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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70章:常州之行3,勇闯坤阴山寻归神箭

    灰白色的山体寸草不生,嶙峋的岩石像无数把钝刀从地底插出来,割裂了天幕。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腐朽的硫磺味,越靠近山体深处越浓。山壁上那些被僵尸利爪刨出的沟壑还在,风吹过时会发出呜呜的声响,像困在山体里的怨魂在哭。

    我站在山脚下往上看,坤阴山的山顶隐在终年不散的瘴气里。

    百年前我为了救宣曜闯进这里时,修为也只有金丹期,全靠一股狠劲和几件法宝硬扛。现在我的修为是元婴期,法宝也多了,但站在这个老地方,掌心还是会出汗。

    沈剑站在我身侧,长剑已经出鞘。他把剑握在手里,剑尖斜指地面,灰白色的眼睛在瘴气中泛着微弱的光。

    “沈剑,坤阴山和尸血坑不一样。”我把解毒丸含在舌下,从乾坤袋里摸出木簪握在掌心,“尸血坑里是怨灵,怨灵没有脑子,杀就完了。坤阴山里住的是在这座山里待了不知多少年的老僵尸。他们比怨灵难缠得多。”

    我把木簪握紧,往山道上走去,“跟紧我,看到什么都不要出声。”

    山路蜿蜒向上,两侧的石壁上刻满了古老的禁制符文,有些已经暗淡失效,有些还在隐隐发光。越往上走瘴气越浓,灰绿色的雾里开始出现若隐若现的人影。

    那些是困在禁制里的低级僵尸,已经丧失了神智,只会沿着禁制划定的路线反复游荡,像被关在笼子里走了几千年的困兽。

    “它们出不来。”我低声对沈剑说,“禁制还在。只要我们不主动踏进它们的地盘,它们不会攻击我们。”

    我们贴着禁制边缘绕过去。脚下忽然踩到一块松动的石板,石板下陷的瞬间,头顶的石壁上猛地射出数十根石矛。

    我侧身躲开,沈剑长剑横扫将朝我面门飞来的几根尽数劈碎。石矛落在地上碎成粉末,粉末里夹杂着暗红色的颗粒,是干涸了不知多少年的僵尸血。

    “陷阱还在。”我把脚从石板上移开,“百年前我走这条路的时候,这些陷阱差点要了我的命。现在它们还在,说明这条路还是通向坤阴山深处的唯一通道。”

    越往里走,陷阱越密集。石矛只是开胃菜,后面还有从石缝里渗出的蚀骨毒液,有踩错一步就会触发的地刺阵,有一整条甬道都布满了只要发出声响就会惊醒沉睡僵尸的感应禁制。

    我对沈剑做了个噤声的手势,从乾坤袋里掏出一把在来时路上顺手摘的软叶草,用灵力将其揉碎,草汁涂在鞋底。软叶草的汁液能吸附脚步声,走在这种甬道里最好用。

    甬道两侧的石壁里嵌着密密麻麻的石棺,每一具都散发着极淡的尸气。

    它们还在沉睡。我带着沈剑一步一步挪过甬道,每走一步都先在前面探一脚,确认没有触发禁制才敢把重心移过去。沈剑跟着我的脚步走,分毫不差。我们用了整整一刻钟才走完这条不足百丈的甬道。

    甬道尽头是一扇半坍塌的青铜门。门上刻着一个巨大的“复”字,和箭囊上的一模一样。

    “这里以前没有这扇门。”我抬手按在青铜门上,门上的“复”字在我掌心触到的瞬间亮起一层极淡极淡的月白色光芒。

    门后有什么东西在回应,是一种极细微的灵力波动,像一只手轻轻拨了一下心弦。

    门缓缓打开。门后不是甬道,不是山洞,是一片穹顶极高的空旷大殿。

    大殿中央立着一根巨大的石柱,石柱上刻满了密密麻麻的铭文。石柱正上方悬浮着一支箭。箭身通体银白,没有任何装饰,在幽暗的大殿里静静地悬在那里。

    归神箭。

    “老师,你看脚下。”沈剑的声音忽然压得极低。

    大殿的地面上刻着一幅巨大的阵图,从石柱脚下一直延伸到殿墙边缘,每一道阵纹都在缓缓流动着幽蓝色的光。

    正对着石柱的方向竖着一块残碑,碑上的字迹已经被岁月侵蚀得模糊不清,但还能勉强辨认出最后一行字:“欲取归神,必承其重。心有归处者,方可执之。”

    “这阵法怎么破?”沈剑问。

    我没有立刻回答,蹲下来用手指沿着最近的阵纹描了一遍。

    阵纹在我指尖下微微发烫,灵力流动的轨迹和我体内的灵力产生了某种极细微的共鸣。

    这阵法是认主的。

    复生神在陨落之前,用自己最后的神魂布下了这道禁制,只有真正理解“归”字含义的人才能走进阵心,拿到归神箭。

    “心有归处。”我站起来,把木簪收进袖中,“这个阵法考验的不是修为,是心。沈剑,你在阵外等我。”

    “老师——”

    “放心,我不是去送死。”我看着阵心那支安静悬浮的归神箭,把鞋底的软叶草汁在石板边缘蹭干净。

    我深吸一口气,抬脚踏入阵中。脚尖触到第一条阵纹的瞬间,整个大殿的幽蓝色光芒猛地亮起。

    阵纹像被点燃了一样从我的脚下往四面八方蔓延,我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拽入幻境。

    幻境里是我前世的模样。她站在一片无边无际的水面上,水面平静如镜,倒映着灰白色的天穹。她的眼睛很大很亮,和九岁那年站在沙滩上看着哥哥被海浪卷走时一模一样。她开口了,声音很轻很轻:“你想要归神箭是吗?”

    “是。”

    “拿到归神箭,就能完成僵王的嘱托,然后回来找复生神实现心愿。你的心愿是回到九岁那年,救下你哥哥,对不对?”

    “对。”

    “可你有没有想过——”她微微偏头看着我,“那场事故,总要有人去承受。你哥哥的死,换了你活下来。如果你要救他,就要用你自己的命去换。你愿意吗?”

    我站在那片平静的水面上,看着对面那张和我一模一样的脸。她的眼睛很安静,不是逼问,不是试探,只是陈述一个早已刻在因果律里的条件。一命换一命。九岁那年被海浪卷走的人是我哥,活下来的人是我。如果要改写那个结局,让活着的人变成他,我就得替他沉入那片海。

    我沉默了。我想起龙昼在少灵宫灶房门口蹲着等饼吃的侧脸,想起他在孤岛月光下说“花小白,你已经把我的世界照亮,就不要熄灯了”。

    “舍得吗?”另一个我又问了一遍。

    “不舍得。”我的声音很轻,但没有犹豫。

    “那你的心愿呢?你不回去了吗?”

    “回。”我看着她的眼睛,“在回到过去之前,我会把这辈子该做的事做完。”

    顿了顿,我低头看着水面上的倒影,“我做了这么久的努力就是想改变点什么……”

    “让哥哥重生就能让你的心安宁吗?”

    “至少另一种结局对大家都好。”我的声音很轻。

    “除了你自己是吗?”

    “是。”

    “你又怎么知道另一个结局会对其他人都好呢?”

    话音落下,水面上的倒影看着我,看了很久很久,然后她笑了。和复生神当年最后一次摸我头发时一模一样的笑。她的身影在水面上缓缓消散,化为无数月白色的光点,落在水面上,融进阵纹里。

    整座大殿的幽蓝色光芒慢慢暗下来。阵纹一道接一道地熄灭,从最外圈往阵心收缩,最后只剩下石柱脚下那一小圈还在发光的铭文。

    石柱上的铭文逐一亮起,悬浮在柱顶的归神箭缓缓下降,落到我触手可及的高度。

    我伸出手,握住了箭身。触感是温热的,我把归神箭贴在胸口,对着大殿上方那片灰白色的穹顶大声说了句“一定会更好的”。

    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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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身上的光芒在缓缓流转,像是在回应。

    阵外传来沈剑的声音,带着压抑了太久的紧张。

    我捏诀,将归神箭藏起来,然后抬手擦了擦眼角,深深吸了口气,大步朝阵外走去。

    沈剑在阵外等着,见我出来,他把剑收回鞘里,目光在我身上停了片刻。我脸上大概还挂着没擦干净的泪痕,但他什么都没问,只是递过来一块干净的帕子。

    我接过帕子按了按眼角。

    “老师,找到归神箭了吗?”沈剑道。

    “嗯,我把它藏起来了。”我拍了拍沈剑的肩膀,“走吧,先下山。”

    下山的路依然要穿过那片石棺甬道。那些僵尸还在沉睡,沈剑依旧走在我前面,用剑尖替我试每一块石板。我们安全出了甬道,绕开地刺阵,穿过蚀骨毒液区,重新回到那条刻满禁制符文的蜿蜒山道。

    快到山脚时,我脚步一顿,对沈剑做了个手势。他立刻收剑入鞘,侧身隐在一根石柱后面。

    宣曜站在山脚下一块凸出的岩石上,石榴红的锦袍被风吹得猎猎翻卷。他脚边趴着飞猪,飞猪看见我出来,蒲扇耳朵扇了扇,打了个响鼻。

    “你怎么来了?”我从山道阴影里走出来。

    “在婚宴上看见你溜了,就一路跟过来了。”宣曜走到我面前,“找到归神箭了?”

    宣曜看着我,凤眼里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波动。

    “你怎么知道我来此地的目的?我好像并没有和你提起过。”我警惕后退一步。

    “师父,你不信我?”他向前一步。

    我继续后退:“你也想要归神箭?”

    宣曜的表情变了,像一层精心维护的面具被人从边角撕开了一条缝。他脸上那种慵懒的、不怀好意的笑意一点一点地收起来,凤眼里的光沉下去,露出底下冷而硬的东西。

    “师父,把它给我吧。”他伸出手。

    “你要归神箭做什么?”

    “有人不希望你们找到。”

    “是谁?”

    他没有回答。朱弑鞭从他袖中滑出来,赤红色的鞭身拖在地上,在碎石间缓缓游走。他往前迈了一步,我往后退了一步。沈剑从石柱后掠出,长剑出鞘,挡在我身前。

    “让开。”宣曜看着沈剑,声音冷得像淬了冰。

    沈剑双手握剑,灰白色的眼睛在瘴气中亮得惊人。

    朱弑鞭在空中划出一道赤红色的弧线,朝沈剑连攻三鞭。沈剑不退反进,剑光连闪,将三鞭尽数挡下。剑锋与鞭身碰撞,溅起一蓬蓬火星。宣曜的修为毕竟高出他太多,第四鞭击中了沈剑的剑身,长剑脱手飞出。

    我正要冲过去,宣曜已经一掌劈在沈剑肩头。沈剑踉跄后退了好几步,单膝跪地。宣曜没有追他,转身朝我走来。

    “师父,”他在我面前停下,低头看着我,声音忽然轻下来,“把箭给我。”

    “你告诉我那个人是谁?”我直视他的眼睛,“他为什么不希望我们找到归神箭?”

    他看着我,凤眼里翻涌着太过复杂的东西。过了很久,他低下头,用只有我能听见的声音说了几个字。

    我的手指猛地收紧,说:“……怎么会?”

    “那个最邪恶的僵王并没有善罢甘休。”宣曜的声音压得很低,“师父,他要实现他的永生计划,没人可以阻挡他。”

    “你为什么要帮他做事?”

    “在我失去理智时,我咬了身边所有人,他们几乎没有一个成功转化僵尸。他许诺会救活我的家人。”

    我沉默地看着他。沈剑从地上站起来,捡回自己的剑,走到我身侧。

    宣曜看着我们,嘴角浮起一个凄苦的笑。

    “师父,对不起……”

    他抬起手,朱弑鞭重新亮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