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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45章:女主被发现,谁能比他更了解师父

    坠下去的时候,黑暗从四面八方涌上来,像沼泽一样拽着人往下沉。

    耳边的风声和妖兽的嘶吼都被抽空了,只剩一种低沉的嗡鸣,像是整座尚神山在地底深处敲了一口钟。

    脸上的面具在疯狂颤动,上面的掩灵之力正在被阵法碾压、撕裂,像一层薄冰在暖阳下急速消融。

    我伸手去捂,指尖还没碰到面具边缘,一只手就从黑暗中伸出来,稳稳地扣住了我的腰。

    力道不轻不重,恰好把我整个人捞进一个带着松木香气的怀里。

    头顶传来一声轻笑,带着一股熟悉又欠揍的得意,然后他伸手轻松自然地把我的面具揭开——

    四目相对,那双凤眼里翻涌的情绪太沉太浓,像一坛封了两百年的酒,被人一掌拍碎了泥封。

    我咽了咽口水,已经在挣扎了。

    然而他扣在我腰上的手越来越紧,嘴角还挂着一抹势在必得的笑。

    我:“……”

    黑雾在周围翻涌,深渊还在往下坠,妖兽的触须擦着我们身侧扫过,破灵阵的嗡鸣震得耳膜发疼。

    “师父!”他的语气平静得像在请安,但“师父”两个字的尾音破了一个极细的口子,像是被什么尖锐的东西划破了喉咙,“好久不见!”

    说着,星昀、阿九、宣曜三张脸在我面前似孩童炫耀般不停变化闪烁。

    我:“……”

    脑子轰的一声炸开,一直在大脑中没来得及拼成的图画,在这一刻全部咔嚓咔嚓对上了。

    妈啊,我的大弟子竟是国舅爷!!

    我呆怔半晌,盯着他的眼睛:“你有变脸癖吗?”

    “不,身份太多,随意切换,方便行事。”他认真地看我,仿佛在说“身份证太多,为图方便,作案时随机挑一张”。

    “师父以前也是撞见过的,哦,对了,师父失忆了。”

    我又咽了咽干涩的喉咙:“……我自觉在国舅府隐藏得很好,你是怎么看出来的?”

    他却一脸傲娇,嘴角含笑道:“世上还有人比我更了解师父吗?”

    “……”我急道,“你快说!”

    说了我才好把暴露的细节改一改!

    “师父批注文书的习惯,那些圈圈点点的特殊符号,我没见过第二个人会这些。”

    “……”我改!!

    “所以,你知道破灵阵会让面具失灵,就故意把我推下来。”

    “是。”他毫不犹豫地认了。

    我深吸一口气,他能力高出我好几个境界,打不过,骂不跑,跑不掉,我得冷静!

    但这张嘴还是没控制住。

    “国舅爷,不对,星昀,我到底该叫你什么好?”

    “都可以。”他从善如流,“叫夫君最好。”

    这一句话把我好不容易压下去的火苗又泼上了一瓢滚油。

    我抬手就是一掌拍在他胸口上,但他没躲,硬挨了一下,扣在我腰上的手纹丝不动。

    “你有病吧!妖兽快掉进去了,燕如归还挂在阵眼边上,你搁这儿演什么久别重逢!”

    “区区妖兽,死了就死了。燕如归那小子皮糙肉厚,掉进去也死不了。”他语气懒洋洋的,但提到“燕如归”三个字的时候,眼底有什么东西极快地沉了一下。

    “你是试法会的主事!你是青原的国舅!外面几十条人命等着你——”

    “我等师父等了这么多年!”他忽然打断她,声音不重,但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试法会算什么?星祭军算什么?在我这里,都不及师父你啊——”

    我被他这一句话噎得胸口发闷。

    “你也知道叫师父!我是你师父!请你自重!”

    “我还不够自重?”他的声音骤然拔高,凤眼里压抑了一百余年的东西终于被这句话撕开了一道口子,“你既然活着,为什么不来找我?为什么不告知一声?哪怕用纸鹤给我带个信说一声‘还活着’——你一个字都没有!如果我不揭穿你,你是不是打算戴着那个破面具躲我一辈子?”

    “……你是不是忘了你曾经想杀死我?”

    “我解释过了!”

    “我也说过了,失忆后的我没办法替失忆前的我原谅你。”

    你亲手杀死了自己的师父,无论你多么悔过,那位曾正儿八经受你跪拜、将你收入门下的白云仙师,都无法开口说句“原谅你”。

    宣曜一双凤眼死气沉沉地凝着我。

    “……何况我躲的又不是你。”见他脸色越来越差,我又补了一句。

    “好啊师父,我连这个都排不上号了是么?”我几乎听到他牙齿磕到一起的声音。

    我张了张嘴,没接上话。

    我们悬在深渊半空,妖兽在不远处哀嚎,裂缝在头顶缓缓合拢,深渊的罡风从脚底灌上来,吹得衣袍猎猎作响。

    吵到这个份上,我们胸口都在剧烈起伏,瞪着对方,谁都不肯先移开目光。他的眼眶不知什么时候泛了红,也不知是气的还是急的还是忍了太久没忍住。

    我以为他会继续吵,以他的怪脾性,非得吵赢。

    不料他并没有打算继续那个话题,而是——

    突然低下头,吻了我!!!

    和当年在入云峰山脚下分别前一样,罔顾人伦,毫无征兆,说来就来——

    我瞪大眼睛,脑子里所有的伶牙俐齿、滔滔雄辩瞬间炸成一片空白。

    但这次和上次又有点不一样。上次他喝了点酒,带着醉意和冲动,莽撞得像个偷糖吃的小孩。这次他是清醒的,每一息都在告诉我,他就是想这么做,管我愿不愿意!

    我——KAO!

    我伸手去推他,双手抵在他胸口上,用尽全力往外推。他纹丝不动,只抬起一只手扣住我的后脑勺,指节插进我的发丝里,有意加深了这个吻。

    凤眼半阖,睫毛扫过我的眉骨,呼吸又烫又乱。

    我猛地偏开头,大口喘着气,声音都在发抖:“你——你放肆!大逆不道!欺师灭祖!”

    他微微偏头看我,嘴唇还残留着方才的温度,凤眼里有一层薄薄的水光。

    我从没见过他露出这种表情,似隐忍了很久的情绪即将喷涌而出,又似把所有没说出口的话全部咽回去之后,只能用这种方式宣泄……

    “……”我为什么会有这样的错觉?!

    即便他最后放下了杀我的念头,但在我从魔衙窟回到风夙宗后的那几年,他没少对我下毒手,幸而我在风夙宗时八字够硬,不然早被他嘎掉了。

    “星昀,如果你还把我当做师父,人伦纲常就不是闹着玩的,你最好清醒一点!”我把每一个字都咬得很重。

    “清醒什么。”他哑着嗓子说,语气平平淡淡的,像是在陈述一个事实,“我是国舅宣曜,你是星祭军六使大人,哪有什么人伦纲常?”

    我张了张嘴,看着他那张波澜不惊的脸和他那双藏了太多东西的眼睛,忽然觉得自己不是在跟一个逆徒较劲,是在跟一个认了死理就不回头的疯子讲道理。

    而我比谁都清楚,这人一直就这副德性,认准了什么就绝不改。

    “好,我就当大徒弟星昀已经死了,以后只有国舅爷。”

    “……师父!”他眼里浮上淡淡的酸楚之色,我全当没看见。

    “国舅爷,你让不让我上去?”

    “让,但现在不行。”他说,“外面还有半只妖兽没收拾完,阵法还没关,你灵力太弱,现在上去会被余波震伤,再等等。”

    我深吸一口气,放弃了挣扎。

    他说得对,我现在确实没那个本事硬闯。头顶的裂缝正在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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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缓合拢,光线越来越暗,深渊里的罡风倒是弱了些。

    他就这么搂着我,踩在悬空的碎石上,动作轻巧得像在自家后花园散步。偶尔有妖兽的残骸从上方砸下来,他头也不抬,随手一挥袖就把碎石弹开。

    妖兽已经大半个身子坠进了深渊,只剩一只前爪还扒在裂缝边缘。破碎的鳞片和粘稠的血从裂缝边缘往下掉,砸在岩壁上溅起幽绿色的火星。

    裂缝快要合拢了,还挂在边缘的几个人影正被阵法最后的余震撕扯着,眼看就要掉下来。

    他低头看了我一眼,把我放在一块相对平稳的悬空岩石上,说了句“在这儿等我”,然后纵身跃起。

    我只看见一道松花色的残影掠过黑暗。衣袖翻卷带起猎猎风声,他的身形在半空中转了个角度,踩着一块正在坠落的碎石借力,右手在腰间一扣一甩,一道赤红色的光芒从腰封里炸射而出。

    是星昀的法器“朱弑鞭”。

    鞭身通体赤红,红得不像染料,像是从某种活物身上刚取下的血在鞭身上缓缓流动,每一次挥动都在空气中拖出一道极细的、灼烧般的暗红色残影。

    鞭柄乌黑,末端嵌着一颗暗红色的珠子,珠子深处有什么东西在缓慢地转动,像一颗被封在琥珀里的眼睛,冷冷地注视着猎物。

    宣曜手腕一抖,朱弑鞭在半空中打了个响脆的鞭花,鞭梢如灵蛇般探出,精准地缠上燕如归脚踝上那根还在蠕动的妖兽触须。

    他往后一带,鞭身绷直,触须被齐根绞断,断口处冒出一缕焦黑的烟。

    燕如归的腿松开了束缚,整个人往后坠了半寸,宣曜反手又是一鞭,这一鞭没缠人,鞭身在空中弯成一道优雅的弧线,鞭梢轻轻拍在燕如归的腰侧,力道拿捏得恰到好处,刚好把他整个人拍飞出去,稳稳落在裂缝外的碎石堆上。

    鞭子还没收回,宣曜在半空中拧腰转身,朱弑鞭顺势绕了个圈,鞭梢像长了眼睛一样削向杨西月手腕上那根藤蔓。藤蔓断口平滑如镜,杨西月往下坠的瞬间,他用鞭身缠住她的手臂轻轻一提,将她往上带了半尺,再借着鞭子回收的力道将她甩向裂缝边缘。

    最后是顾原。他离裂缝最远,一条腿已经陷进了碎石缝里,整个人正以一种极其别扭的姿势往下滑。

    宣曜看了他一眼,表情说不上嫌弃,但绝对算不上积极,只见他手腕一振,朱弑鞭甩出一道极长的弧线,鞭梢精准地穿过顾原腰间那根粗布腰带,像是串珠子一样把他整个人提了起来。

    然后他猛地一甩,顾原连人带鞭被甩飞出去,在空中划出一道和他平时打架时完全不同的抛物线,砸在裂缝边缘最远处的草地上,滚了两圈,腰带断了,裤子差点掉下来。

    三个人落地,扬尘四起。

    顾原爬起来第一件事是提裤子,然后朝裂缝的方向吼了一声:“你就不能用个温柔点的方式吗!”

    裂缝合上了,没人回答他。

    我正扶着岩壁喘气,眼前忽然落下阴影,只见宣曜把那张面具重新覆在了我的脸上。

    玉质微凉,贴合如初,和皮肤之间没有一丝缝隙,仿佛从未被取下过。

    我伸手摸了摸,指尖触到光滑的玉面,怔了一瞬。

    “阵法破了。”他的语气又恢复了那种懒洋洋的调子,仿佛刚才在深渊里红着眼眶强吻师父的那个疯子是另一个人,“戴好!出去别让人看见!”

    “你这会儿又知道替我考虑了?”

    他低下头,认认真真地确定面具上的掩灵之力是否恢复,然后指腹擦过我耳后的皮肤时顿了一下,“师父是我先找到的,这次只归我一个人看。”

    我像看疯子一样盯着他,张了张嘴,一时想说什么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看着我这副被堵得哑口无言的表情,忽然笑了——

    凤眼弯弯的,像个偷到了蜜糖的少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