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反季酸果 > 15. 暴雨
    出于反感加上回避的原因,楚厘央经常在傍晚留校,少了和家人的交流,有种喘过一口气的感觉。参加研学的名单出来那天,班主任在班会上和大家说明情况。

    因为研学要自费两千块,并且回去和家长解释清楚,这会就顺便公布名单和计划。

    报名表里没有楚厘央。

    前一分钟孟旋开心地列着要准备的东西,楚厘央给她补充,后一分钟就得知了她的名额被单方面取消了。

    不用想都知道是谁做的。

    孟旋问:“你没报名吗?”

    楚厘央摇了摇头:“我不清楚。”

    回到家后,她主动找楚彦齐:“为什么不给我报名?”

    楚彦齐说:“我向你班主任了解过了,要自费两千,而且是坐火车去,凌晨抵达,行程紧凑,也没有什么特别之处,两千足够我们一家去邻省玩个周末了。”

    “这不一样。”

    “我看就是学校想额外套点钱。”

    楚厘央已无力。

    “你开学考退步这么多,安心学习才是。”

    一直以来楚厘央都很少让人操心,加上走读,在他们眼皮底下,所以他们对她一直很放心,不会强制收手机,也不限制电脑,导致楚厘央一直以为他们相对来说还算开明。

    直到这场寻常考试带来了冲击,好像家长骨子里的控制欲开发得更浓郁。没有一点商量的余地,就像他自作主张取消了她的报名一样。

    楚厘央垂下眸,原先打的腹稿全都吞回肚里。

    无所谓了。

    她这么想。

    杨菱刚洗完澡出来,见状当起和事佬:“行了,别再说了。”

    楚彦齐看她红了眼圈,没忍心再指责:“这次考差了也不要紧,积累经验,下次努力就是了。别人去玩正是弯道超车的时候,别小看高二,这个节点很重要。”

    楚厘央寻思他高中都没读完,怎么就悟出重要了?

    “爸爸这么做也是为了你好,等高考完你想去哪玩,爸妈都支持。”

    楚厘央像一座沉默的火山,吸尽滚烫,湮灭了喷发的趋势。最后,麻木不仁地进了屋。

    ……

    比他们研学来得更快的是南方的汛期,乌云厚厚一层,将傍晚染成黑夜。教室灯一直开着,到了晚自习时间,寄宿生稀稀拉拉走进来。

    “轰”的一声雷鸣,闪电劈过天幕,乍然一亮。

    电鸣过后,世界转瞬降下帷幕,漆黑一片,吵吵嚷嚷的教室倏地鸦雀无声。

    不知是谁先说了句“停电了”,继而又嬉笑起来。

    “那是不是不用上晚自习了?”

    “早知道我不来了。”

    “大家安静点,班干已经去办公室领蜡烛。”

    今天的值日班干是孟旋,楚厘央陪她去。

    班长往门口喊:“外面还在下雨,你们从科技楼过去就好,记得带伞,注意安全。”

    孟旋穿了双洞洞鞋来,无所谓比了个“OK”的手势,也不管人看不看得见。

    下一层楼,二人和三个男生迎面碰上。

    “迟到,记名了。”

    徐珉章:“就咱们这关系,你当没看见呗?”

    瞿桉和谢寻峙倒是没说什么。

    孟旋:“还带手机,举报。”

    徐珉章收进兜里,闪光灯光透过裤袋发散,“你们去哪?”

    “去拿蜡烛。”

    “这么响的雷,我觉得你们缺个跟班。”

    “大可不必。”

    “反正回班也是无聊……”

    这么说着,他们就跟着两个女生直直下楼。

    谢寻峙本欲回班,又被徐珉章拽走了。

    徐珉章打开电筒:“刚才我看钟歆愉还在高三那边呢,她也迟到。”

    孟旋:“她在那边干嘛?”

    说完,她就意识过来一个问题,钟歆愉最近跟一个学长走得很近,偶尔在食堂也能见到。

    “小孟旋,你可别早恋。”

    孟旋心想姐们早恋时你都不知道开智没,“我现在的心里只有前程。”

    楚厘央看了眼瞿桉,周围昏暗,看不太清。

    瞿桉察觉到视线,蓦地回望:“怎么,你有想法?”

    看他满不在意的开起玩笑,楚厘央放心了点:“我是单身主义,我的心里只有伟大航路。”

    瞿桉笑:“小心你爸听了这话打你。”

    楚厘央:“我的想法跟他又没关系。”

    徐珉章道:“以后过年走亲戚不得多给你大外甥的孩子封几个大红包?就算不婚也逃不掉这个啊。”

    “啥大外甥?”

    “你不知道?”徐珉章回孟旋,“喏,后边那个。”

    孟旋回头看了眼谢寻峙:“你俩还有这层关系呢。”

    走到连廊,雨点砸在廊顶,发出低沉的脆响。

    就像楚厘央的心情。

    被人一起提及时,心里的声响是清脆的,而谈及的话题一般时又成了重重落下的沉闷。

    想到他未来会生儿育女,幸福圆满,她忽然鼻尖一酸。

    她自认不想让他知晓,会守着暗恋这个秘密,可为什么光是想到那个场景就会觉得难过呢?

    这还是她头一回为此感到悲伤,也忽然不喜欢这个能够光速反应连接到另一景象的大脑。

    楚厘央抬着头,笑道:“应该的。”

    如果这时有人能看清,就会发现她的表情很正经,目光却像没聚焦。

    后方传来一个散漫的嗓音:“干小姨,咱俩这关系那么偏,走不走亲戚还说不准呢。”

    又是一记重棒,但楚厘央清醒过来了,估计连走亲戚这种巧遇都不会出现。

    同时心口也隐隐发紧。

    因为……

    这样一来,她要是想见他,就连这种离谱的借口都没法放上台面。

    徐珉章:“再不济结婚总会邀请我们吧?”

    谢寻峙:“再说吧,没想法。”

    徐珉章:“娶老婆你都没想法。”

    瞿桉道:“不婚也挺好的。”

    楚厘央微微侧了下目。

    不婚确实挺好的。

    楚厘央和谁都没说过,刚到市里那会她已经记事,一家四口挤在一间窄小的出租屋里,父母总是互相怨怼推拒,好似把生活差的归因在对方身上,彼此就会好受点。

    一个是平静的发疯,一个是外放的发疯。

    于是她也见过少不了的谩骂脏话和拳打脚踢。

    那时的两人远没有那么和谐,只有婚前婚后最现实的对比。

    时至今日楚厘央依旧觉得他们是被生活磋磨了棱角,各自造了一张假面,维持家庭的平和。

    所以她赞同瞿桉,这个观念就像在她心底扎根的幼株。

    徐珉章反应过来踩到这个疑似失恋者的雷点了,赶紧转移话题:“这么大雨不来都没事,真得记名啊?”

    孟旋忽然笑了。

    还是楚厘央解释:“都看不见,哪知道谁没来?”

    徐珉章尴尬道:“我知道,我只是……该配合她演出的我尽力在表演。”

    瞿桉:“该从哪里吐槽好?”

    “你咋不说谢寻峙?我听见他跟唱了。”徐珉章不满地看向谢寻峙:“你唱歌这么一般,怎么还那么爱唱?”

    楚厘央心说:他可没跟唱。

    “因为,”谢寻峙话音悬停,然后起调:“如果世界太危险,只有音乐最安全。”

    断句学到精髓,就是调有点变了。

    楚厘央很少见到他搞抽象的模样,只觉亲近不少。

    徐珉章秒接:“带着我进梦里面,让歌词都实现~”

    瞿桉白了一眼:“你就多余问。”

    谢寻峙语调上扬,节奏随着歌走:“无论是开心还是难过,我的爱一直不变……”

    到副歌,瞿桉也接了上去。雷雨夜里,整齐的歌声带着少年们独有的干净,悠扬明快,叫雷雨声也减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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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楚厘央补刀:“你也多余说。”

    孟旋:“能玩一块是有说法的,他们脑子都有问题。”

    “别唱了。”

    走了几步路,谢寻峙冷不丁说话,徐珉章吓了一跳:“吓死我了。”

    “是不是有奇怪的声音?”

    正要路过科技楼,几人停下步调。

    连廊出口在他们旁边,再走一百米就到办公楼,楚厘央往尽头看去。

    这个时间点科技楼向来没有人,怎么会有怪声?

    徐珉章刚走出几步,耳朵就敏锐地接收了信号:“好像是婴儿。”

    瞿桉:“你别吓人。”

    孟旋:“是猫吧?”

    几人的声音都不自觉变小了,雨势变缓,混杂在雨点里的像是一道极轻而细的抽泣声。

    主要这几人在课上日常就是听声辨位打掩护的好手,怨不得他们耳朵灵敏。

    孟旋提议:“要不去看看?”

    刚推开小门,就看见一团缩在楼道下的影。

    手电照过去的一刻,楚厘央率先看清了是个女孩,她抱着膝盖,缩着脑袋,发丝湿漉漉地披在肩头,两侧拖出水痕,白色校服裹着身体。

    她站到前面,挡住了电筒光。

    “怎么了?”徐珉章还没看清楚。

    “蜡烛怎么办?”楚厘央蹩脚地问。

    孟旋:“这个时候如果有好心人帮我个忙……”

    徐珉章撑开伞:“我去拿。”

    瞿桉不放心跟上去:“你别给整湿了。”

    谢寻峙压根就没进来。

    楚厘央这才蹲下来问:“他们都走了,同学,你还好吗?”

    孟旋打开手机屏幕,光线不大,只将三个女生的面孔照亮。

    蜷缩的女孩这才缓慢抬起脸,慢吞吞回:“没事。”

    孟旋问:“你是没伞吗?”

    女孩苍白的脸上露出一丝犹疑,随后点头。

    这种天没点遮挡跑过来,难怪会淋湿。

    “你是住宿生?不然我们借伞给你,回宿舍换身衣服再来。”

    女孩摇头。

    “你是走读?”孟旋问,“那要不我回宿舍拿套衣服借你?”

    “不、不用了……”

    “现在雨还是很大,但是拖着也不行。”

    她身上不见外套,只有贴身的短袖校服,浸了这种程度的雨水后黏在身上不只是透肤,更冰凉透骨。

    “我今天带了备用衣服来换,如果你不介意的话,我借给你?”

    楚厘央从小到大都是走读,因为小时候受过雨水浸湿鞋袜的苦,长大留了心眼。

    怕对方介意,她又道:“干净的,我还没穿。”

    两人的热情让女孩又埋首回去。

    孟旋给了楚厘央一个眼神,楚厘央旋即转身,快步往回走。

    孟旋把校服外套脱了给女生:“我里面穿的长袖,你拿着外套吧,可能会暖和点。”

    女生犹豫了会,校服外套被孟旋强行塞了过来。

    楚厘央走出科技楼,才发现自己什么也没带。

    各班被约束在教室里,没人像她那样在湿滑的地面行走。

    忽然间几个学生从连廊入口快步而来,伞面遮住了视线,他们没看见她,毫无觉察地聊着笑话,刚踩上阶梯,没着急收伞。

    偏偏这时,那把伞倾斜而来,脱落的伞骨漏出尖锐的末梢。

    “楚厘央——”

    黑暗中,一道银光急急掠来。楚厘央来不及闪开,眼睛距离伞柄只剩几厘米,心脏跳动的速度缓下来,她却迅速抬手,挡住了黑伞。

    水滴先是坠在眼睫上,随后散落,淋过她半张脸庞。

    冰凉的触感在脸上绽开,手也布着一层水珠。

    但是为什么另一只手也有同样的触觉?

    男生的嬉笑声暂停了,楚厘央目光微动,垂了下来,男生的手扣在她腕间,力道不重,指腹覆在手背,带着微凉的温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