卫箫吟定了定神,从未感觉呼吸如此困难:“天子脚下竟有如此猖獗的匪徒,敢在殿下的头上动土?”
孟庆的声音透着同样的愤怒:“叠翠山附近确实有一伙人打家劫舍,为首的叫胡占山。可他们是吃了熊心豹子胆,敢动殿下?这是诛九族的大罪,皇上岂能饶过他们!”
卫箫吟想立刻冲进皇宫,求皇帝发兵剿匪救人,但又马上冷静下来。
她以什么身份去,一个寄居在王府的外人?更重要的是,孟云栖还在他们手里,万一官兵逼得那群亡命之徒狗急跳墙怎么办?
她努力压下心中的恐惧,紊乱的思绪在巨大的压力下高速运转。孟云栖的仪仗、护卫,无不昭示着他的尊贵身份,土匪再蠢,也该知道这是他们惹不起的人。
难道他们的目标一开始就不是钱,或者,他们背后站着能让他们无视天威的人?
一个名字从记忆深处浮现出来。
“孟漪白!”她的眼中寒光乍现,问孟庆,“他们放你回来,有没有留下什么口信?”
孟庆被她的眼神慑住,愣了一瞬,才反应过来:“有,他们说要一万两白银,三日之内派一个人送去便可。要是敢让官府的人跟着,或者晚了时辰,他们就撕票!”
“只要一万两?”卫箫吟皱眉思索,“一定是孟漪白授意他们除掉他,但这群土匪贪心不足蛇吞象,临时起了绑票勒索的心思。他们这群土包子,根本想象不出一个皇亲国戚到底值多少钱!”
这样想着,她霍然起身走出房间,吩咐管家孟叔:“你立刻进宫面见皇上,就说临川王在郊外勘察时,被一伙胆大包天的土匪绑架。对方索要一万两赎金,三日内交付,请皇上帮忙筹措。”
她特意加重语气强调:“记住,如果永安王在场,务必留心观察他听到这个消息的反应。”
孟叔惊得魂飞魄散,不敢耽搁,趁夜往宫中求援去了。
良久,他终于气喘吁吁地跑了回来:“姑娘,皇上震怒,说明日就派人将一万两赎金送来!”
他顿了顿,补充道:“永安王当时在御书房与皇上下棋,听到消息时,他也显得十分关切,还主动询问是否需要帮忙。唉,别看平日……关键时刻,到底是打断骨头连着筋的亲兄弟啊!”
卫箫吟嗤笑一声:“什么兄弟情深!他关切,是怕横生枝节,搅黄了他借刀杀人的毒计吧?”
她不再多言,回去事无巨细地盘问孟庆,有关土匪的人数、武器……
回房后,卫箫吟躺在床上,辗转难眠。孟云栖被掳走时的幻影在脑海中不断闪现,撕扯着她的心。
次日,盔甲鲜明的巡检司众人押送着装有银箱的马车抵达临川王府。
待见到为首的祁景龙时,躲在暗处默默观察的卫箫吟霎时惊恐地瞪大了眼睛。
祁景龙神情严肃,对迎出来的孟叔抱拳施礼道:“孟管家,赎金在此。皇上口谕,届时我等将在附近暗中埋伏,定要将这伙冒犯天威的贼子一网打尽,救出殿下!”
孟叔连忙躬身行礼,千恩万谢。
卫箫吟不好出面,忙悄声唤人把孟叔叫到一旁:“替我回绝他,交钱时,我会一个人去,他们万不可跟来。”
孟叔急得直跺脚:“万万不可啊姑娘!一个弱女子独闯龙潭虎穴,进了那贼窝,清白名声……”
“名声比他的命还重要吗!”她厉声打断孟叔的话,语气稍缓,“放心,我有把握全身而退。若按皇上的安排,那群亡命之徒一旦察觉风吹草动,他才是真的凶多吉少!”
孟叔被她的气势所慑,想起殿下对她的信任,只得无奈叹气,自去回绝祁景龙:“大人,殿下的性命实在不敢冒险。请回禀皇上,救出殿下的事就不劳巡检司操心了。”
祁景龙脸色一沉:“此乃圣命,本官职责所在,恕难从命。明日交钱时,请孟管家务必派人到巡检司知会一声,告辞!”
卫箫吟心知祁景龙心怀鬼胎,可是如果不跟他们提前通气,日后闹起来只会更加麻烦,忙闪身出来,扬声唤道:“大人请留步!”
祁景龙回头扫视着突然出现的女子,眼神忽然变得意味深长:“卫姑娘,你怎么在这里?”
卫箫吟回想被他割喉时的场景,仍心有余悸,强自上前道:“我明日会孤身押送赎银前去换回临川王。”
此言一出,众人皆惊,祁景龙更是愕然失色。
卫箫吟不等他质疑,抢先开口:“大人若强攻,殿下在匪徒手中,投鼠忌器。一旦有失,大人项上人头不保。与其赌强攻之机,不如信我一次。”
她微微一顿,斩钉截铁:“我孤身前往,匪徒见我一介女流,必定轻视。我们可以趁其不备,里应外合,明夜再将他们一网打尽。”
祁景龙拖长了声音,冷言嘲讽:“依你所言,是要本官抗旨不遵?姑娘可愿替本官承受这抄家灭门之祸?”
卫箫吟心头一窒,试图再寻一线转圜的余地:“可否请您向皇上陈情,说明其中……”
她话犹未了,便被祁景龙粗暴打断:“不是本官不愿帮姑娘,试问,以姑娘如今的名声,皇上岂会听信你的只言片语?”
他明明心知肚明一切原委,却偏偏要用最不堪的污名泼她脏水。
卫箫吟看着祁景龙那双写满算计与冷酷的眼睛,瞬间明白过来,他分明是铁了心要置孟云栖于死地!
祁景龙见她住口,似乎极为满意自己这番诛心之论的成效,转身带着众人大步离去。
他岂会让这女人坏了永安王的大计?明日强攻,匪徒必杀孟云栖,皆大欢喜。
卫箫吟深吸一口气,眼中闪过一丝决绝。明日,她决不可惊动这个虎视眈眈的豺狼。
次日天色微熹,卫箫吟便换上一身不起眼的粗布衣裳,驾着马车上路了。她没有注意到,祁景龙派来盯梢的人已悄悄跟了上来。
按照孟庆的记忆指引,她终于抵达了叠翠山脚下那隐秘的入口。
山势陡峭,林木森森,一股阴冷肃杀之气扑面而来。她刚勒住马,山口树丛后便钻出几个探头探脑、手持刀枪的喽啰,警惕地打量着她。
“站住!来者何人?”一个尖嘴猴腮的喽啰扯着嗓子喝问。
卫箫吟朗声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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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送赎银来换临川王的!”
几个喽啰满面狐疑地围拢过来,确认她身后确实空无一人,才对着山上打了个呼哨。
不多时,山口那由粗木和荆棘搭建的简陋寨门缓缓开启,里面呼啦啦涌出二三十个手持各色兵刃、面相凶悍的土匪,将她和马车团团围住。
一个满脸横肉的壮汉上前一步,目光不怀好意地在卫箫吟身上逡巡一番,大笑出声:“临川王府竟然打发个娘儿们来送钱?哈哈哈!男人都死绝了吗?”
他身后的土匪们附和着哄笑起来。
卫箫吟依然面色如常:“殿下在你们手上,他们难免逞一时血气之勇,动起手来不好看,所以才叫我来送钱换命。”
那壮汉面色一肃,轻蔑地扫了她一眼。
卫箫吟咬紧牙关,盯着那为首的壮汉道:“银子已经送到,按照约定,你们该放人了吧?”
那壮汉闻言咧嘴一笑,露出一口黄牙,使了个眼色:“放人?急什么!”
他身旁几个喽啰立刻如狼似虎地扑向马车,开始粗暴地撬箱子。
“你们干什么?”卫箫吟心头一紧,下意识扑了过去,想护住箱子。
“滚开!”壮汉一把将她推开,她一个趔趄,差点摔倒,“干什么?验货!万一你这小娘皮拿些石头瓦块糊弄老子怎么办?”
喽啰们七手八脚地撬开一个箱子,伸手进去捞起沉甸甸的银锭,用牙咬,用手掂量,脸上露出狂喜的神色。
“剿灭匪寇!一个不留!”
在这混乱之际,震耳欲聋的喊杀声如同平地惊雷,骤然从山下密林和两侧山坡上响起。无数手持利刃的兵丁潮水般涌出,向着山寨大门猛扑过来,显然早有埋伏。
听到喊杀声,卫箫吟如遭雷击,愣在了原地。
“贱人,你敢带人来!”那验货的壮汉脸色骤然狰狞如恶鬼,一把夺过卫箫吟手中的马鞭,狠狠一鞭子抽在马臀上。
马匹吃痛,猛地向前一窜,由众喽啰引着向山上退去。那壮汉对着哨塔上的同伙嘶声大吼:“点火示警!官兵来了!”
浓烟腾起,整个山寨瞬间炸了锅。混乱中,卫箫吟被几个凶神恶煞的土匪扭住胳膊,连拖带拽地押向山寨深处。
她挣扎着回头,只见官兵已经与守门的土匪混战在一起,喊杀声、惨叫声、兵刃碰撞声响成一片。
她被推进一间光线昏暗、散发着霉味的破屋,门“砰”地关上,落了锁。
卫箫吟踉跄倒地,眼角余光中,她瞥见角落里,一个身影正背对着她蜷缩在干草堆上,双手被反绑在身后。旁边地上扔着两个又冷又硬的馒头,一个都没动过。
“云齐?”她颤声呼唤,匍匐着靠近了些。
连唤了两三声,那身影才慢慢转过来。
孟云栖嘴唇干裂,发髻散乱,原本光鲜的锦袍沾满了草屑和污迹。待看清是她,他那双黯淡无光的眼睛里瞬间充满了震惊与恐慌:“你怎么来了?快走!”
卫箫吟的心猛地揪紧了:这两天他是怎么熬过来的?她想伸手抚摸他的脸,奈何她的手也被反绑在身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