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都市小说 > 靠武力值拐走路人男妈妈[快穿] > 19. 捡到一个半瞎乐师(十九)
    初遇莲时,他正敛着眉眼拨弦,试了半首残曲。

    乐锦踏进黑店时已是尾声,彼时她与系统的关注点虽偏到了美人精怪上去,却也不得不承认,即使只是廖廖几声的随心闲拨,莲的琴艺相较她曾见过的那些乐修也绝不逊色。

    系统显然也是相同见解,当初再怎么看莲不顺眼,设想他没被乐锦拐尚山的生活时,也只考虑过“富贵府邸甚至皇帝面前演奏”的可能性。

    那琴之后被他直当作了武器,进了姑山后更是一直放在住处吃灰,若非是神使的物件,就差被劈了当柴烧,未想还有能重回本职之时。

    此时,系统看着莲焕发的神采,争宠心又起,张口便要挖苦嘲讽,却碍于自己才因其救了重要配角再三发过誓,瞬间气短。

    憋得哼哼半天,跐来拧去,最终别扭道:【哼……算他技多不压身吧,你带下山也是有用处了。】

    乐锦更笃定了带莲下山去新随的想法,却并非是因他能投施家主所好引出王玺。

    系统那一大堆生机流逝的规则确实打消了她硬莽过去杀遍施家再找东西的想法。

    只是就算没有莲,她潜入施家,暗中跟着那施定世,以他张扬好炫耀的性格,找到玉玺也只是多耗些时间罢了。

    正如天道不加干涉,气运之子兄妹俩仍会在各种因素的推动与考虑下选择原定的使命,重要配角阴差阳错之下依然来到姑山归附冯安一般,各小世界的边缘角色也有其自己的轨迹。

    哪怕在主线中没有出场的路人亦是如此,只是不会被世界线具体记载。

    路人的命运往往最容易被拨弄干扰,乐锦本以为自己无意间将莲带入姑山,已经让他偏离了原定的轨迹。

    她再如何控制着自己违背研究所的意愿,淡漠与残酷仍暗藏本性之中,在别的小世界利用谁都毫无心理压力,但惟独越是与莲相处,发觉他对那命定之人的执念,便愈是暗含了一分莫名的愧意。

    石丑夫的话如此巧合地适配他们一切需要,恍若命运吸引着莲回归正轨,哪怕施家因乐锦的插手大厦将倾,只要出了姑山,自有其他地方可以让他一面作为乐师行走,一面寻人。

    按照乐锦的经验,有这样的指引,或许说明那所谓“命定之人”就在姑山之外,也说明莲确实是此方世界的原住民,更不可能与她有什么羁绊了。

    她压着那点说不上来的情绪,缓缓呼出一口气,告诉自己,现在万事俱备,只等她死了,大家便都能各自归位了。

    “敛阳王募兵时我尚年幼,若是早生个些年,只要能杀了那姓施的卖国孙子,死在那些乌弥走狗的刀下也值……嗯?”

    石丑夫本仍在愤愤,后知后觉地察觉到几分不对。神使向来寡言,怎地突然问起施家主?

    他蓦地看向乐锦,不待发问,先听见她开了口:“敛阳王复国时心有余而力不足,如今敛阳王遗孤却正需石头领这般不失长丰傲骨的义勇之将,不知头领可有意?”

    那声音如冷泉一般,石丑夫被冻得打了个激灵,先是迷茫地想:这些年凡义军都举敛阳遗孤的旗子,终于也轮到我们了吗?

    但因说话的人是乐锦,那周身气场让人无论如何都怀疑不起来,几乎相信是真的。

    石头领思维忽地飘到醒来那天的情形。

    他同流民弟兄们聊了片刻,听他们说了这两天所见的姑山景象如何一派井然有序,姑山山民在神女与那护法指示下对他们如何进行了诸多帮助,又有边界地不插手他们的事务。

    他自认为自己能带着人从那些丧尽人性的饥民手里抢人,从官兵手里抢粮,逃亡路上大伙都没吃食,要饿一起饿肚子,是一根绳上的蚂蚱,只需靠蛮力立下不相食的铁规,便无需多么费力维护。

    但安定下来后,不患寡而患不均,统筹这么多人各得其所,连老幼都各有所用,他断然做不到。

    他当时便决定归附这姑山本身的头领,但石丑夫有几分好面子,虽是受人所救,又已经在人家屋檐下,要低头请求他们收了这群人,仍是有些不好意思张口。

    等人去请神女神使重回草屋的间隙里,石丑夫一直打着腹稿,劝慰自己若是让大家能过得平稳,他这不值钱的脸豁也就豁出去了。

    回来的只有神女和一位与她有几分相像的少年,石丑夫猜测这便是那些山民所称的护法。他先没说合并的事,只谈些两边人马一路的流离经历。

    先前虽在他醒来便见了神女,却没有说过几句话,此时交谈,那护法确实也是思虑周全,滴水不漏,但更石丑夫注意的是神女,她不愧被山民崇仰,谈吐之间气度不凡。

    怎么个不凡法,他彼时也说不清,只觉得令人不自觉地就想听她号令,分明一开始找话题的是他,却飞快被她主导了思路,没几句话就把自己的底都交了个清,无比流畅地表达了归附的意思。

    如今一想,这分明有些像是……君王的游刃有余。

    看着乐锦的眼,在那沉静漠然的深邃里怔然片刻,石丑夫几乎战栗起来,浑身的血都隐隐滚烫起来。

    莫非……真是真的?

    石丑夫简直眼前发晕,愣愣开口:“神使如此坦诚,若丑夫也是那卖国小人,岂不是置敛阳王世子于危难中?”

    接受速度极快,连称呼都把神女换为世子了,一张口就开始操心。

    乐锦没回应。她敢说,自然是因为石丑夫是明牌的忠于气运之子,且他流亡一路也是侠肝义胆扶危济困,几乎将忠勇二字写在脸上。

    “恩人明鉴,此事如今只有石头领知晓。”莲接过话,“再用两日药,便只需静养着了。”

    “我与莲欲往施家去,拿回敛阳王玉玺,神女将以此为信物重回敛阳。石头领若是要跟随,还应趁此好好养伤。”乐锦最后说道。

    石丑夫来了精神,开始艰难地摸向头边的布包,那是他重伤时,莲解衣准备为他缝合肠管时,从石丑夫怀中掉出的东西,几人都没有打开过,被收起来连同衣物放在蓐边。

    他很快掏出块玉牌,玉质温润,沾了些干涸的血迹,应当是受伤时溅上。

    “两位神使若是要潜入施家,一定要带上这个。”石丑夫有些不好意思地蹭抹掉血,将玉牌递给莲。

    那玉牌上应是被人常年摩挲,凹槽处都有几分模糊,刻了个“徐”字。

    “徐家是新随邻郡的小族,也是我外祖家。我父祖家本有田地,母亲虽是庶女,嫁与我父亲时也有几间铺面嫁妆,地理位置虽不好,也有几分薄利。”

    他解释道,“当年施家全族迁至新随,敛阳王兵败后,迅速发达起来,猖狂非常,八年前,我父亲被施家人活活打死,地和铺面都被夺了去,外祖家愿将母亲认回,要求是不能带我。母亲便与外祖家断了联系,没过两年也便郁郁而终。”

    “施家与徐家有些交情,当年事情后徐家并未告诉施家,他们也就不知我母亲是徐家女。”说起家中往事,石丑夫没了平日的跳脱,眼底一片冰冷,

    “如今施家早已忘了此事,两位若要潜入施府,用这令牌伪作徐家子弟,只要神使懂得乐理,施家定会以礼相待。”

    他眼底赤红:“还请两位神使为长丰子民除害。”

    莲面目肃然,接过那玉牌:“自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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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竭力。”

    石丑夫溅上去的血珠没有几日,被他用力蹭去,只剩一片红痕。而那玉牌上仍有更为久远的血迹,渗在那刻痕深处,不知是何人生命最后的遗迹。

    乐锦垂眸看着那玉牌,没有说话,只是在转身出门时,手抚上腰间,轻轻敲了几下剑格。

    系统跟了她这么多世界,乐锦只要有剑,经常会做这个动作,早就会根据她的频率力度判断她的想法。

    它一眼认出,此时的幅度是动了杀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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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二十日后,新随。

    一人快步走过极为繁复的假山,方下过雨,走动间脚下一滑,被铺路的石头绊了个趔趄,印着施家家纹的衣摆顿时沾了几分泥泞,他弯腰拍打下去,张口骂了一声。

    旁边的人忙捂住他的嘴:“你不要命啦?这铺路的石头可是老爷让人特意从北境拉回来的,可金贵着呢,让人听见了不得把你打得下不来床!”

    这人才知道每天走的路还有这来历,忙连脚步都放轻了几分,生怕把这金贵的路给踩花了。

    两人没再言语,默默走到一处清幽偏院门前,敲了敲门,门很快便开了。

    许是因无需待客,男人墨发并未冠起,散落着垂于腰际,眼下小痣绯红,本是极妖冶的样貌,却被此人清泉般濯濯的眼眸冲淡,反有些一钩淡月天如水的意味。

    这两个施家小厮这几日常往来这处院落,每每见到这人还是会被惊艳得先卡顿几瞬。

    那机灵些的小厮先回过神,忙将手上木盒呈上:“徐先生。”

    盒盖打开,男人的目光有些缥缈,细看才能发觉那眼底的清泉蒙了层薄雾,似是不良于视。

    那小厮垂着眼,看那玉一般的手摸索了几下盒子边缘,拿起盒中物件。

    他介绍道:“此物是特从南境运来的象牙制成。家主拿到后,认为与您相配,特让小的送来,说是十五的宴会上,请您用这个奏乐。”

    是个琵琶拨子,以拨缕之法雕了繁复的纹样,是仙子捧莲的故事,仙子捧莲本是长丰的民间故事,有子孙福满,家族繁荣之意,这纹样中捧莲的仙子却穿着乌弥服饰。

    纹样上点染了百色,鲜明浓烈,本应显些俗气,拿在男人手上却神奇地相得益彰。

    男人把玩了拨子一会,抬头道:“有劳了。替我谢过家主。”

    语气不冷不热,无悲无喜,反有几分清高疏离。

    另一个小厮端着餐食,放入厢房中的桌上,二人便告退离去。

    走远了些,他们窃窃道:“这般贵重的物件,他连眼也不眨一下!纵是看不清,摸起来也是不同啊,这徐先生果真不恋俗物。”

    另一人嗤笑道:“你懂什么?甭管恋不恋的,先摆出这般孤高做派,才让家主好奇,没见这徐先生入府才不到一个月,家主便好像把其他先生都忘了么?若非徐先生自称喜静,要住这偏院,还不许人伺候,也轮不到你我面见得上呢。”

    “那不是徐先生一来就能弹已经失传的《玉衡散》么,咱也不懂家主怎么认定是失传的原曲的,但伺候在旁边,听起来确实高雅……话说起来,这月十五非年非节的,老爷怎地忽要设宴?”

    “那就不是你我能揣测的了,终归小心着把贵人们伺候好了便罢,好歹在府里有口饭吃,那天我出城送帖,你都不知道城外现在什么样,全是死人……”

    他们路过一处亭台转弯,没注意一道人影与他们擦肩而过,悄无声息地两步上了墙头,翻入那偏院。

    微风将一片残叶卷入她束起的发丝间,落地时腰间剑鞘轻晃,不是乐锦又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