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反季酸果 > 16. 彩虹
    世界仿佛被按了暂停键,只有那只手的动作没被屏蔽,瞬间松开了她。

    楚厘央抬头,定睛。

    手的主人视线微移,躲开了她的探究。

    第一次,不是她在躲。

    也是第一次,他叫的不是“同学”。

    也许是心觉唐突,再望过来时,谢寻峙温和有礼地开口:“抱歉,我是想提醒你。”

    楚厘央把开始发烫的手缩到身侧,想回他话,却被打断了。

    其中一个打伞的男生怼道:“还不收伞,差点撞到人。”

    “这不是没撞到吗,你嫌弃什么,要不是这把破伞咱能来教室?”

    男生转头对楚厘央道:“不好意思啊同学。”

    楚厘央是有点急了,才不管不顾冲出去,甚至没发现谢寻峙还在这里,所以她表示理解:“没事,我也没看清。”

    楚厘央手蹭了蹭衣角,稀释水分和缓解刚才划过的一点疼意,然后继续往教室赶。

    那俩人走向不同楼道,还有一道脚步声跟在她身后,光线从斜侧漫了过来,照亮前边的路。

    谢寻峙落后她两阶,楚厘央既安心又开心,享受这短暂的,只有她和他的片刻,“你不怕被老师抓到要交手机?”

    “怕什么?”楼道很安静,男生的声音带着点回响,清泠地撞进耳朵,“特殊情况。何况,我这叫乐善好施。”

    “好的,大善人。”

    哪怕她的语气略显平淡又敷衍,谢寻峙也毫不在意,晃了下手机,闪光灯在墙壁上晕出光影,照着一前一后的男女。

    楚厘央瞥了下,捕捉到这近到几乎重叠的影子,嘴角轻轻翘起来。

    她抱着书包离开时,周围人还感到奇怪,楚厘央来不及解释,只说了句“有事”,匆忙走出教室。

    刚出来,就听见一声“楚同学”。

    语调正经,带了姓氏。

    谢寻峙还没回去,倚在门框边,从口袋摸出一个创可贴,“拿着。”

    是最常见的医用创可贴。

    他又恢复了不着调的模样,“刚才那么灵活,这会儿怎么迟钝了?”

    男生的下巴扬了扬,目光落在她手背,血珠在皮肤上沁出。

    他的手往前递了下:“不疼?”

    “我是喜怒不形于色。”

    “哦,那就是疼。”

    他这话带着主观色彩,蛮不讲理地将这个结论归到了她身上,不知为何,楚厘央的神情也像裂了道缝。

    其实她并没有那么不形于色。

    幼时父母争吵过后,一人出去喝酒,一人关在卫生间。

    动画片里灰太狼还在喊着“我一定会回来”,电视外,楚厘央默默捡起被打碎的杯子,小指被划伤一道痕。杨菱很快过来给她处理,也可能是她被吓得泪流多了,血就流得少,不足以让她感到疼。

    今天也是一样。明明只是一小道口子,她不疼,却在他平静的叙述中感到了一丝难言的痛觉,紧接着那道豁口像是被什么填满。

    楚厘央不知回什么合适,接过创可贴,往楼梯走。

    灯光如出一辙从她斜后方打开,越来越近。

    紧接着,谢寻峙站到了她身边。

    影子从他们脚底的台阶延伸到墙壁上,近得几乎要重叠在一块。

    楚厘央撕创可贴的动作一顿:“你怎么不留在教室?”

    “不一起走的话,你怎么看得清?”

    像是说这个环境,又像说处理伤口。

    楚厘央借着光,撕开创可贴薄膜,往手背上的伤口一贴:“谢谢。”

    很快来到科技楼,他们看见孟旋在照着手电,晃了晃,又立马缩回手,抱着手臂。

    楚厘央把衣服拿给那个女生,走出来时,一阵强风刮过,孟旋和谢寻峙两边的光都不知照到了哪个方向,窸窣的声响传来,随后谢寻峙递出了自己的外套。

    孟旋没有矫情,接过外套惊奇道:“哟,谢同学的外套真是暖和,不像它主人。”

    谢寻峙语调未变,添了一丝无奈:“我是不想看见某人因为逞强晕倒在这儿。”

    孟旋体质时好时不好,还有低血糖,早在新型课堂还实行时,她上体育课就晕过一次,而且一换季就容易着凉感冒。

    谢寻峙话不算好听,但他注意到这个细节了。

    “哦?你真的不冷吗?”孟旋笑问。

    “不冷。”谢寻峙有点不耐烦了。

    楚厘央看着那件校服外套,忽然在想,如果她动作快点,是她借了自己的外套给黎雨希,会不会他现在递向的人就是她?

    也有别的可能,或许换个人,他就不会这么主动了。

    不,他不会的。

    楚厘央告诉自己。

    他就是这样好的人,即便是换做他人,他也会这么做。

    孟旋套着宽大的外套,手转着略长的袖子,看向发呆的楚厘央:“愣什么呢?”

    楚厘央摇摇头说没有。

    谢寻峙没等她们,先回教室了。

    包里装了纸巾,女生去厕所整理好后,她擦拭了下湿发,露出一张过于白的脸:“谢谢……你们是几班的?”

    楚厘央回:“五班。”

    女生说:“我洗好后会还给你的。”

    孟旋说:“你在几班?我们送你回去吧,不然这也没电筒。”

    “十二班。”

    “顺路。”

    “你叫什么?”

    “黎雨希。”

    女生声音有点小,被雨声盖过,“什么?”

    她又说了一遍。

    楚厘央问:“是黎明的黎,雨水的雨,希望的希吗?”

    她点了下头。

    没想到全对,楚厘央礼尚往来报了自己名字。

    孟旋:“孟子的孟,旋转的旋。”

    回到班级时,瞿桉和徐珉章已经把蜡烛发下去。

    徐珉章把多余的拿到前排:“我这有打火机,你俩来点一个吧。”

    楚厘央拿到蜡烛,握着一端,灯芯点燃的时候,火光陡然一亮,然而孟旋刚转身,一阵风吹过,蜡烛又灭了。

    楚厘央轻声说:“生日快乐!”

    孟旋回头一看黑了,叹了一口气,又点火,没回应她。

    楚厘央把蜡油滴在桌面,融化的蜡油还没半凝,后面忽地传来一个清越的声线:“给我点一根。”

    楚厘央讶异地回头,这才发现坐在瞿桉座位的是谢寻峙。

    瞿桉桌上没有蜡烛,谢寻峙收起手机,捻着蜡烛一端,靠近她。

    打火机被递到别的地方了,楚厘央连忙用手挡着风把灯芯向他那边移。

    风轻轻飘过,那支全新的蜡烛借着微弱的火苗燃亮,一小簇火光腾起。

    须臾之间,两支烛焰交融,织开一片暖金。

    “生日快乐。”

    男生的嗓音很低,带着一丝似有若无的笑意。

    清隽冷峻的轮廓柔和了不少,乌黑的发梢垂在他眉上。那双眼睛就这么毫无预兆地望过来,眸底闪烁,让人只觉火光像是转移了阵地,在他眸间栖息。

    摇曳的烛焰也成了楚厘央的内心写实,上蹿下晃,无法消停。

    “完蛋,蜡油要漏地上了。”她无措地端正蜡烛,往桌面靠,正好赶上滴落的瞬间。

    “不会完蛋的,小心手。”谢寻峙语气沉稳,莫名让她平静下来。

    楚厘央定好蜡烛松开手,认知刷新又刷新。谢寻峙只是看着冷,但是内心没有想象的冷,而且情绪稳定。

    再抬头时,烛光次第铺开,把教室的昏暗冲淡。

    瞿桉再次路过:“嚯,生日快乐!”

    有人问:“谁生日啊?”

    孟旋回过神来,想到楚厘央刚才说的话好像就是这句。

    蜡烛在面前燃了又灭,不就是“生日快乐”吗?

    就跟“碎碎平安”差不多。

    孟旋弯了下眼:“谢谢大家今天来到这里庆祝我的生日!”

    徐珉章发挥歌喉,带全班唱完一首生日歌后,才想起来在那问“真的假的”。

    闹了一会,各回各位。

    龙耀用外套裹着作业本过来时,氛围一片祥和,大家都点着蜡烛学习,瞧见他这副模样,瞬间轰动了。他没带伞被困在车里许久,衣服湿了大半,衬衫贴着啤酒肚,好像还因为看不太清摔了半副眼镜,整个人略显狼狈。

    同学说他好夸张,但是为了保护作业本也别无他法。

    “班长组织得好,大家也都很配合,没引起慌乱。现在雨还没停,电缆出了问题,暂时不会来电,大家没有特殊情况不要离开教室。”

    如果说不再依赖班委算长大吗?龙耀的回答肯定是算他长小了。

    瞿桉问楚厘央:“你怎么这么高兴?”

    “因为不用太努力学习了。”

    “你不应该是凿壁偷光都要学习的人设吗?”

    “是什么给你的错觉?”楚厘央转着笔,困惑道:“我也没有那么实干。”

    窗外雨丝如织,凉意刺骨,而她的心却软如棉絮,裹满了暖融的柔水。

    一下又一下地跳动,是如此鲜活又明亮地晃悠着。

    晚修放学后是小雨,楚厘央照旧坐上18路公交,看向窗外,恰好看见唐纭坐进一辆小轿车,随着钻进车厢的还有另一个女生。

    “楚厘央?你怎么一个人走?”上学期一个同班同学走到她身边。

    没怎么说过话,楚厘央没记住人家的名字。

    楚厘央脸色微僵:“朋友家人来接。”

    其实并非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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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此。

    研学在四月中旬,唐纭也报名了,她以放学要和同学采购研学物品为由,跟楚厘央提出来暂时不一起上下学。她没有向楚厘央提及碰见楚彦齐杨菱的事,楚厘央略感介怀,也不知如何面对她。

    可没想过一次“暂时”,就几乎一周都同频。

    唐纭生日那天,楚厘央把礼物装进包里打算找个时间给她。放学时她特地等在二人以往约定的位置,等着等着,就看见唐纭和同班同学走在一起。

    那个同学也是走读生,先前总能见到唐纭和她打招呼。

    不知为什么,楚厘央隐隐觉得有点尴尬。

    唐纭还是一样的话:“今天下午我不回家了。”

    “嗯。”楚厘央回她,刚想说点什么,又被她抢先。

    “不好意思啊,我要和同学去食堂,待会没有菜啦。”唐纭说完便亲昵地挽着旁边女生的手,快步下了阶梯。

    她险些忘了,唐纭是办过卡的。

    简单的打了个照面,楚厘央看着她们的背影走远,于是转身离开。

    彼时刻意的疏离、戛然而止的祝福和没有送出的礼物,都让她忽然意识到,今后上午、下午、晚上都再也不会和唐纭一块回家。

    跟池蕴说起这事时,她见怪不怪:“还记得我初中和她同桌吗?她那会就很喜欢和我比成绩,处处压我一头,有次我俩撞鞋,她就再也没穿过。她这人好强,你俩能一起走到高二也是很神奇了。”

    “我觉得她也算适可而止,在能接受的范围。”

    “你就是太好说话,但这样的相处长久下来,没人会舒服不是吗?不是大矛盾才算矛盾,细微的不适也能激发矛盾。”

    楚厘央不说话了。

    “大家都坐同一趟车,有人上车就有人会下车,共同走一段路是很常见的,一直走下去才难得。我就是想说很多人都是阶段性朋友,你也别太难过。”

    池蕴对自己讲的这段话佩服极了,又强调:“我俩的情况特殊,不算。等上大学我们就腻在一起。”

    楚厘央被她逗笑。

    回过神来,那个男生问她:“和你一起的是唐纭吗?我见你们天天一块回家,感情很好啊。”

    楚厘央敷衍道:“之前还行。”

    “那你们……”

    楚厘央闭上眼:“先不说了,我在思考一件重要的事。”

    男生瞅了她一眼,闭上了嘴。

    其实她心里应该拎得很清,虽然缺朋友,但是她一直难与唐纭真正交心,以至于在这段友情里产生了疲惫和隔阂,她们的结局应该是可预见的。

    她对社交这件事心存敬畏,不敢敞开心扉交友,做不到毫无保留,而第一次听她的想法时,池蕴会告诉她这并不奇怪,只是一种保护方式,如果真的遇见了值得深交的好友,心就会自然敞亮。

    这样的情况除了池蕴,还没有人做到。

    楚厘央也并不觉得可惜。

    人生几何能得到知己。

    她已经得到了。

    周五放假时,她碰巧和向荞一起走,前面人工湖正在喷水,水枪喷射出一道弧线。

    身后传来遥遥的呼喊声:“等等我!”

    是徐珉章的声音。

    楚厘央正要回头,身侧一阵风吹过,干净清新的气息拂过鼻翼,一截校服衣摆在她眼前掠过。

    男生穿梭而过又被多人截住,踢了下板底,滑板飞跃而起,收入手中。他绕开人群,放下滑板,踩着平稳滑出两步,地面是个小斜坡,他反而起跳,做了个漂亮的Ollie动作。

    黑色书包荡了荡,他身形微斜,停在了湖边。

    男生蓦地回过头,傍晚的阳光映在他眉眼发梢,连唇角翘起的弧度也一样耀目。在他身后,湖面波光粼粼,水柱之下,恰有彩虹升起。

    楚厘央的心跳早在看清男生背影时就失去规律,眼下更是波动飞涨。

    她和向荞都惊讶了一下,徐珉章诧异看去。

    楚厘央率先开口:“是人工彩虹!”

    喷射水雾的器械还在那,工人却不见了。

    “是自助彩虹。”谢寻峙顺着她的手指方向看去,眼底温亮,“看来它也在庆祝我们放假。”

    徐珉章想说不就放个周末而已,又想到了下周是研学,顿时说:“今晚通宵!”

    谢寻峙悠悠道:“行啊。”

    他抱起长板,朝着他们的方向扬了下手:“下周见。”

    徐珉章迈步出去:“都叫你等等我!”

    “瞿桉呢?”

    “他还在宿舍收拾东西,磨磨唧唧的。”

    两个男生越走越远,楚厘央一开始的心跳加速变成了失落和无助。

    “下周见”是对她们说的。

    但是下周见不到他们的是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