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追”这个字怎么能用在她身上?
她连半步都踏不出去,她只算一个界外的暗恋者。
“不是追他的话,怎么老是和他偶遇?”
“你怎么会这么认为?”楚厘央下意识反驳,见二人齐齐看过来,她脸上发烫,话不经脑子地脱口而出:“我怎么可能追他?我可是他小姨。”
瞿桉意外极了:“真的假的?”
谢寻峙掀了下眼:“你是和徐珉章玩多被传染了?”
瞿桉有理有据:“我就是看你俩几乎同考场,这不是考场偶遇?以楚厘央的进步速度来看,说不准哪天就冲击前三了。”
“你别捧杀我。”楚厘央只是想稳定在五十名内,为此付出了巨大的努力,前三太遥远了,哪里是轻飘飘一句话就能做到的。
考试加险些被戳破的心事让她紧绷的精神漏了一个洞,胃酸搅滚的滋味涌上来,楚厘央脸色微白:“我去下洗手间。”
瞿桉嘀咕:“小考怎么也这么紧张?”
谢寻峙冷脸看他:“你这不是很清楚吗?”
瞿桉反应过来,清楚人家紧张还施压。
“那是因为人家本身优秀,跟我有什么瓜葛?”
瞿桉说:“我这不是看她脸色不好开个玩笑吗?”
谢寻峙淡淡道:“有人笑才叫玩笑,你这是犯浑。”
瞿桉自知理亏:“考完我去跟她道歉。”
第二考场的老师朝他们说:“你俩怎么还在外面?”
“我先进去了。”瞿桉担心地看了眼女厕所的方向。
一班监考老师走出来:“准备发试卷了,快进来。”
谢寻峙靠着栏杆,神情很淡:“老师,我紧张。”
年轻老师看他一眼,松口:“行吧,你缓一会。”
……
楚厘央到卫生间,那股要吐的劲儿又下去了。
考前的生理性不适每次只能等坐到考场,看到卷子,她才会莫名平静下来。可瞿桉这么一出,把她的难受又激了出来。
这时卫生间已经没有什么人,楚厘央拧开水龙头洗了把脸,稍微缓解一点。
他们应该不在外面了吧?
楚厘央擦干脸,快步出去,过了二班,她才注意到柱子后方的男生。
谢寻峙也没进去?
楚厘央内心一跳,低下头,准备装没看到。
视野内,一双长腿迈向了她,然后站定。
两人站在分隔两班的墙身之间,谢寻峙声音略低:“刚才的事,你别介意。”
特地解释,划分界限。
明明是应有的举止,可为什么她会觉得鼻尖一阵酸涩。
“我知道,我没介意。”楚厘央别开脸。
谢寻峙侧了下身让她过,又在擦肩的瞬间,倏地出声:“放松点,考试加油。”
鼓舞来得毫无预兆,狡猾至极。
楚厘央微滞了下,眼睫微动,率先进入考场。
由于不是大考,没有要求清考场,邻近的号数基本上是隔着一个座位,这意味着她的名次按蛇形顺序排位的话,就在谢寻峙后两排。
楚厘央一次头也没抬,考试进行到一半,肚子就隐隐不适,她猜测估计是失眠加没吃多少早餐导致。她以为不会更坏了,好不容易熬到考试结束铃响,作文没写完。
楚厘央额角冒出细汗,在最后一秒把最后的逗号补成句号。
第一次没有写完作文,但奇怪的是,她没有感到遗憾,反而有种解脱。她能想象到语文的分数不高,一中前三十名分差不大,同分的都能占据两三个名次,一分也能领先几名。
所以……
下次她估计不会和谢寻峙同考场了。
下午,瞿桉整理完文具袋,跟在楚厘央身后出去,赔笑道:“对不起啊,我今早开了个烂玩笑。”
楚厘央脚步微顿。
她一般考前都是待在座位,到时间就去考场。
他们眼里她成绩稳定进步,可她只有收到好成绩的第一瞬间开心,每次谦虚说的“运气好”都是潜意识里的担心,唯恐下次运气不再,更惧怕收到与努力不匹配的成绩。
这些并不罕见,但是碍于面子,她无法矫情地说清这种心理,她知道瞿桉那样做应该是想活跃氛围。
“我知道。”
她还是面无表情的模样,瞿桉快她半步,仔细看了眼:“你不生气?”
“我没生气。”楚厘央强调。
“那就好,我就说你那么理智,怎么可能会在乎儿女情长。”
她很理智吗?
楚厘央干笑了一下。
“你们真是亲戚啊?”
“你没问他吗?”
瞿桉思索。
楚厘央又说:“你们一个寝室。”
“忘了。”
“干的……反正弯弯绕绕的。”
“那我认你当姐,是不是能叫他大外甥?”
“我劝你别。”
即将走到考场,瞿桉没再关心这个问题,对她说:“考试加油。”
楚厘央:“你也加油。”
“你俩咋走那么快?”孟旋追上来,跟她击掌,“我也过去了,央央Fighting!”
瞿桉:“那我呢?”
孟旋大方和他击掌,两人一同走进二班。
楚厘央脚步轻盈地走进考场。
心理弱小的人暂时学不会自洽不要紧,朋友的打气能拯救一切。
楚厘央下午的考试乃至第二天都很顺利。
考完是星期五,还要回教室,龙耀布置完作业,向他们透露:“学校计划在这个学期组织研学,是去岑安市,下周回来估计就能报名了,大家回去和家里人商量下。”
面对学生的疑虑,龙耀再次透露:“当然学校全包不了,需要自费。难得和同学一块去玩,好好考虑一下。”
三言两语激起了学生的兴趣,楚厘央看向孟旋:“你寒假不是旅游了吗,怎么还那么兴奋?”
“要知道五天的研学意味着是花上课的时间出去玩,跟放假去玩可不一样。”
瞿桉附议:“没理由不赞同。”
饶是楚厘央常年没什么表情的脸上也露出了一丝期待。
回去她就把消息告诉了楚彦齐和杨菱,龙耀在家长群解释了这件事,听说很多人去,楚彦齐就在预报名中接了龙。
周日下午他们要送楚礼余去学校,过几天是唐纭生日,楚厘央特地出门买礼物。
三点左右出发,路段比较畅通,楚彦齐和杨菱四点多回到小区,正好碰见唐纭,她是过来找楚厘央的。
杨菱问她:“今天怎么这么早?”
唐纭问好后回答:“我想找她去趟书店买资料。”
“你们约好了呀?”
“她还没回我,我想我们住得这么近,就直接过来了,会不会打扰到叔叔阿姨?”
楚彦齐问:“不会,打算买什么资料?”
“过段时间研学会耽误几天时间,讲义看完了,我想买点练习册,在火车上刷题,厘央数学比我好,想让她帮忙看看哪个好。”
楚彦齐笑道:“这孩子真勤奋啊。”
“不勤嘞,开学考成绩出来,我退步了五名,不过这次题目深,我看厘央都退了五十名,被搞怕了,得加把劲。”唐纭话说得快,见两位长辈脸色微僵,改口:“她现在在家吗?”
杨菱:“她出门去了,不知道回没回来,要不要跟我们上去坐坐?”
唐纭思考了下拒绝:“那我先去书店吧,晚点跟她说。”
-
楚厘央回来路上才看见未读消息:
唐纭:去书店吗?我想买习题册。
我不想在家吃晚饭,先来你家找你咯。
十五分钟后。
唐纭:今晚先不约了,我去学校了。
楚厘央回了个好的表情,掏出钥匙打开门。
电视没开,楚彦齐和杨菱坐在沙发,面色严肃,气压极低。
楚厘央把香芋糕放在橱柜上,边换鞋边问:“你们送完弟弟了?”
杨菱回:“刚回来。”
“这是许老师送的点心……”
楚彦齐打断了她,开门见山问:“听说前两天开学考?”
楚厘央眼睫微垂:“是。”
“怎么没跟爸妈说?”
为了不耽误课程进度,成绩是老师加班改出来的。楚厘央没想好要不要说,一方面不是什么大考,另一方面是她的确考砸了,担心影响其他。她自认没有内卷心理,也不是什么优绩主义,纯粹是怕面对现实。
“人家唐纭才退步五名,你能退五十名?过个寒假让你把知识都给回老师了?亏之前还让你表弟多和你学习。”
楚彦齐看着成绩单:“理综比期末的分数低,语文不是你拿手的吗?一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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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十分,你就考了一百分?”
是因为她语文考砸了,肚子不舒服,没写完作文……
是本校老师命题,校内考试通常会上难度……
是其他同学都卷起来了,黑马发力……
为什么她第一时间是想给自己辩驳?
楚彦齐把龙耀发的成绩条给杨菱看,杨菱也没法替她开脱:“你以后还是少找池蕴出去玩了,别学你弟,老跟别校的人来往。”
楚彦齐:“还有手机,寒假没交出来,惯着你熬了那么多夜,半夜出来喝水都看你房间亮着……”
楚厘央胸脯起伏,抬起头,湿润的目光紧紧徘徊在这两张熟悉的脸上:“关池蕴什么事?我和她出去又不是没学习,你们压根没信过吧?放假玩手机怎么了?放假不就是玩的吗?我劳逸结合不行吗?”
“你翅膀硬了,还敢反驳了?”
“别人一反驳你就是翅膀硬了,还有别的话能教育我吗?”
楚彦齐欲言又止。
“没有的话就别和我说话了,反正我们之间的沟通根本没有用。”
楚厘央一气之下摔门进房。
大家都在气头上,这样下去场面只会越来越难控制,而且楚厘央快控制不住眼泪了。
她反锁门,拖着双腿走到桌前,抽了纸巾胡乱擦拭。
外头还隐隐传来楚彦齐的声音:“你看她,读那么多书有能耐了,全用来顶嘴。”
假期前期待开学的是她,可开学后她好像办砸了很多事。
不止是不合时宜的心事,还有一场举足轻重的考试。
她讨厌这样不受控的局面,更讨厌那一瞬间,为避嫌而感到松一口气的自己。
过了十几分钟,杨菱来到房门前:“唐纭约了你去书店,还去吗?”
不提还好,杨菱一说,楚厘央就想到了这场争执爆发的始作俑者,她没考虑好要不要说考试的事,但从别人的嘴中说出来,她当下更多的是不舒服。尤其是这会情绪不佳,对唐纭的怨气也陡然增长。
杨菱又扯着嗓子喊:“饭快做好了,先出来吃饭?”
楚厘央没回,拿湿巾擦拭一遍脸,背上书包出门。
“不吃饭了?”杨菱的声音在身后变小。
“不吃。”
“别管她。”楚彦齐坐在饭桌前,语气生硬。
楚厘央随便找了家学校附近的店吃晚饭,吃完后早早去了学校,在洗手间抹了把脸才回教室。
从前门进,学委正好把成绩单张贴出来,楚厘央看着排名微微出神。
大多数人都会有瓶颈期,会卡在一个阶段很久,但总有人能找到突破口,她认为超纲的题也有人能答出,比如说这次考试谢寻峙班级年级都排在第一,数英也是第一名。
而她在班级28名,年级75名。
她明明心知肚明差距之大,可看见中间隔着的名次,还是会觉得难受。
在成绩追逐战里,她现在就像重新起号玩游戏,可连原先通关的关卡都过不去。
楚厘央收回视线,径直回座位。
她同往常一样和他们问好,孟旋却觉出了不对劲,看了她一眼,但是没问。
周日的晚读向来不严,龙耀来看一会就回办公室了,楚厘央拿出书,听到孟旋问她:“要不要玩游戏?”
楚厘央问:“玩什么?”
“背单词,背不出来的就吃辣条。”
“我也玩。”瞿桉加入。
先用几分钟记单词,随即游戏开始。楚厘央运气好,抽到的都是背了的,瞿桉输了好几轮,几乎把第一单元的单词都背完,而且也吃了好几根辣条。
看他吃的高兴,楚厘央问:“这算惩罚?”
晚读过半,龙耀过来了,而瞿桉一根辣条还没吞下去,呛得满脸通红。
龙耀精准锁定他:“我在前门就闻到味了。”
瞿桉的同桌憋笑:“老师你鼻子还挺灵。”
楚厘央和孟旋手忙脚乱藏好辣条,等龙耀警告完他绕到另一组时,几人默默偷笑。
龙耀走出教室后,这个角落彻底爆发小规模笑声。
孟旋:“以后叫你辣条哥了。”
瞿桉:“行啊,你辣条姐,她辣条妹,谁都别想跑。”
孟旋:“……”
楚厘央:“换个角度想,他竟然记得我们的年纪大小。”
孟旋:“哇,好感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