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女主入阵眼,某恶徒一出现就害我
两日后的清晨,我站在尚神山半山腰的平台上,手里捧着第二次试炼的名册,看着面前乌泱泱的人群,心想:一百五十三个人,今天过后,能剩多少?
山风很大,吹得我衣袍猎猎作响。宣曜今日换了一身藏蓝色暗纹锦袍,腰间系着银丝绦,玉冠束发,负手站在观台最前方。他的表情比第一次试炼时严肃了几分,凤眼里那股懒洋洋的醉意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淡淡的审视。
“恭喜诸位通过初次试炼。”他的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地压过山风,送进每个人的耳朵里,“能走到这里的,都是五州之中修为不弱、心志坚毅的英才,不过星祭军要的只是你们之中最强的几个。今日第二次试炼的规则可比第一次的难度提升不少,诸位可要小心了。”
他抬手往山顶方向一指。尚神山的山顶终年被云雾笼罩,那片云雾从初试开始就在那里,纹丝不动,厚重得像一堵白灰色的墙。
但今天,那堵墙的云层深处隐隐透出几道金色的光,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里面缓缓转动。
“尚神山山顶有一座尚神台。据说当年路帝在此留下了一块尚神碑,碑上刻有一道未完成的剑意。这道剑意经历数千年的天地灵气滋养,已不再是死的剑痕,而是活的。换句话说,它会考验每一个试图靠近它的人。从半山腰出发,登顶尚神山,在尚神碑前停留十息以上,然后返回。时限——两个时辰。”
他的目光扫过台下所有人,忽然在我站的观台侧边停了短暂的一瞬。
那一眼快得像错觉,但我捕捉到了他眼底一丝意味深长的笑意,像是在等一场好戏开场。
“开始。”
话音落下,他没有给任何人反应的时间,直接抬袖一挥。
半山腰以上笼罩着的云雾猛地一震,露出了一条通往山顶的石阶路。
一百多人同时动了。
这次顾原和周衍走到了一起,一个是力大无穷的非普通人类,一个是宗门术法高徒,俩人配合起来倒是默契,但中途也遇到了不少麻烦。
另一边,燕如归依然走在最前方,他今日换了一身黑色劲装,爬升的速度比所有人都快,步伐从容得不像在承受灵压,倒像是在饭后散步。
一切看起来都和初试一样顺利,直到他走到第七盘的时候,脚下突然踉跄了一下。
那个踉跄来得毫无征兆,他踩上的那级石阶在落脚的瞬间猛地爆发出一股远超之前的灵压冲击,像是有人在那级石阶上预先埋了一道蓄势待发的灵力。
燕如归反应极快,左脚迅速后撤半步稳住身形,但他脚下的石阶灵压又在这一刻恢复了正常。
他稳住了,没摔,然而他的节奏被打乱了。
灵压攀爬最忌讳的就是节奏被打乱,每乱一次,体内的灵力循环就会出现一个断点,而这个断点会在后续的灵压冲击中不断放大。
果然,接下来的几级台阶他走得比之前吃力了许多,额角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是意外吗?我盯着那级石阶看了很久。灵压是路帝淬炼过的阵法自行运转的,按理说应该均匀递增,不会出现某级台阶突然爆发的情况。除非有人做了手脚。
我转头看了一眼观台中央。宣曜正端着茶盏悠闲地抿了一口,目光落在远处的山顶,表情慵懒得像在看风景。
但我注意到,他茶盏里的茶早就喝完了,他端着个空杯子举在嘴边,这个动作保持了太久。他在看什么?燕如归?
燕如归的速度明显慢了下来,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但每一步都比之前更用力。
走到尚神碑前的时候,他的后背已经被汗浸透了一片。但他还是站到了碑前,抬起头,正面迎上了那道剑意。
剑意劈下来的时候,他就那么站着。剑意劈在他的身上,撞碎成无数细碎的金光,他身体晃了晃,脚下的岩石被他踩出了两道浅浅的裂纹。一步没退。十息,撑满了。他转身下山的时候,走得很快,路过杨西月身边时脚步都没停。
我看着他的背影,攥紧的拳头慢慢松开。不管刚才那个踉跄是不是意外,他都通过了。下山后我没有立刻整理名册,而是站在观台边缘,目光在尚神山的山体上来回扫视。第七盘那级台阶的位置,在燕如归踩过之后便恢复了正常,可我总觉得那个位置的灵压波动和其他地方不太一样。
可是观台离山道太远,我看不清。
夜里,我趁所有人都散了,提着灯笼从观台侧面的小路摸上了山道。走到第七盘,果然找到了那级台阶。表面上看和其他台阶没有任何区别,但蹲下来仔细看,能在石缝里看到一层极淡极淡的银白色粉末,用手指沾了一点凑近灯笼,粉末在火光里闪了一下就消失了。
是凝灵粉,一种能临时聚拢灵气的禁用品,修为稍低的人根本察觉不到,但对正好踩上去的人来说,效果堪比被人在脚底引爆了一颗灵力炸弹。
谁会针对燕如归?试法会上其他有竞争力的灵者?但在试炼前,场地是我反复检查过的,周围也有暗卫护阵,参与试炼的灵者不可能短时间内神不知鬼不觉来这做什么。
那还有谁?我脑子里闪过宣曜饶有兴致看风景的那个表情。
但是他为什么要针对燕如归?燕如归与他,一个是风夙宗的弟子,一个是青原的国舅,八竿子打不着。
回到厢房后我碾碎了一颗补血丹,用灵力把药粉和清水调成糊状,涂在燕如归下一轮试炼要用的护腕内侧。补血丹的药性温和,不会被人察觉,但它能在关键时刻补充微量灵力。
对燕如归那种级别的修士来说,这点灵力微不足道,可在灵压冲击的断点上,刚好够他多撑一口气。
做完这一切,我把护腕重新包好,打算第二天混在试炼物资里一起送过去。
我自以为做得神不知鬼不觉,却不知道身后的窗棂上,一道修长的人影正站在月光里,静静地注视着我的背影。
那双凤眼在黑暗中微微眯起,嘴角的弧度似笑非笑。
第二次试炼的结果送到我手里时,我盯着那组数字看了很久。
灵者只剩七十二人,燕如归的名字在通过名单里。
我把名册合上,不动声色地松了口气。
第三次试炼的场地定在尚神山后山的一片密林里。密林深处封印着一头大型妖兽,是路帝当年亲手镇压的异兽,沉睡数千年从未苏醒。宣曜说他用阵法暂时解开了封印,妖兽会在试炼开始后苏醒,所有参与者需要合力将其击杀。规则很简单:随机组队,五到七人一组,妖兽倒下后,由宣曜根据每个人在战斗中的表现评分,分数最高的前五组人进入最终选拔。
但如果妖兽破阵而出冲进崇开城,所有人全部淘汰,星祭军最后三席将由国师府推荐人选填补。
七十二人被分成了十二组。燕如归、杨西月、顾原被分到了同一组,人数明显不足。我正觉得奇怪,宣曜突然走到我面前,把一件参赛者的统一制式劲装丢进我怀里。
“这组还有两个位置,一个是你,一个是我。”
我抱着那件劲装,愣了好一会儿。
宣曜抬起剑指,我立即被他变作一个长相普通身材矮小的修士。
我:“……”
随即他摇身一变,变成一个……至少比我这个样子看着儒雅好看的大帅B,然后他转身走进了密林深处,只留给我一个松花色衣袖在树影间一闪而过的背影。
我:“……”KAO!
密林里的光线很暗,参天古木遮天蔽日,只有零星的光斑从树叶缝隙里漏下来。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陈腐的苔藓味和某种大型动物特有的腥膻气,越往里走越浓。
脚下的泥土松软潮湿,偶尔踩到一根枯枝,发出的脆响会在林间回荡很久。
我换上劲装,混在人群里走进密林。密林中央是一片被阵法笼罩的空地,封印着妖兽的结界就在那里,但所有参赛者走到空地边缘时就意识到了不对。
体内的灵力在快速流失,像是被什么东西从身体里往外抽。有人试图运功抵抗,发现越抵抗流失得越快。
“破灵阵。”顾原蹲在地上,用手指沾了点泥土放在鼻尖嗅了嗅,“这林子地下埋了破灵阵,范围至少覆盖了整个山谷。进阵之后,闭关修为,都会被打回原形,只能靠肉身硬抗。”
燕如归站在队伍最前方,盯着空地中央那个正在缓缓裂开的封印结界,眉峰蹙起,目光如炬。
杨西月安静地站在他身后,目光在林间的阴影里快速扫过,像是在辨认什么。她的嘴唇抿得很紧,但没有露出半分慌张。
我站在队伍末尾,正琢磨着破灵阵的阵眼可能埋在哪里,一个陌生的声音忽然从身侧传来。
“这位道友看着面生,不知师从何派?”
我转过头,面前站着的不是宣曜化身之人是谁。
此刻他面容清秀,眉眼温和,说话时带着一点腼腆的笑意。修为看起来不高,只有筑基初期的样子,手里握着一把毫不起眼的短剑。
“散修。”我配合他表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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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后下意识地往旁边挪了半步。
“巧了,我也是散修,我叫阿九。”他的语气很友善,但不知道为什么,他说“巧了”的时候嘴角翘起来的角度让我幻视一位很久以前的故人。
他往我这边又靠了一步,肩膀几乎要碰到我的肩膀,我赶紧又挪开半步,他不在意地笑了笑,转头看前方的封印结界去了。
结界就在这时彻底裂开了。
妖兽的身体从地下深处慢慢升起,身上的鳞片沾满了泥土和粘液,在幽暗的林中泛着幽绿色的光。密林里的气氛骤然紧张起来,所有人都在调整位置准备迎战。宣曜不知什么时候又凑到了我旁边,用一种几乎是耳语的音量说:“道友待会儿小心些,这妖兽不好对付。”
他的呼吸擦过我的耳廓,我猛地转头,对上了他那双含笑的眼睛。
TM能别笑了吗!
但那一瞬间,我莫名觉得这双总是带着一丝意味不明笑意的眼睛莫名熟悉。
是比宣曜这个人更熟悉的另一个人!
然而,战斗很快打响了。
破灵阵内所有人的法力都被压到了最低,只能靠肉身力量和战斗技巧硬拼。
燕如归念诀幻出冰剑,在妖兽的鳞片上溅起一蓬冰星子。
顾原从侧面抱住妖兽的尾巴死不松手,杨西月在妖兽的攻击间隙中快速移动,每一次都恰到好处地出现在队友最需要的位置,她的判断极其精准,每一步都没出错。
阿九始终跟在我旁边,他手里那把短剑看着毫不起眼,每次挥出去却总能恰到好处地帮我挡开从侧面扑来的妖兽触须。
他出手的时机太准了,准到像是在我出手的前一秒就已经知道我要往哪个方向打。
我们配合得太过默契了,默契得让我后背发凉。
然后妖兽吐出了一团黑雾。黑雾瞬间笼罩了整片空地,所有人都在雾气中失去了方向感。
我在雾中摸到了一只手,那只手很凉,在我碰到的一瞬间反过来扣住了我的手腕。
力道不大,但扣得很紧,像是在确认什么。
“这边。”宣曜的声音在雾中响起,很近,近到我能感觉到他的呼吸贴着我的耳廓。
他拽着我往雾深处走。
走了几步,我感觉到脚下的泥土突然变软,低头一看,地面正在往下塌陷,一个巨大的漩涡状黑洞从脚下张开。
破灵阵的阵眼。
我猛地甩开他的手,往后撤了一步。
他转过身看我,黑雾模糊了他的面容,但他那双含笑的眼睛穿透了雾气,清清楚楚地落在我身上。
他没有说话,只是站在那里,似乎在等我自己走过去。
我转身就跑。
跑出黑雾的时候,我撞上了一个人。
星昀!!!
他扶住我的肩膀,目光在我脸上停了不到一息,然后越过我的肩膀,看向我身后那片黑雾。
黑雾正在缓缓散去,露出空地中央那个已经裂开了一半的阵眼,妖兽半截身子已经掉进了阵眼,正在疯狂挣扎,触须扫过之处树木尽断。
“阵眼开了,妖兽会掉进去。”星昀说着,嘴角挂着一抹若有似无的浅笑。
然后阵眼彻底裂开了。
妖兽嚎叫着坠入深渊,阵眼在吞噬妖兽之后以一种不可逆的速度开始合拢。
千钧一发之际,燕如归从黑雾中冲出来,拽着离阵眼最近的顾原往后猛地一甩。
他的动作快到几乎看不清,顾原被他甩出了阵眼范围,他自己却因为反作用力踩进了正在合拢的阵眼边缘。
燕如归又伸手去抓杨思月,抓住了她的手腕,但阵眼的吸力太强,两个人一起往裂缝里滑。
我往前冲了两步,想把燕如归拽回来。
脚下的泥土松了,整个人失去平衡往前栽倒,紧接着身后一股力量猛地推了我一把——
那只手力道极其精准,刚好把我往阵眼的方向推了过去。
我回头看了一眼,看见了星昀收回去的那只手和他脸上的诡异表情。
他凝着我栽进阵眼,脸上的神情和当年在入云锋每次设计害我后一副等着看好戏的表情一样……
残忍又充满期待,甚至还有几分意味不明的玩味和明目张胆的挑衅,像是在说:这出大戏没我不行。
我在阵法中坠了下去,黑暗从四面八方涌来,淹没了妖兽的嘶吼、顾原的喊声、燕如归冰剑划过的风声……
最后消失的,是星昀站在黑雾边缘望向我的那双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