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爷有?怎么可能!我不相信他没有过!”
女鬼低低轻笑一声,了然嘲弄道:“看来你是半点都不了解北冥王,果然是才嫁过来的新妃。”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想当年,北冥王是何等风华绝代,年少便随龙帝征战四方,平定妖域之乱,威名赫赫。龙帝七位皇子之中,他是首位踏足帝境的天才。”
宝酥耐着性子听完:“这跟他有没有女人,有什么关系?”
女鬼又是一声轻笑:“你错了,错得离谱。这杀伐果断、一心苦修、眼里唯有征战与大道之人,怎会将心思浪费在儿女情长上?”
“只可惜岁月流转,世人早已将他昔日荣光淡忘。说他是弃子、无权无势、被流放边陲……他们哪里知道,当年,正是他亲手将我重创,逼得我只能困于这具躯壳之中,苟延至今!”
“你?”
宝酥没听懂她在说什么.
困于躯壳?莫非这具肉身,本就不是她的?
宝酥一时茫然,分不清她这番话,究竟是在诋毁帝浔,还是在赞叹忌惮。细细品来,大抵是恨意居多,却又藏着一丝难以掩饰的敬畏。
女鬼似乎意识到说漏了什么,赶紧收敛话头,淡淡遮掩:“没什么。”
宝酥摇摇尾巴道:“你说了这么多,就算他有,你去找他啊,找我干嘛?”
女鬼轻叹,满是无奈:“姐姐我若能轻易靠近他,又何苦寻你?他身为龙族皇子,一身先天龙气至阳至刚,天生克制至邪妖物。别说近身,我连三步之内都无法踏足,哪里还谈得上所求呢。”
龙气克制邪祟,似乎合乎情理……
等等……
妖物?
宝酥记得那陨落大妖的妻子是个凡人女子啊?
宝酥压下心中疑虑,疑问道:“所以你就来找我?”
“你是他王妃,他不会防你。不就一滴尿吗?只要你开口,他多少会应允。”女鬼的声音轻了下去:“我不是来找麻烦的。借到了,我就走。”
宝酥道:“那怕是得让你失望了。我与王爷之间的感情没那么要好,他亲口说了,还没承认过我是她王妃呢。”
谁知女鬼闻言非但没有失落,反倒低声戏谑道:“果然!你俩还没圆房!帝浔依旧是童子之身。他终究还是当年那个冷漠寡情的人,我还以为他娶了妻,总能稍有开窍,可这结果真是可笑。”
宝酥脸一黑:“你套我话!”
“何来套话一说?从你回答怎么可能的时候,就已经暴露了你没跟他圆房啊~姐姐不过顺势再确认一番罢了。”
!!!
宝酥心一紧:“既然如此,你便死了这条心吧,绝无可能了!”
女鬼语气幽幽,威胁道:“你若肯帮姐姐借来,姐姐从此不再纠缠。可若是不肯,姐姐便不敢保证,下一回会以何种模样现身。床头?柜中?随处都能是姐姐的去处。”
宝酥心头一怵。她可不想日日寝食难安,睁眼便撞见一张阴森鬼脸。不过一滴尿而已,想来也并非难事……
“你真的不会缠着我?”
“不会”
“真的不再回来?”
“真的~”
“别相信她!她在骗你!”
突兀的一阵吼叫从镜中传来,与女鬼阴冷的语调截然不同。
宝酥:“???”
这房里……莫非还有旁人?
“不会吧……”
“久仰。”一道清婉动听的女声,自镜面悠悠传出。
宝酥心头一怔,缓步跃上梳妆台,凝望着眼前铜镜:“你……是在同我说话?”
“正是。我曾听夫君提起过,青丘的狐狸,各个都很聪明。”
宝酥瞳孔微缩,紧紧盯住镜面。只见铜镜水波微动,缓缓浮现出一位容貌绝美的女子虚影。
宝酥疑惑:“夫君?”
女子神色焦灼,语气急促:“小狐狸,我时间不多了,那妖物很快便会再度压制我。你万万不可轻信方才那妖物的半句言语!”
“等等!”宝酥反应过来:“你才是大妖的妻子?”
女子点头。
宝酥:“那她又是谁?那个比鬼还像鬼的东西……”
女子凄声解释:“她是一只专吸食男子元阳的毒蟾精。百年前寻到我,便一直寄生在我体内。”
宝酥追问:“世人都说你早已化作怨鬼,应当只剩一缕残魂才是。”
女子轻轻摇头,眼底漫上苦涩:“我的确身死化鬼,怨气缠身才滞留此地。可我的肉身尚在,当年我殒命苍梧,夫君族人将我肉身封印于山洞之中,常年不腐不坏。而百年前,这毒蟾寻到了我的肉身,并且强行夺舍。”
“为窥探我夫君的过往秘辛,她又施下禁术,将我的魂魄锁在了这具躯壳里,目的就是能随时翻阅我的记忆。她知晓我执念深重,多年来四处求取童子元阳,只为解开夫君身上的禁术、助他重生,便妄图取而代之,将这份机缘据为己有。”
宝酥攥紧了爪子:“原来如此……”
女子神色越发凝重,急忙叮嘱:“你千万不要信她!还有这座山寨里的所有人,他们都是一伙的,都在联手欺骗你!”
宝酥一愣:“什么?!”
镜中女子的声音开始发颤,似乎正在承受剧烈拉扯:“已有无数女子被掳来这间屋子,她们大多皆是北冥城里的凡人,眼目凡俗,根本看不见我的存在。唯有遇见你,我才决意拼死挣脱束缚,向你道出真相……”
“我明白了……你需要我帮你?”
女子的声音越来越模糊:“快!快去推开这件屋子的床板……那里有一个秘道……秘道会通向……”
话未说完,一道暴戾的嗓音突然炸响,硬生生打断了她。
“你在同她胡说什么!”
是毒蟾的声音。
宝酥赶紧跑向椅边,一把扯下自己的衣衫,随后整只小狐钻了进去。狐身气力微薄,唯有变回人形,才有脱身的力气。
惨叫声一声声传来,宝酥手抖得连衣衫都来不及仔细系好,便踉跄跑向床边,用力推开床板。
果然,那女子说得没错,床板之下赫然藏着一方黑漆漆的通道。
“你到底跟她说了什么!”
铜镜中的人影开始错杂交换,时不时传来撕扯的声音,仿佛两道魂魄正在镜中殊死缠斗,随时都要破镜而出。
“她回来了,快走!快走!”
“休想!回来!回来!”
“哐当”一声巨响。
一只带血的白手破镜而出。
“天呐!”
宝酥毫不犹豫地翻身钻了进去。床板合上的瞬间,尖啸被隔在头顶。黑暗从四面八方涌过来,把宝酥整个人吞了进去。
“不行,得快跑,万一她也进来了怎么办!”宝酥哆嗦着催动灵力,掌心亮起一团微弱的火光。
床板传来“砰砰砰”的撞击声,一下重过一下,震得整座密道都在发颤。宝酥刚要回头,余光就瞥见床板缝隙里透出半只黑白分明的眼珠。
“啊——!”
宝酥当即被吓到,再也不敢多看。
“没看见没看见没看见……那是幻觉……幻觉……”
身后传来床板被掀开的声音,又是“咣当”一声巨响。
“不会追上来了吧……”
毒蟾的声音从通道口灌进来,像风一样追着宝酥跑:“你跑不掉的——乖乖回来!”
宝酥咬紧牙关,四条腿腾得飞快:“谁要回去!谁爱当压寨夫人谁当,我绝不!”
毒蟾钻进通,道:“其实她在骗你。这条密道本就是死路,你跑得越快,死得越早。不如停下,姐姐好好带你回去,你夫君还在寨中等你呢。”
“少骗我。”宝酥冷声回怼:“你不觉得,自己才像是最会骗人的那一个?”
“别不识抬举!姐姐本就无心害你,不过是想要一滴童子尿罢了。你若不肯给,姐姐便一直跟着你。跟到你走出密道,跟你回寨子,跟着你睡觉、吃饭、洗澡,片刻不离——”
宝酥起了一身鸡皮疙瘩。她心里清楚,毒蟾执意要帝浔的童子尿,定然是其中元阳修为远超常人。这样的东西,绝不能落入对方手中。
“你别说了!”
“那你停下来。”
“不停!”
“那姐姐继续说了。你睡觉的时候,姐姐从床底下爬出来;你吃饭的时候,姐姐从碗里冒出来;你洗澡的时候……你与北冥王亲密的时候……”
“哈哈!”
宝酥头皮发麻,脚下一绊,险些摔倒。
她攥紧掌心的传音扣,再度渡入灵力。
“王爷!王爷!你听得到吗?王爷!”
掌心的传音扣堪堪亮起一瞬微光,转瞬便黯。
“不不不!不要——!王爷、王爷你快回我啊!”
没有回音,通道太深。
见传音扣没有反应,宝酥便在心里念咒。
这是目前唯一的法子了。
宝酥边念边跑,生怕一转头,就对上那张惨白的鬼脸。可她分明能清晰感觉到,毒蟾的修长的舌头已近在咫尺,几乎要触碰到她的脚踝。
“回来!”
“啊!”毒蟾一把舔住宝酥脚踝,宝酥踉跄摔倒。
“成了,我的咒成了!”宝酥小声念道。
话音刚落,袖中的传音扣爆发出一团灼热刺目的火光。
金光从宝酥袖口溢出来,在黑暗中拉成一道人影。
毒蟾的舌头刚好伸到,被那道光一照,像被烫了一样缩回去:“龙族的气息——!你身上怎么会有龙族的气息!”
“咦?什么东西?”宝酥疑惑道。
宝酥靠近了些,当看清那道人影时,眼泪瞬间就啪嗒啪嗒往下掉:“王爷……”
光影没回头,叹气道:“本王就不该信你,以为你真能自保。”
宝酥吸了吸鼻子:“谁知道是意外……我哪晓得这妖物偏偏盯上了我……”
“哇哦……好充沛的灵力……”小九迷迷糊糊道。
宝酥一愣,连忙在心里唤她:“小九?你醒了?”
“醒了醒了!”小九的声音比之前精神了不少,心虚道:“这道光影灵力太雄厚,我悄悄吸了一点点,现在能醒好久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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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什么时候醒的?”
“就刚才,你喊得那么大声,我想不醒都难。”
宝酥脸一红,不再理她,伸手去抓那道背影。手指穿了过去,什么也没抓住。她愣了愣,又抓了一次,还是空的。
“别抓了。”那光影道:“本王不在这儿。”
宝酥看着自己空空的手。
分身?
小九解释道:“对,这是帝浔的分身!他应该是怕你遇到危险,特意留了一道在传音扣里护你。你们俩才成亲几天啊,就舍得把分身放你身上。这玩意儿可费灵力了。”
确认只是分身,宝酥从地上爬起来,拍了拍身上的土,转身就往通道更深处跑。
小九惊讶:“你要丢下他啊?”
宝酥道:“不跑难道还要抱着他哭吗?既然只是分身,足够替我拖延片刻。毒蟾最怕帝浔身上的气息,定然不敢轻易上前。”
身后,光影立在原地微微一笑,也没拦她。
毒蟾的尖叫紧随而来:“你跑不掉的——!等姐姐我吞了这道分身,就去找你——!”
光影道:“你可以试试。”
毒蟾怒吼咆哮:“帝浔!”
光影偏了偏头:“噢?你是?”
毒蟾:“你——你居然不记得我了?”
光影沉默不语。
毒蟾:“五百年前,西南妖域!你一剑斩我肉身,逼得我魂魄离体,只能夺舍他人躯壳苟活至今!你竟然全忘了?”
光影想了想,嘴角一翘:“五百年前?西南妖域?本王那年杀的妖太多了,实在记不住你是哪一只。”
毒蟾:“……”
“死在本王剑下的,数不胜数。区区一只癞蛤蟆,本王若能记得,才是怪事。”
“你——!”
光影低头瞥了眼自己渐渐变淡的手掌,抬眸冷冷看向她:“不过现在记住了,半点长进都没有的□□。”
毒蟾怒极攻心,尖叫着径直朝光影扑去。
光影抬手凝力,虽无佩剑,掌心却劈出一道凛冽剑光,如冰刃一般斩在毒蟾身上。
毫无悬念,毒蟾被一剑劈飞。
光影:“本事平平,不堪一击。”
毒蟾:“帝浔!老娘一定会杀了你!”
光影抬手,挑衅她再来。
“砰砰砰——”
几轮回合下来,加上地势狭窄,毒蟾连败下风。
“可恶,老娘一定会让你付出代价。”
前一秒还放着狠话,可下一秒瞥见对面那道光影身形渐渐虚化,毒蟾顿时忘了周身痛楚,发出一阵狞笑。
“你本体被困柴房,灵力被压制大半,区区一道分身,又撑得了多久?”
“是撑不了多久。不过——你也追不上她了。癞蛤蟆就该待在水里,学人家追什么姑娘。”
话音落下,光影瞬间溃散,化作漫天光点消散在密道之中。
毒蟾趴在地上缓了许久才爬起身。她不敢再追,哪怕帝浔分身已散,可密道里残留的气息依旧刺骨,最后也只能原路返回:“你们给我等着!”
*
另一边,宝酥往前跑了许久,脚步才渐渐放缓。
识海里,小九带着几分试探开口:“你看起来心事重重的。”
宝酥没有应声。
“到底怎么了?”
宝酥轻叹:“我越来越看不懂帝浔了。”
“好端端的怎么这么说?”
“毒蟾怕他。她跟我说,帝浔是龙帝七子中第一个踏入帝境的天才,年少便随君出征,实力定然极强。可他在山匪面前……”
小九道:“或许是受苍梧郡压制呢?这地方的雾不是专门克制高阶修士或者仙人吗?”
“我以前也这么想过。”宝酥低下头,看着自己掌心那团微弱的火焰:“但现在不这么想了。他征战沙场那么多年,心思城府、应变手段,哪样会少?更何况苍梧郡离北冥城这么近,他难道一点防备都没有?”
小九:“你是怀疑他在……装?”
宝酥道:“但愿他不是在试探我。往后面对帝浔,我还是得多留个心眼。”
往前走了一段路,前路赫然出现两条岔路。左边幽暗深邃,右边刺眼明亮。
宝酥站在路口,左右看了片刻,毅然选了左边暗路。
小九问:“为什么选左边?”
宝酥说:“右边太亮了,毒蟾阴邪怕光,应该不会往那边追。”
小九道:“那我们更应该往有光的地方跑啊?”
宝酥道:“如果毒蟾和风万里是一伙的,他们修的应该都是邪功。换作是你,会特意选对自己不利的路走吗?他们自然不会。这类邪祟素来只走阴僻暗路,那些见不得光的猫腻和秘密,十有八九都藏在这暗处里头。”
小九无奈叹气:“行吧,算你有理,可你这纯粹就是在赌。”
宝酥道:“你还记得卧房的梳妆台吗?台面干干净净,梳子上还缠着几根长发。分明不久前还有女子在那待过,可人去哪了?再看这条密道,我不得不怀疑——那些被掳来的女子,全都是从这里被偷偷送走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