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妖妻子道:“没事,我可以慢慢等。”
帝浔没理会大妖妻子,他抬头看了看天,又看了看四周的石壁,转而看向宝酥,道:“此地灵力充沛,你吸纳一些。等会儿进了遗迹,凶险难测,多攒一分灵力,便多一分自保底气。”
宝酥心头一动:“王爷这是答应要进去了?”
帝浔道:“你心思都写脸上了,不就是想进去的意思么?”
一语戳破,宝酥耳尖发热。她本以为帝浔会顾虑重重,没想到他愿意顺着自己的心意冒险。
大妖妻子听此,更是面露喜色:“多谢二位!多谢二位!”
宝酥选了一处平地打坐。
自打踏入这片石林,宝酥确实察觉到了异样。此地灵气浑厚,完全没有苍梧郡迷雾的压抑感。她闭上眼,任由周遭灵力钻入体内,汇入丹田。
小九舒服地在识海里打滚感叹:【好舒服!这里的灵力也太纯净了!】
平稳吸纳片刻,意外也随之发生。
明明源源不断的灵力还在疯狂涌入体内,可真正能被宝酥炼化、转为己用的,却堪堪只剩一半。余下的灵力滞留在经脉之中,晦涩难行。
不仅如此,宝酥的四肢也越来越沉,连抬手都费力。
【怎会这样……】
小九道:【小狐狸别急,这很不对劲。我怀疑是那晚的茶水出了问题。那茶绝不仅仅只有乱人心智的功效,里面定然藏了什么隐患。你别硬撑,我先探查一下你的经脉。】
宝酥咬着牙继续吸纳,灵力越涌越多,身体却越来越沉。沉重的眩晕感席卷而来,宝酥浑身脱力,身子不受控制地往前狠狠一栽。
帝浔不知何时已经坐到了她身后,一掌抵住她的背脊。灵力从他掌心渡过来,才堪堪稳住了她的身形:“你体内怎会有毒素?”
“一定是那晚……被人下药的缘故。”
小九:【小狐狸,你坚持一下,我正在帮你慢慢清除毒素。你适当吸纳灵力,不要勉强。】
帝浔也道:“不要勉强。”
宝酥撑着坐起来,重新打坐:“没事的王爷。”
一旁,大妖妻子静静倚着石壁站着。
起初她还刻意隐忍,不敢贸然出声打扰二人调息,可时间一点一滴流逝,等待的煎熬不断放大,她终究按捺不住。
“好了吗?我们什么时候进去?”
宝酥:“快了……”
时间再次流淌,转瞬便是几个时辰。
大妖妻子等候许久,耐心彻底耗尽,她下意识往前挪了两步,语气比先前急促了不少:“可以动身了吗?”
帝浔抬眼,不耐地睨了她一眼,道:“这尿也不是想尿就能尿的。催也没用。”
大妖妻子咬唇,退到一边:“是我太急了。殿下莫怪。”
宝酥虽闭着眼,却也将话听了进去。一个等了万年的人,连这一时半刻都等不了,真是奇怪。
*
天色沉沉暗下,石林里的光一寸一寸被收走。
宝酥睁开眼,灵力已经吸纳得差不多了,丹田里暖洋洋的,但那股毒素还在,不太疼,就纯膈应。
帝浔直起身,抬脚往遗迹方向走去。宝酥默默跟上,大妖妻子落后半步,三人不言不语,在石林里形恰好成了一个三角队型。
帝浔道:“尿哪?”
大妖妻子回道:“此处阵法无挑剔讲究……殿下随意便可。只要至阳之气落于石上,便能触发阵纹,余下阳气会自行顺着阵法流向遗迹深处,渡给我夫君。”
帝浔道:“你没进去过?”
大妖妻子攥紧衣袖,道:“没……被困万年,我始终不得入内。今日,我也终于要见到他了。”
帝浔走到遗迹洞口停下。他没进去,而是绕到一侧的石壁前,那里有一块凸起但表面光滑的巨石。
帝浔站在巨石前沉默了片刻,随后转过头。这一转便瞧见宝酥和大妖妻子都看着他,尤其是宝酥,脖子伸得老长。
这让帝浔很不自在:“不转过去?这场面也值得盯着看?”
宝酥和大妖妻子皆是一怔,二人反应过来,连忙齐刷刷转过身,背对他。
夜色死寂,周遭连风声都轻了。
下一瞬,“淅淅沥沥——”的水声响起。
宝酥脸颊发烫,慌忙闭上双眼。
场面十分尴尬,宝酥只好在心里默默数数,打算以此来分散自己的注意力。
数到十,水声戛然而止。
帝浔道:“好了。”
宝酥睁开眼,转过身。她没看帝浔,在看那巨石。巨石上有一道浅浅的水痕,正往下淌。水痕渗进石缝后,石壁也开始悄然发光。
石壁上的纹路一条一条亮起来,从巨石向四周蔓延。之前被帝浔一剑劈开的入口,原本只有一条窄缝,现在缝隙在扩大,碎石从边缘滚落,直接露出了里面的通道。
光从通道深处涌出来。宝酥盯着那道光,心跳快了一拍。她下意识转头看向大妖的妻子。大妖妻子看着那道光,神情很是奇怪。
帝浔道:“走吧。”
宝酥点头。
三人依次踏入通道。帝浔走在最前方探路,宝酥紧随其后,大妖妻子则是落在了最后。
*
宝酥打量着这遗迹。
洞内潮湿,空气里四处弥漫着尘土与古木的气息,岩壁两侧都布满了古老刻痕。一路往深处行去,黑暗层层褪去,最终抵达一间密闭石室。
这间密室密密麻麻绘满了斑驳的壁画,颜料虽历经万年岁月,却依旧色泽清晰。
石室正中央矗立一方石台,石台上躺着一具泛着灰白的枯骨,骨相修长,看得出生前身形挺拔。枯骨身侧安放着一只宝箱,箱体光洁完好,没有半点蒙尘。
帝浔上前,指尖轻搭箱扣,咔哒一声轻响,宝箱应声开启。箱内并无珍宝,只摆放着一卷陈旧兽皮地图,还有一枚通体暗沉的金属钥匙。
帝浔摊开地图,上面清晰勾勒出了各大妖域地界。而版图最西南处,那片荒芜的西南妖域被浓重墨圈狠狠进行了标注。
另一边,宝酥独自驻足壁画前,目光仔细描摹着墙上每一幅图案。她看得极为认真,因为壁画记录着远古厮杀、封印、献祭……
宝酥凝眸细看片刻,心头灵光一闪,果真察觉出一处疑点:“王爷,你过来。”
帝浔走过来道,弯腰道:“怎么了?”
宝酥抬手指向墙面壁画,道:“王爷你看这儿。这些壁画连贯在一起,似乎在讲述上古封印的来历。”
帝浔看向壁画。
壁画之上,纹路清晰写实。神圣威严的龙族图腾、凶悍狂暴的巨型大妖、灵巧狡黠的青丘狐族图案依次排布,界线分明。
壁画一旁刻着几行篆字,宝酥逐字辨认,轻声念道:“上古战乱,有神以身铸印,封灭世之力于西南妖域。封印需钥,密钥三分:龙族执其一,吾执其一,青丘执其一。”
吾?
宝酥疑惑开口:“这个吾……指的是那位被封印的大妖吗?”
帝浔道:“应该就是了。”
“前面还有内容。”
宝酥往前挪了半步,凑近石壁继续细看。下一段字迹有些偏激,每一笔都透着难以压制的滔天戾气。
宝酥放缓语速,轻声念出:“吾心不甘!龙族居高临下,掌三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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权柄,妖族何故俯首?妖族骁勇,不弱龙族,凭何不能执掌天地?”
宝酥与帝浔视线下移,石壁下方又刻着几行字迹。
“万年征战,妖族死伤遍野。吾子为质,吾跪求龙帝,俯首叩拜,他仍无半分恻隐,执意要吾身死道消。”
宝酥心头一沉,又往前踏出半步。
最后一段文字紧靠大妖图案旁边,图案刻画得极为逼真,分毫毕现。
画上是一头通体漆黑的巨蛇妖,鳞甲森寒,身躯粗壮绵长,体型庞大浩瀚,甚至远超一旁描摹的龙族身形。
恍惚之间,那蛇妖狭长的竖瞳似是微微一动,寒光一闪……
宝酥晃了晃脑袋,揉了揉眼,只当是自己看花了眼。
她继续念道:
“吾妻,汝若见此壁,吾已然殒命。吾恨龙族!彼毁我肉|身、断我前路。汝务必为吾寻一副强横肉|身,助吾重现于世间!”
最后一字落下的刹那,宝酥心头一凛。
几乎是本能反应,宝酥与帝浔不约而同地望向身后。
二人视线齐齐落向大妖妻子。
那人竟始终停留在密室门口,未曾踏入这片石室半步。
空气凝滞……
“你为何不进来?”宝酥问道。
大妖妻子笑道:“我为何要进来?里面躺着的,从来都不是我的夫君。”
“他不是你夫君?”宝酥错愕,指着那枯骨问。
就在此刻,大妖妻子脸上的温柔彻底褪去,露出一抹扭曲的笑容。
轰隆——!
沉重的石门突然落下,隔绝了里外空间。
石门闭合的瞬间,特意留存了一方狭小窗口,刚好能让她清晰看见密室里的每一个人。
宝酥上前:“你这是做什么!”
门外女子垂眸,透过方孔睨着她,道:“我怎么可能让你们轻易触碰到真正的夫君?真是多谢你了小狐狸。多谢你,为我送来这样一副举世无双的肉|身。”
肉身?
宝酥看向帝浔。
帝浔哼笑,毫无半分慌乱,道:“哦?绕了这么大一圈,原来是一场陷阱。听你这话,是打定主意要夺舍本王?”
“自然。”大妖妻子道:“我隐忍蛰伏、苦苦筹划百年,终于等到了今日这绝佳时机。”
帝浔漫不经心抬眸,道:“苦苦筹划?不久前,也有一人同你一般,狂妄说着这番话。如今,它还被本王封印在石头之中。你,想成为第二个它?”
被封在石头里的毒蟾:“……”
大妖妻子瞥了那块石头一眼,嗤笑一声:“那只蠢□□,也配与我相提并论?它从头到尾都只是我棋盘上的一颗棋子,连自己被人利用了都不知,蠢钝至此,活该被封在石头里。”
棋子二字入耳,宝酥心中豁然明朗,先前萦绕心头的诸多疑团也开始慢慢解开。
“原来如此。那日初次见你,我心中便存了疑惑。你曾说,是你夫君的族人将你的肉身封印在山洞之中,不腐不化。按理而言,那处封印寻常妖物根本无法破开。毒蟾修为有限,又怎能轻易破除封印、侵占你的肉身?答案想来也只有一个,是你故意示弱,主动放她进去的。”
被封在石头里的毒蟾不敢置信:“什么!?你胡说!明明是我破了封印,夺了她的肉身,我才是掌控一切的人,怎么会是她引我进去的!”
宝酥无语,又道:“倘若我没有猜错,苍梧郡关于上古大妖的秘辛,全都是你刻意散播出去的谣言。”
门外的大妖妻子癫狂一笑,道:“是啊,万年来我都在寻找一个强大的肉|身,就算现在被你拆穿又如何?一切都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