即使有小世界天道动不动加速收回生机的幺蛾子影响,依乐锦的实力,也不至于轻轻巧巧便被人得了手去。
从实验里活下来的试验品也不会存在“保护”的条件反射。
在他人近身前先一步攻击与反杀,才是她在生死边缘数年形成的本能。
成为快穿员后,不论新旧业务线,每一个世界分给她的任务却都有守护要求。当她指导冯庸时,面上如何行云流水点到为止,意识里却要率先按下无数杀意。
姑山首夜误将潜入草屋的莲当作流民时亦是如此,若非她的理性先一步约束身体,彼时乐锦的手便不是攥住手腕,而会直接奔着捏断喉管。
杀意是乐锦十五岁以前的生存之本,而她直到死后都在与这一本能斗争,脑子无时无刻要费劲运转着控制自己像个正常人,甚至因任务要求像个好人,便格外不愿再在别的地方浪费脑力。
研究所要她成为怪物,她偏不遂他们的意。
因此,在莲将倾倒瞬间伸出的手臂,与其说是条件反射地保护,不如说恰恰相反,是乐锦的身体罕见地真正违背了她的条件反射,无需刻意自控,如此自然而然。
而莲在她怀里的小动作再快,乐锦也绝非毫无所觉,只是潜意识先一步传达了莲并无杀伤目的的信息,“信任”竟在此时成了本能,反而是她的理性警告着此人相识不久而神秘,要求她攻击。
两股力量攻守之势异也,乐锦被这般拉扯着,打头便滞了一下,天道突如其来的坑人不过是她放任推舟的顺水。
一直恨着这杀意本能的是乐锦自己,但真出现个让这本能完全抹消的人,她心底却反而亮了红灯。
那研究所精心豢养的怪物像是终于挣破了牢笼,叫嚣着她丢了赖以存活的防备,终有一日将死于此人手里。
这是乐锦所有世界加起来第二次遇到克制本能的事物。而原初世界中,她正是因那惟一一次彻底卸下所有杀意与防备而死。
失控感让她不安,乐锦在灵魂的飓风里拧巴,最终许是那点警惕迟来地占了上风,带着不知该怪罪于谁的愠怒,乐锦空着的那只手闪电般攻向莲。
之前黑店之中便能看出莲最是灵活善于闪躲,她带着点发泄的意味,力道极大,本估摸着他会防,莲竟硬生生接下这一击,闷哼一声,另一手却立刻紧跟着钳了上来。
乐锦打中了,心情却反地更糟了些,周身气场冷得如冰霜一般,莲却浑然不觉,捏着她的腕好似呆楞住了般。
感受到按在她腕上的手在发颤,乐锦皱了皱眉,刚心说这人什么毛病,见他浑浑噩噩的模样,脑中忽地清明了。
医术好……但这才掉了多少生机值,不至于吧……?
满肚子莫名的火气忽而全变成了心虚,她不确定地开口:“你……”
“老师,我与兄长谈好了。”不远处屋门打开,冯安看不清二人的动作,只模糊地看到两道黑影在那。
乐锦立刻定了定神,拂开莲的手,不敢看他神情,先去处理气运之子的事情。
冯庸的泪珠尚在腮边挂着,见乐锦进来,有些难堪地呼噜把脸,把泪全抹匀了。冯安忍住了没落泪,只是眼圈也仍是红的,她心思被今夜的事占满,看道莲目光沉沉,似是在想什么问题的样子,只当方才两位老师在外面聊了些正事。
“乌弥上至君王下至百官,烧杀劫掠均同蛮贼无异,以至民不聊生,立国二十载,各地揭竿者甚。安愿往敛阳招揽父亲旧部,还请老师相助。”冯安正襟危坐,面色郑重。
冯庸坐在一旁,没再说什么。
无需乐锦绞尽脑汁怎么将冯安带到敛阳,她仍是自己选择走上使命的轨迹。
“我会送你安全到敛阳。”乐锦道,“只是你兄长所言有理,多年已过,世家态度不明,去那之前,你最好还有样物件相助。”
顶着兄妹俩疑惑的目光,她看着系统地图里自己圈出的地方:“新随施家,敛阳王之玉玺。”
敛阳王复国之败,一大原因是亲信叛离,但敛阳王并非愚笨之人,不可能毫无准备。
诸如此前追杀兄妹俩的何家,并非敛阳本地的世族,其投向乌弥不但未对敛阳王造成什么影响,甚至早就被其预料到,反利用此事摆了乌弥人一道,害得乌弥皇帝一直猜疑何家,因而何泰对敛阳王恨得牙痒痒,监刑时都是抢着去的,结果又被敛阳王唾一脸成了天下丑闻。
但封地内的各世家,利益盘根错节,多与敛阳王一脉绑死,施家本只是小族,却是世代清流,深受敛阳王信赖,被委以重任。
直到决定性一战,重要情报全部被这一代施家家主出卖,众人方知施家早已偷偷让族人渡江而过,全族迁至新随。
敛阳的血河越不过江面,敛阳王被砍了头,这位名为施定世的家主方敢来见他,将象征身份的王玺带走,作为胜利的纪念收藏于府中,每每宴饮兴浓便要拿出来吹嘘一番。
众人眼里敛阳王一脉早已断绝,此界也没什么见玺如见人的说法,但此举对于忠于敛阳王的世族来说不外乎被卑鄙小人在脸上狂踩。
乐锦甫一知晓冯安的使命必须回归敛阳,便有了夺回王玺的打算。
施家如今早一跃成为真正的望族,却不知收敛锋芒,大肆建堡屯兵,那王玺藏在施定世的宝库,冯安若能带着王玺前往敛阳,本就是实力与决心的象征,更容易令世族信服,否则纵是敛阳的卫严两家认了她的身份,更可能也是作为傀儡扶持。
原故事线里正是如此,冯安带着石丑夫及一路上跟随的众人作为部曲抵达敛阳,从隐瞒身份试探世家态度,到被承认身份,再到真正成为敛阳势力的领袖,做到寒门乡野来投奔之人亦能各得其所,每一步都是无尽周旋。
若说冯庸在姑山是明面上的争乱与鲜血,冯安经历的是更为暗涛汹涌的危机。
乐锦将施家的事情大致讲了,兄妹俩对叛臣义愤填膺,全身心信任乐锦的能力。
乐锦任务时间不多,定下翌日便出发的计划。
【世界线可没说那王玺具体藏在哪,你准备怎么找?】系统幽幽出声。
方才咆哮着吐槽了乐锦之后,它便又忙着实时进度条的事,此时才终于把一个沙漏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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缓慢下降的能量条加载出来。
【别说接着靠蛮力,恕我提醒一下,你这个生机值要预留足够将冯安送到敛阳的数值。】它说,【现在的数值本来够你等石丑夫能下地后把他们带到敛阳,但每当你动用武力时,生机消耗就会骤然变大,指不定就不够用了。为了节能,你得智取。】
乐锦听得直皱眉,先问了它另一个事:【刚才我也没动武,它是不是也一下子扣了我好多?】
【这就是我要说的另一事了。】系统的机械音也掩盖不住类似于钱不够花,精打细算的焦虑,【方才因为冯安说服了冯庸,正式决定去敛阳,天道判定离主线开始又接近了一个标志,又抽了点你的生机为主线做准备。
所以你要是接着往新随跑,拿到玉玺,这个对气运之子增益很大,如今世界能量已经稳定,气运之子自己也知道要往敛阳走,已经不是天道求着我们帮忙的时候了。
说不定就该嫌你插手太多,没办法给气运之子足够磨练,直接把咱俩踢走,咱们拿积分的硬线可是把冯安送到敛阳,到时候快到城门口了你死了,上哪说理啊!】
话里话外的意思是别多管闲事了,老老实实送到完事。
乐锦只听了生机消耗的规则,其他则一概当系统放屁。
系统是个见积分眼开的家伙,乐锦却对此没什么兴趣。
她在前业务线里的身份多是远离红尘之人,没什么实感,这些日子见了那些流民,只觉小世界故事是绕着主角转了,气运之子的磨砺可都少不了众多百姓当炮灰。给气运之子的助益多一分,乱世便早结束一刻。
这是人杀多了也积点德。乐锦自嘲地想,指不定我也是什么故事线的边缘炮灰呢,蜉蝣一般,从生到死,指不定只是世界线背景的一环。
时辰晚了,冯庸准备同莲一块告辞,莲却忽地出声:“今夜月色正好,恩人不若同去赏月?”
说着是邀请赏月,那声音里却没了往日的温和。
乐锦回到屋里便一直控制着不去看他,此时悄悄觑他脸色,莲的眼底全是掩饰不住的的凝重,浓厚得眼下那小痣也好似黯淡了些许。
她面上如往常一般,淡然起身。
冯安也看出莲面色的严肃,但二人这是要沟通的意思,只要不是互不搭理,她便不会多加担忧,只唤住冯庸:“兄长在此多留一会吧。”
乐锦再次走在去河边的路上,第一夜是她好似闲逛赏月般,不知莲是否猜测着她心中所想。这次便调了个个,莲肃着面容,从之前握住她两手后便一直是如此,乐锦一时莫名有几分忐忑,不知他是否真能看出任务首尾的身体变化。
等到四下无人,莲站定了步子,二人仍在树林中,离流水尚有距离。
他却似乎再迈不起一步,转过身道:“请恩人带我一同去新随。”
乐锦早猜到他要跟着,想也不想便拒绝:“不行。”
莲一直垂着眉眼,此时猛然抬起,直望进她的眼:“是因恩人自知命不久矣,不愿再让我跟随吗?”
那眼里又噙满了泪,却是同前几日全然不同的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