熟悉了不少。
她回:“可以。”
游嘉煦凑热闹:“这个我也不太会,也教教我呗。”
楚厘央:“顺手的事。”
两道题下来,游嘉煦吐槽:“这几家人基因比我的人脉还复杂。”
第一天上午他就把全班人都认识了,名副其实的搭讪小王子。
“好了,这种题套路很深,我们再看另外的试卷,盘下一家人对比一下。”楚厘央严肃脸。
“还盘啊?”黎雨希憔悴了点。
科技楼统一的格栅荧光灯垂落,在卷子上铺下一层冷白,这句话落下,三个人都笑了起来。
“那先放放,我们都消化下。”
……
一周很快过去,回各自班前,黎雨希收到了楚厘央的笔记。游嘉煦是没有笔记的,倒是给了她们一个特权,如果需要帮助的话,课间可以去六班找他。
不过一层楼五个班,六班恰好在楼下,楚厘央不可能过去,黎雨希的性子更不可能。
但是楚厘央怎么也想不到,游嘉煦会在升完旗后出现在五班门口。
向荞和孟旋给她带了冰箱贴和特产,正收着东西,就听见门口有人喊:“楚厘央,找你的。”
瞿桉:“那不是六班的吗?”
向荞问:“你认识?”
“高一打游戏认识的,他经常排年级第二,压谢寻峙一头。”
“这么牛。”孟旋看了两眼,“人长得也不错,小狗型。”
瞿桉和她们玩久了,略懂女生的审美,“你这么说好像确实。”
楚厘央出去后,游嘉煦就塞了一袋子东西给她,里面装了零食,还有几个徽章明信片。
“你不是喜欢收集这些,同学给我带了一堆,分点给你。”
都是花钱买的,楚厘央没好意思收。
“帮我也带点给黎雨希。”游嘉煦神情为难,“其实我打听了下,她好像没什么朋友,女生宿舍也和她不太对付,所以她才转成走读,昨天自行车还被人放了气。”
之前瞎聊时,楚厘央说自己没什么朋友,那时黎雨希不吭声。停电那晚,问起黎雨希,也只是说没带伞,以为她淋湿了不好回班。现在一想,她的情况或许要更艰难。
游嘉煦眼神朝她示意,教室内不少人打量门外,“你看,像我这么出挑的人物,直接去找她可能不太好,所以拜托你了。”
你怎么就不觉得找我不好呢?楚厘央翻了个白眼。
游嘉煦捕捉她的眼神,“你们班好歹有个谢寻峙能压我。”
说得倒没错。
楚厘央收下东西。
游嘉煦的目光越过她,招了下手:“好久不见啊,谢寻峙。”
楚厘央条件反射地心里一跳。
谢寻峙刚从小卖部回来,手提着一瓶矿泉水,“我们没什么见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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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必要吧?”
游嘉煦受伤状:“你可真冷淡。”
“昨晚不是才在峡谷见过?”
男生路过时,楚厘央抬头瞥了眼,他面色没有波澜,唇角似翘非翘的。
游嘉煦说:“要是在竞赛班看见你就好了。”
谢寻峙停步,他今天穿的不是板鞋也不是别的球鞋,而是一双黑色匡威,“别,我可不想集训,也不想熬夜刷题。”
说起来,他没有参加课外开设集训班,高二后也不搞竞赛。
是因为课外吗?
游嘉煦懒得喷:“那你还熬夜打游戏?算了,我回班了,周末一起打LOL。”
谢寻峙回:“行。”
两人聊完,谢寻峙目若无人离开,游嘉煦反而无奈道:“他经常这样?”
楚厘央点头。
“你们做同学一定很累吧?”
“不累,我们不怎么说话。”
“好孩子,真坦率。”
放学结伴而行已是定律,经历一段时间,楚厘央还是有点不适应,走到一楼,目光会下意识落在柱子边,看有没有人在等她。
一个人回家尴尬,没有人说话尴尬。
她的青春期难题之一是不习惯独立,需要陪伴。
楚厘央的忧郁时间从公交快进到了还没出校园时。
站台等车时,又遇到了游嘉煦。
“你把东西给她,她有说什么吗?”
楚厘央回想一下,黎雨希跟收到笔记时一样,惊讶、不可置信,“她应该挺感动的。”
“怪了,她就是内向了点,性格也没什么不好的吧?怎么会收到别人的恶意呢?”
“可能是跟风的。”
孟旋有认识的人在十二班,她去了解过,十二班小团体行为很严重。
公交停下,游嘉煦来不及多聊:“我是这趟车,先走了。”
楚厘央和他说再见不久,她搭乘的18路公交也到了。
刚上车,身后有人远远喊她:“央央!”
向荞在关门前赶上这辆车。
楚厘央很意外:“向荞,你怎么出来了?”
向荞跟她坐到一块:“其实我月考砸了,家里人就在附近租了个房,说要陪读。”
“这次月考很多人都考砸了。”
楚厘央在思考怎么安慰,向荞却说:“太好了,以后我们可以一起回家了。”
成绩的哀伤好像变成了另一种正向的能量。
中午的阳光洒下暖洋洋的气息,透过窗洒在身上,让人只觉得明媚的春日到了。
楚厘央跟着她弯起眼角:“好。”
距离研学结束约莫半个月,楚厘央收到一张岑安寄出的明信片,向荞回来后没提及此事,这张明信片像个惊喜突然降临。
“都怪谢寻峙,非要写什么信,大家都跟着写了。”向荞有点不好意思。
“你怎么会寄给我?”楚厘央问。
“想给你写信就给你写了啊,哪有什么理由。”向荞回得坦然,在楚厘央欲揭开封面时又阻止她当场翻阅。
回到家,楚厘央才得以读信。
【亲爱的楚厘央:
写下这封信前,我走在岑安最繁华的街道,想着如果你在就好。
知道你不能来我很失落,更怕你会不会躲在哪里哭泣,但我猜你这么坚强的小女孩肯定不会。
虽然你总是不够自信,话也不多,但其实我眼里的你很闪亮,唱歌很动人,笑起来很甜,认真做事时又很迷人。所以请大胆穿、大声唱、放心笑、放松且专注地生活。
希望你能快乐地度过今天,也不止今天。
希望你的未来自由丰盛,熠熠生辉。
不希望我们之间的联系变少,所以请安心地让我靠近吧。
祝愿我们好在明天。
——向荞】
楚厘央珍重地将明信片放进了密封盒里。
很多时候,她都想着要留下什么,又时常觉得能真正被时间考验的情谊很少。直到有人说不想和她减少联系,她觉得她又有了想要和某些人走下去、多走几段路、走到终点站的目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