帝浔不屑一笑,道:“你当真以为,凭这方寸密室,便能困得住本王?”
大妖妻子道:“我自然清楚单凭我,困不住一尊真龙。可有人特意叮嘱过我啊,让我时刻提防你,万万不能小瞧殿下。所以这间密室的阵法,我特意进行了改良~”
有人?
宝酥道:“你说的那人是谁?你还有同盟?”
大妖妻子闻言,像是被戳中得意之处,笑意毫不掩饰:“是啊。我从来都不是孤身一人。你们踏入苍梧郡,一路寻到这里,全部都在我们的算计之中。”
“我原本还以为,龙族殿下与青丘小狐狸能有多聪慧,现在看来,也不过是庸人自投罗网罢了。”
宝酥道:“你不必得意太早,我们只不过是暂时困在这里。”
大妖妻子漫不经心颔首:“是是是暂时,那你们便乖乖在这儿等着。我去取一样东西,等我归来之时,自有法子让你们切身领教我的手段。”
“好好待着,这石门有禁制,别妄图挣扎。”
*
又一次连累帝浔身陷险境,宝酥心底难免愧疚不安。
反观帝浔,淡然寻了一处干净空地盘膝打坐,神色平静,丝毫不见被困的焦急。
宝酥无心歇息,重新望向壁画,试图从古老纹路里扒出更多遗漏的线索。
【那人是谁呢?】
宝酥在心里问道:【小九,你说,会不会是新婚夜对我下手的黑衣人?】
小九道:【不好说。但有很大可能,你的一举一动,从头到尾都被对方监视着。】
“监视……”
宝酥抬脚轻踹开脚边碎石,石子磕碰滚动的声响,让她突然想起被封在石头里的毒蟾。
“毒蟾……”
一念及此,宝酥静下心来开始梳理前因后果。
大妖妻子自始至终图谋的从来都不是龙族至阳之气,她真正觊觎的,是像帝浔一般强悍的肉身。
毒蟾满心皆是向帝浔复仇的执念,被人暗中引至苍梧郡,从头到尾却只是对方手中一枚任人摆布的棋子。
帝浔顺着毒蟾的记忆追查至此,而她新婚夜被人下药,本意是设计魅惑帝浔……
念头流转间,宝酥心头一跳。
她下意识转头看向不远处静坐的帝浔。
所有线索兜兜转转,似乎都落在了一人身上……
那人就是——帝浔。
【他们莫非全都是冲着王爷来的?小九。】
小九:【嗯?】
宝酥忐忑:【我现在在想,那晚的黑衣人,想杀的人或许从来都不是我,而是……王爷。】
小九道:【翠儿说,那黑衣人是冲着你来的】
宝酥道:【是啊,是冲着我来的,想把我也当做一枚棋子。借我做饵,利用我引王爷入局,最后既能除掉我,又能顺势除掉王爷,一石二鸟。】
小九道:【这背后到底是谁在捣鬼?眼下我的功能还被封禁着,查不出蛛丝马迹。等你灵力彻底恢复,我或许才能解锁更多线索。】
宝酥道:【不急,我猜,应该是京都的某位皇子吧。但愿,不要是我心里想的那个人。】
小九道:【那可说不准。】
心绪落定,宝酥缓步走到帝浔身旁坐下,一瞬不瞬地凝望着他的侧脸。
她不知道以往帝浔到底跟谁结下了不死不休的深仇,如今层层线索拨开,她才恍然发觉,自己与他皆是身不由己、被人算计拿捏,倒算得上同病相怜。
“唉,王爷。”她轻声唤他。
帝浔掀开眼帘:“嗯?”
宝酥往他身旁又挪近几分,肩膀几乎要轻轻贴上他的衣袖,道:“连累你了,要是妾身不执意要进来,也就不会发生这些事了。”
帝浔宽慰道:“即便此次不来,这妖妇依旧会另设阴谋。此番入局,反倒探明了那股灭世力量的来历,算不上坏事。”
“话是这么说。”宝酥蹙了蹙鼻尖,忍不住担忧:“可那妖妇心思歹毒,她夫君更是觊觎你的肉身,一心想要夺舍重生。王爷,你当真一点都不担心?”
宝酥说着戳了戳他的臂膀,笑道:“王爷是不是悄悄留了后手?”
帝浔垂眸,调侃道:“本王见王妃全程镇定自若,不哭不闹,反倒以为是王妃留了后手。”
宝酥笑道:“我?”
帝浔继续调侃:“说不定这一切本就是王妃想要的结果。对方目标是本王,届时或许会放你离开。到时候王妃向他们求饶,未必不能保全自身。”
宝酥轻啧一声,没好气地看向他:“哦?原来王爷见妾身这么平静,竟在心底以为妾身会出卖你?”
帝浔故意反问:“不然?人心难测,本王总要多思量几分。”
宝酥哼了一声,道:“那王爷揣测那妖妇的人心,可思量出什么了?”
宝酥猜想的是若他们的目标都是帝浔,那么黑衣人和大妖妻子极有可能就是同盟了,而毒蟾就是最好的引子。
帝浔懒得再多费口舌,漫不经心踢了一下脚下的石块。
裹着毒蟾的石头顺势在地面滚了一圈,懵懵懂懂道:“殿下?您突然踢我,是有什么要问我的吗?”
帝浔道:“那晚本王对你搜魂,分明察觉你识海布下重重禁制,防备极严。为何偏偏遗迹入口的线索,能被本王轻易窥探?”
“再者,昨日射向王妃的冷箭,上面沾染的蟾毒,为何偏偏是你的?”
毒蟾哭泣:“啊殿下!呜呜呜,我也不知道,我真不知道!”
宝酥静静听着,脑海中闪过一些零碎画面。
若是黑衣人从一开始目标就不是她,那一夜她醉酒失神时,暗处窥探的黑影,定然就是此人。箭上蟾毒并非毒蟾所下,而是黑衣人刻意为之。
那人用心歹毒,故意嫁祸毒蟾,将线索全都引到这只蠢□□身上,诱使帝浔为追查真相对其搜魂,顺着破绽一步步找到这片遗迹。
而那一箭从来不是为了伤她,而是为了试探帝浔。
对方就是要让帝浔心生忌惮,从而主动带她离开北冥城,折返苍梧郡,踏入这处精心布置的陷阱。
帝浔斜眼道:“不知道?”
毒蟾颤颤巍巍道:“我真的什么都不知道……那个人只吩咐我前往苍梧郡探寻秘辛,还取走了我的毒液。他让我去找大妖的夫人,说她一直在收集至阳之气,甚至还有机会得到龙族至阳之气。只要我乖乖听话配合,就能借着这股灵气修复自身修为,怎么看都是稳赚不赔的买卖。”
宝酥指着毒蟾,道:“你蠢啊,要是龙族至阳之气这么厉害,你身后的人怎会不知其中门道?若真只是要这股气息,龙域京都里龙族子弟遍地都是,他们随意寻个龙族之人给你尿便够了,何必大费周章,特意派你在此地蛰伏这么久,绕这么大一个弯子?”
“我……”毒蟾哑口无言。
“蠢货。”帝浔道。
思绪梳理至此,所有前因后果似乎都豁然贯通。
宝酥抬眸看向身侧的帝浔。
黑衣人与大妖妻子暗中勾结,一人谋划布局,一人驻守此地,目的便是借阵法夺舍帝浔。那人无需亲自出手,便能借他人之手除去心头大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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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帝浔直至此刻,恐怕还不知幕后主使的真实面目。
宝酥暗自叹气,心绪复杂,不知该庆幸,还是该难过。
命运仿佛悄然颠倒。
前世落在她身上的算计、暗算与万般不幸,这一世,竟全都转移到了帝浔身上。
这群人为帝浔量身布下死局,而他,已然乖乖入局。而这局竟然谋划了百年。
宝酥有些难以置信。
原来这就是当初选择二皇子便能活命的原因吗?
小九出声宽慰:【这样也好,如今他们的注意力都转移到了帝浔身上,你刚好可以借机蛰伏,查清所有真相。】
宝酥道:【小九,你之前说还有未解锁的功能,是什么意思?】
小九道:【你如今灵力依旧被刻意压制,我受规则束缚,很多事暂时无法告知。等你重回巅峰修为,一切自然明晰。再者,若是此次能平安出去,你可以去问问阮暴富。我不能说的秘密,她都知道。】
宝酥轻声应下:【好吧。】
地面上,封在石头里的毒蟾还在断断续续哭嚎求饶。宝酥抬眼,恰好看见帝浔神色冷淡,抬脚又不轻不重踢了一下石块。
石头滚了半圈,毒蟾哭得更委屈了:“殿下……我真的知错了,您别再踢我了……”
想来知晓自己从头到尾都是别人棋盘上的棋子,帝浔心底定然不会太舒坦。这些险境大半因她而起,既然缘分纠缠,宝酥便绝不会冷眼旁观,更不会弃他而去。
上一世,她落得必死结局,含恨而终;这一世,她一定要护住自己在意的人,求得圆满。
宝酥主动挪到帝浔身后,抬手轻柔替他捶着肩,宽慰道:“王爷别置气了。不过是一只蠢□□,不值得你动怒。”
帝浔偏头,斜睨她一眼,道:“哼,你倒是通透。”
“那是自然。”宝酥抬着下巴,语气认真:“而且妾身向你保证,无论发生什么,妾身都绝不会让王爷孤身身陷险境。”
帝浔眸光微动,道:“哦?王妃这是打算护着本王?真不打算向他们求饶出去?”
宝酥抬眸看向他,嗔怪道:“王爷还在疑心?妾身都说过了,不会出卖你,不会出卖你!难道妾身在王爷心目中就是个卑鄙小人么?”
帝浔侧过身,指尖轻蹭过她捶肩的指节,浅笑道:“自然不是。”
他放慢语速,故意逗她:“王妃素来机灵,本王只是在想,你若求饶,那妖妇会不会看在你无用的份上,放你一条生路。”
“无用!”
宝酥当即气急,收回捶肩的手,道:“哼,妾身本还想着,往日皆是王爷护妾身周全。如今身陷险境,便换妾身来护王爷一次。可王爷偏偏不信,既然如此,妾身的心意,倒是显得多余又没必要了!”
帝浔见她鼓着腮帮子闹别扭,迁就道:“闹什么小脾气?本王不过随口逗你两句,怎还当真了?”
一旁被封在石头里的毒蟾倒是十分识趣,连忙附和打圆场:“对对对!殿下就是舍不得让你涉险,哪里敢真让你反过来护着他呀?”
帝浔淡淡瞥了眼石块,随即看向宝酥,笑道:“倒是没想到,王妃这么有良心,还懂得反过来护着本王了。本王的一身伤也不算白挨。”
二人正说着,门外忽然传来一道阴冷的女声。
“啧啧啧,都在吵什么?倒是挺热闹。”
大妖妻子透过石门的方孔,似笑非笑地望着密室里的两人,道:“我都还没出手收拾你们,你们倒先自顾自拌起嘴儿来了?怎么?死到临头,还有闲情在这里打情骂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