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卫箫吟携越斯柔回房,孟云栖的眸色骤然阴沉下来,到书房取出一支特制的黑色烟花,在王府最偏僻的角落点燃。
一道赤红的烟迹刺破白日的朗朗晴空,升腾消散,发出尖锐的哨响。不过半炷香功夫,王府门外便响起了悠扬的叫卖声:“冰酪——消暑解乏的冰酪咧——”
听到声音,水芸悄然打开一道门缝,警惕地扫了一眼四周,才将那个头戴斗笠的女子引入门内。
凝冬接过一碗冰酪,待又冰又甜的乳香在舌尖滚开,忍不住畅快地长叹了一声。
紧接着,她眉眼又浮上一丝担忧,飞快凑到水芸耳边:“姐姐快些打发她走吧,安福若撞见我没去守孝,小姐那番说辞可就露馅了!”
水芸悄声回应:“放心,安福半个时辰前就出门了,我看他一时半刻回不来。”
说着,她借着结算冰酪钱的由头,顺势将一张纸条塞入女子掌心。女子神色如常地收了钱,便挎着空了大半的食篮从容离去。
转过街角,确认无人尾随,那女子才摘下斗笠,赫然便是惊鸿。展开纸条,上面只有一行凌厉的小字:“子时,悦来客栈,甲字三房。”
当晚,在水芸的连番催促下,凝冬不得不写信向安福诉说一番守孝的哀伤,并恳请他于子时在悦来客栈一晤。
听见敲门声,安福刚打开门,却不见人影,只在门前地上拾得一封信。展信读罢,狂喜瞬间冲昏了他的头脑。
他自以为魅力无边,竟让凝冬对他念念不忘,毫不怀疑地拿出从孟漪白处顺来的熏香,将自己从头到脚熏了个遍。约定的时间一到,他便一边幻想着即将到来的温存,一边在夜色掩护下鬼鬼祟祟地溜出了王府。
此一去,便如石沉大海,再无归期。
次日清晨,没有安福那张令人厌烦的脸在眼前晃动,卫箫吟难得地享受了片刻清静。水芸扯了个慌,说安福昨日吵完架便出了府,再没回来,她也懒得去追问。
心神稍定,她看着对面安静进食的孟云栖,开始若无其事地没话找话:“你说,我该怎么骗系统,完成第六章的任务啊?我昨日试探着说我有孕了,它竟然不信!”
话一出口,她自己先被这谎言的尺度惊了一下,脸颊飞起薄红,不敢抬眼看他。
孟云栖执箸的手微微一顿,愕然抬眸,似笑非笑:“再怎么着,也得请个太医来诊一诊,才像样子吧?”
卫箫吟蹙起秀眉,忧虑更深:“那些太医怎么会配合我们呢?这可是欺君之罪!”
孟云栖身体微微前倾,目光沉沉落在她脸上,蛊惑地拖长了尾音:“不然,我们先试试?”
“都什么时候了,你还想着这些?”卫箫吟不禁恼羞成怒,曾经的旖旎记忆不受控制地涌上心头。
他起伏的曲线,沉重的喘息,带着薄茧的手指抚过她肌肤的触感……那些画面清晰地冲击着她的感官,让她浑身像是着了火,从脸颊一直烧到耳根,坐立难安。
孟云栖却一脸坦然,甚至透着几分无辜:“这不也是为了你的任务?再说,昨日吃了饭,今日为何还要吃?”
然而,就在他冠冕堂皇的话语落下的刹那,他的心声又蛮横地闯入卫箫吟的脑海:【是啊,我确实一直在想……想你。】
他分明就是故意的!用心声撩拨她,让她意乱情迷,失态出丑;而他自己,嘴上却说着道貌岸然的托词,进退自如,根本不用承担半分情动的责任!
她指尖一松,银箸脱手坠落,在桌面上发出清脆的声响,试图用愤怒掩盖内心的兵荒马乱:“这跟吃饭怎么能一样?”
孟云栖见她失措,眼底笑意更深:“岂不闻圣人有云,‘食色,性也’?”
“我吃饱了!”卫箫吟恨恨瞪了孟云栖一眼,便起身离席,“看来云公子深谙此道,这饭你也不必吃了。饿了,自己解决一下不就饱了?”
“这可是你说的。”孟云栖非但不恼,反而好整以暇地向后一靠,含笑迎向她喷火的视线。
“我说的!反正不用我说,你也……”她口不择言,刚想再讽刺他几句,后面几个字在舌尖滚了滚,终究被羞耻感死死堵了回去。
她再也无法面对他那洞悉一切的目光,转身飞也似地冲了出去,一头扎进阳光刺目的庭院。
园中花木扶疏,日色正好,暖洋洋地洒在身上。卫箫吟只觉浑身燥热难当,随手抓起一把团扇,泄愤般用力扇动。
直到心头那阵灼热慢慢褪去,她才回到正厅,他却早已回房了。
她的心头蓦地涌上阵阵不安:能听见他的心声,看似是她在掌控局面,可那个曾被她砸得半死不活却未被彻底关闭的攻略系统,才是能置她于死地的东西。
这会不会是他更深一层的算计?故意让她听到那些撩拨的心声,让她放松警惕,实则那系统仍在暗处虎视眈眈,等待给她致命一击?
卫箫吟霍然起身回房,眼神变得锐利而决绝。
她在某些无关痛痒的小事上或许可以糊涂,但在生死攸关的大事上必须清醒。她必须亲眼看看那系统是否还有用,看看他到底还藏着什么厉害的后招。
然而当她推开房门时,眼前的景象让她瞬间僵立在门口。
孟云栖竟堂而皇之地斜倚在她的床榻上,身上那件松垮的外袍随意散开,下身只余一条雪白的绸缎,松松垮垮地搭在腰胯之间,将流畅的腰腹线条展露无遗。
他手中握着一卷书,却满脸酡红,呼吸急促,仿佛做了什么坏事,不巧被她撞破了。
卫箫吟赶忙抬手死死捂住眼睛:“衣衫不整,躺在我床上做什么?滚回你的美人榻去!”
“谁叫你不敲门。”孟云栖努力平复呼吸,哀声抱怨道,“天气太热,你这床榻靠窗,有风,不行么?”
见她害羞,他反而不急着整理衣衫,稍微调整了一下姿势。那条遮羞的白绸随着动作滑落寸许,险险挂在胯骨边缘。
就在这充满挑逗意味的平静表象下,一句落寞的自嘲再次浮现在卫箫吟的脑海:【看来,她是真的不爱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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卫箫吟心头一刺,赶忙说服自己,这一定是他的苦肉计!
羞怒之火又盖过了那丝不该有的悸动:“赶紧把衣服给我穿上!”
见他迟迟不动,反而低头看着那堆白绸发呆,她鬼使神差般伸出手,想帮他拿衣服。不料指尖刚触到衣料,他身子一动,她又触电般缩了回去:“自己穿!”
孟云栖闷哼两声,终于不情不愿地撑着身子坐起。动作间,那条本就摇摇欲坠的白绸彻底滑落,堆叠在腿间。
“别哼哼唧唧的!”卫箫吟心脏狂跳,忍不住耳根发烫,浑身不自在。她再次捂住眼睛,却悲哀地发现自己腾不出手去捂耳朵了,“行了,别动,我给你拿!”
说着,她一手紧捂着眼睛,一手胡乱地朝记忆中他外衣搭放的位置抓去,脚下却被他一绊,身体霎时失去了平衡,直直地朝床上那个半裸的男人栽倒下去。
孟云栖非但没有伸手,反而任由她重重摔进他的怀里。
卫箫吟双手在他胸膛上一撑,惊惶地抬眼撞进他近在咫尺的幽深眼眸里。掌心贴着她曾一寸寸抚摸过的肌肤,她忽然想起那夜他的心跳也是这般蓬勃,顿时愣在了那里。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滞。他没有催她,只垂眸看着她的发顶,呼吸越发急促,像是被她压痛了。
就在这呼吸相闻的暧昧中,那个熟悉的声音又清晰地在她脑海炸响:
【生辰快到了,把我当成礼物送给你,不过分吧?】
卫箫吟回过神,连忙坐直身体,故作镇定道:“孟漪白的生辰,你把自己当礼物送我,这算什么?”
“原来你听得见。”他嘴角勾起一抹了然的笑意,声音又漠然低沉下去,“他现在只能过祭日了,我可以代劳。”
卫箫吟被他话中的森冷意味刺到,岔开了话题:“说起生日……你的生辰,看来也挺晚的?我的生辰在秋冬。”
“不晚。”孟云栖的语气缓和了些许,“我的生辰在大年初一。”
卫箫吟瞪大了眼睛,仿佛能想象到,在万家团圆的爆竹声里,一个孩子独自面对生辰的寂寞:“大家都在忙着过年,谁还有心思专门给你庆生,岂不是很冷清?”
孟云栖微微摇头,心底漾开一丝暖意:“不会。和新年同一天出生,怎么会冷清呢?”
他目光有些悠远,仿佛穿过时光,回想起那些热闹的场景:“互相拜年的时候,那些叔伯婶娘,甚至来家里串门的邻里,见了面,总会笑着先对我说一句‘生日快乐’,所以我总能收到好多好多祝福。”
卫箫吟看着他眼中那抹骤然亮起的光,眼底倏地漫起一层水色。
他若回去,该有多少人喜极而泣,欢呼雀跃?
而她呢,谁会真正在意她的死活?谁会在那里等她回来?
平生第一次,一个残酷的念头开始在她心中疯狂滋长:牺牲自己,成全他。
让他带着一身温暖的光晕,回到他的世界去。至于她,就将自己埋葬在亲手编织的噩梦里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