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清晨,当她醒来时,孟云栖早已前往工部衙门,偌大的王府顿时显得格外安静。
百无聊赖之下,她开始信步在王府中闲逛。经过孟云栖的卧房时,她刚想推门进去“调戏”一下他的系统,守在门外的侍从立刻恭敬地拦住了她:“卫姑娘请留步!殿下有令,他不在府中时,任何人不得进入他的房间。”
卫箫吟收回手,瞥了一眼那扇紧闭的房门。
他这是在防谁?
“好吧。”她撇撇嘴,没有多想。
晚上,孟云栖从工部回来,对卫箫吟说:“我知道孟漪白的计划是什么了。”
卫箫吟连忙追问:“是什么?”
孟云栖展开手中的图纸,指尖重重敲在纸上一处标记:“祸根在陵寝的选址和设计上,皇家陵寝讲究背山藏风、远离水脉,最忌潮湿渗水。”
“当初定穴,卫尚书采纳了一位风水先生的建议,定穴在此处,但最近施工过程中有工匠发现,那里地下环境异常潮湿,极可能有未探明的地下暗河。我今天命人去寻那个风水先生,没想到他早就逃之夭夭了。”
他顿了顿,又指向设计图纸上繁复的雕刻设计:“而且孟漪白让人设计时,为了彰显皇家气派,墓室内部大量采用浮雕工艺,这种石料本就容易吸附水汽,这样一来只会更加脆弱。不出数年,墓室结构必然渗漏甚至坍塌。届时龙颜震怒,首当其冲的便是卫尚书!”
卫箫吟倒吸一口凉气:“孟漪白就不怕反噬己身吗?他总不能未卜先知,料到你会抢这差事吧?”
“这才是他的狠毒之处。”孟云栖冷笑道,“若我抢回,他正好顺水推舟把责任推给我;若仍是他督工,就把责任推给卫尚书。要么是当初选址审查不力,要么是建造过程中发现问题却隐瞒不报,横竖卫家都难逃干系!”
“现在怎么办?”卫箫吟越发着急,“工程过半,难道要推翻重来?损失巨大不说,皇上那里如何交代。”
“硬着头皮也得解决。”孟云栖眉头紧锁,“我打算明天去现场,召集工匠再仔细勘探一番,筹思补救之策。”
“我也去!”卫箫吟立刻道。
“不行。”孟云栖摇摇头,断然拒绝,“路途遥远颠簸不说,卫尚书也会在场。你想继续安安稳稳躲在我这里,就别露面。”
“听说途经的叠翠山附近有匪患,我多带几个护卫就好。”见卫箫吟满面忧色,他语气稍缓,“别担心,不会有事的,麻烦你帮我好好看家吧。”
卫箫吟只得无奈点头:“好吧,那就多谢你了,路上小心。”
她说着,目光却不自觉飘向他说话时开合的双唇,那晚烟花下炽热的触感再次涌回记忆。
她的脸颊微微发热,未经思考便脱口而出:“对了,那天晚上,你……为什么吻我?”
“噗——咳咳咳!”孟云栖刚端起一旁的茶水喝了一口,就被这始料未及的问话呛得惊天动地,好半天才缓过气。
他俊脸憋得通红,抬眼反将一军:“那你呢,怎么不推开我?”
卫箫吟强作镇定地扬起下巴:“我要是推开你,那你该多可怜啊?”话一出口,她自己都觉得头皮发麻,看向他的眼神不禁染上了一丝羞赧与暧昧。
“我饿了,去吃饭吧!”
她转身想逃,忽听身后传来一声久违的呼唤:“莹莹。”
她恍惚了一瞬,下意识回过头,却见孟云栖不知何时已站在她面前,近在咫尺。
见她没有躲闪,他的手臂稳稳地环住了她的腰,将她拉入怀中,温热的唇再次覆了上来。
她的心跳快得不像话,脑海中一片空白。甜蜜的眩晕过后,她才找回一丝理智,轻轻扶住了他的手臂,身不由主地回吻他,将“不主动、不拒绝、不负责”的鸵鸟心态贯彻到底。
当孟云栖终于喘息着放开她,望进她那双清澈的眼眸时,终于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这也算可怜的话……那像你这样,明明喜欢我却嘴硬不肯承认,岂不是更可怜?”
卫箫吟挑眉反问:“我……喜欢你?”
“难道不是吗?”孟云栖嘴角一撇,“不过我比你勇敢,我起码敢承认喜欢你。”
他顿了顿,虽强装洒脱,依然难掩紧张:“你要是不愿意,以后我们只做朋友也可以,我绝不逼你。不过,我也不会一直等;错过了,你可别后悔!”
他的坦荡无畏那样耀眼,让她感到阵阵眩晕,他意气风发的“不会等”更激起了她的胜负心。
切,谁稀罕。
她不屑地一扬嘴角,又控制不住越发强烈的心跳:“你是认真的,还是……这只是系统给你的任务?”
她也曾告诉自己,穿书如此辛苦,不如就把他带来的片刻温暖和快乐,当作是系统附赠的奖励。享受就好,不必深究真心。
可此刻,当他如此直白地说出“喜欢”二字时,她才发现,自己竟如此渴望一个真正的答案。
孟云栖眼中闪过一丝黯然:“如果我说……最初只是任务,但后来,我是真的动心了呢?”
卫箫吟苦笑道:“也许只是错觉,因为你付出了太多心力,所以潜意识里渴望一份奖赏来证明这些付出值得。人的情感,有时候会这样自我欺骗。”
“是不是错觉又有什么关系,有必要算得这么清楚吗?”孟云栖试图抓住她的手,却被她下意识躲开,不禁黯然神伤,“我们在一起开心不就够了。”
卫箫吟只能强迫自己保持清醒:“我确实贪图和你在一起的每时每刻,可是因为你让我感受到了真实的心动,我越来越无法忍受他。我甚至恨自己,为什么要创造出这样一个恶魔。可是如果没有这本书,我又怎么会遇见你?”
孟云栖反问她:“既然不快乐,又为什么要被剧情束缚?”
卫箫吟摇摇头,眼中是深深的疲惫:“可你让我怎么选?走完剧情,我才能回去,任务失败的代价你也知道。到时候,时间于我们而言,只会变成一个永远无法挣脱的牢笼!”
孟云栖握住她的肩膀,认真地望进她的双眸,郑重许下承诺:“就算是牢笼,只要有你在,我也觉得快乐。”
他一定是被阳光眷顾着长大的孩子,才能毫不吝啬地将自己的温暖和热忱分给别人。
可是没有真正在黑暗中跋涉过的人,又怎能真正理解她那些阴暗面和瞻前顾后的顾虑?
卫箫吟不忍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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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更深,也不想再继续这场没有结果的争论,忙转移了话题:“我们吃饭吧,改天再说,好吗?”
孟云栖听到她的回答,脸色骤然阴沉下去:“我吃不下,你去吧。”
说罢,他不再看她,转身回房了。
卫箫吟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想喊住他,又不知该说什么。她垂下眼看着桌上凉透的饭菜,忽然觉得没有他在的时候,安静得可怕。
夜深人静,卫箫吟依然毫无睡意。她披衣倚在窗前,怔怔地望着窗外清冷的月光。
同一轮明月,是否也照着他的窗棂?他是不是也和她一样,对着这孤寂的清辉一夜无眠?
次日清晨,卫箫吟醒来时,孟云栖早已悄然离去。陵寝远在郊外深山,一去一回便是一整日,何况此次涉及重大隐患,需要实地勘察、召集工匠商议对策,至少要在那里盘桓数日。
王府骤然空了下来,卫箫吟心底空落落的,仿佛被挖走了一块。管家孟叔井井有条地打理着府中大小事务,下人们视她为客,恭敬而疏离,无人打扰她的清净。
时近晌午,卫箫吟正在用午膳,心头忽突突跳起来。不一会儿,便听见前院传来一阵撕心裂肺的惊叫和凄厉的马蹄嘶鸣声。
“不好了,快来人啊!”
“是孟庆!他怎么流这么多血?”
卫箫吟大脑一片空白,霍然起身冲了出去。
前院一片狼藉,孟云栖的贴身侍从孟庆浑身浴血,伏在马背上。他脸色惨白如纸,左肩一道深可见骨的刀伤还在汩汩冒血,整个人如同从血水里捞出来一般,显然是靠着顽强的意志力才强撑着回来的。
看到卫箫吟,他涣散的眼神凝聚了一瞬,却连一个字都没能说出口,便一头从马背上栽倒下来,重重摔在青石板上人事不省。
“孟庆!”卫箫吟失声尖叫着扑过去,心脏几乎要从喉咙里跳出来,却始终不敢碰触那道狰狞的伤口,“快去请太医!快啊!”
她一边嘶声吩咐,一边带着管家和闻声赶来的仆人们手忙脚乱地将孟庆抬回房间。
卫箫吟死死咬着下唇,强迫自己不去想最坏的结果,但那恐怖的画面却不受控制地在脑海中翻腾起来。
待太医为孟庆疗伤完毕,卫箫吟寸步不离地守在他的床前,死死盯着他毫无血色的脸,焦灼得如同在热锅上煎熬。
夜色深沉,烛火摇曳。就在卫箫吟差点要被绝望吞噬时,她眼尖地看到孟庆的手指轻轻抽搐了一下。
他艰难地睁开沉重的眼皮,涣散的目光在看清卫箫吟焦急万分的脸庞时,骤然聚焦。
“你醒了?”卫箫吟没敢动他,忍不住问,“到底发生什么事了,殿下呢?”
孟庆的声音虚弱无力,断断续续,卫箫吟凑得近了些,才勉强听清:“姑娘,我们刚到山下,山上就忽然冲出来好多土匪,见人就砍!他们把殿下抢走了,其他人都没了……”
卫箫吟愣住,脑中一片空白,下意识想否认现实,可眼前的一切都不似作伪,把她的怀疑堵在了喉咙里。
她猛地站起身,想去找他,又怕轻举妄动会徒然送掉他的性命。头晕目眩中,她连忙伸手扶住床柱,才没有倒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