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死遁后,白月光和替身都疯了 > 21. 灵虚秘境(五)
    晚上我们寻了一处离湖不远的废墟落脚。睡醒时天刚破晓,我睁开眼就见贺时衍坐在洞口,背对着我,望着远处那片黢黑的湖水。

    晨雾还没散,灰白色的雾气在他身周缭绕,把他的轮廓勾得有些模糊。他坐在那里一动不动,不知道在想什么。

    我坐起来,披上外袍,走到他身边。他听见动静,转过头来看我,脸上是我熟悉的温和神情。

    “姐姐醒了?”他说。

    “你手臂上的伤,好点了么?”

    他点了点头。我正犹豫着是否应该询问这些天的传闻,他却主动开口说到:“那些传闻有一部分是真的,我的确见死不救,也确实……杀了一些人。”

    他说这话时语气平静,只安静的看着我,像是在等待我的审判。

    见我没反应,他继续道:“进秘境第一日,我在寻你的路上被季师兄和凌霄宗的人堵住。他们说前方一处山谷灵气浓郁,或许有我需要的续骨草,邀我同行。”

    “你知道是陷阱?”

    “知道。”他说,“续骨草生于阴湿之地,那山谷地势干燥,灵气的波动也古怪——他们选的地方不对。”他顿了顿,“我只是想看看他们究竟要做什么。”

    “那山谷里有毒瘴妖兽,地势狭窄,谷口只有一条路。”他语气依旧温和,“他们让我进去探路,我便带着那些妖兽绕了一圈,藏身于另一侧的崖壁上。等妖兽追过来时,正好堵在谷口。我等他们死得差不多了,才出去拿玉牌。”

    “后来还遇到一些人……”他似乎有些不知该怎么往下说,顿了顿。

    他坐在晨光里,看上去脸色有些发白,长睫低垂看不清眼神。明明已经实力大增,明明已再不是之前坐在轮椅上需要人保护的半残少年,我却突然觉得他显得更加易碎,似乎我随便一句话就能伤到他。

    我看着他那副模样,忽然问:“那些想杀你的,你杀了。那些欺辱过你的,你没救?”

    他点了点头。

    “那不就得了。”

    他愣了一下,像是没料到我会这么说。

    “你活下来了就好。”

    贺时衍抬起眼看我,目光微微闪动,像是湖面被风吹起的涟漪。然后他垂下眼,嘴角弯了一下。

    没等他再说些什么,只见虞子衿从洞里走了出来。他看了看我们,又看了看天边的光,笑着说:“二位起得真早。”

    贺时衍目光在虞子衿身上停了一瞬。

    虞子衿走过来,手里捧着几个野果:“姑娘,贺道友,吃点东西。”

    贺时衍接过,说了声谢谢,语气客气疏离得很。

    “虞子衿,”我开口,“这是我之前跟你提过的,贺时衍。”

    虞子衿拱了拱手,礼数周全:“贺道友,久仰。”

    气氛有些微妙。我总觉得贺时衍对虞子衿态度古怪,像是在暗自较劲——他一个剑修同符修较什么劲。他对着虞子衿总是十分冷淡客气,但偶尔会有一瞬,那目光扫过他时淬着冰。

    我想是我多心了。

    “方才同你说的昨日那个怪物,”我开口打破沉默,“说要带我去湖底。那里有……秘境主人留下的东西。”

    贺时衍说:“我跟你去。”

    “我也陪姑娘一道。”虞子衿笑了笑,“姑娘去哪儿,在下便去哪儿。”

    贺时衍又看了他一眼。

    “走吧。”我站起来。

    -

    湖边不知何时又起雾了,那雾却不似方才的晨雾,浓得化不开,贴着水面缓缓蠕动,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水底呼吸。我站在岸边,盯着那片黢黑的湖水,手心沁出一层薄汗。

    贺时衍站在我身侧。我下意识偏头看了他一眼,忽然有些不习惯——之前总是我推着轮椅,他仰头看我;如今他立在身边,我才意识到他其实比我高出不少,这些日子似乎又拔高了些,肩线也宽了几分。

    虞子衿靠在远处的树上,把玩着几张符纸,神情闲适得像是在等日出。

    水面忽然泛起涟漪。那道巨大的灰白身影从水下缓缓浮现,没有溅起一丝水花,先是那张没有表情的脸,然后是那双全黑的瞳孔,然后是那条长长的、泛着幽蓝微光的可怖尾鳍。

    沼魇那双全黑的瞳孔扫过我们三人,不知为何在贺时衍身上停了一瞬,似乎有些困惑。但最终只是移开目光,落回我身上。

    我解释道:“这两位是我的同伴,随我一同下去。”

    “可以,”沼魇说,“只是水下那些东西,今天有些反常。天亮了还不肯回去。你们要跟紧我,不要离太远。”

    我闻言盯着水面,整个人都有点僵硬。

    事实上活了快两百年,我从未真正下过水。以前女床山上有溪流湖泊,我至多站在岸边用爪子拨弄两下,从不敢把自己整个浸进去。鸟怕水,这是刻在骨头里的东西。翅膀沾了水就飞不起来,飞不起来的鸟会溺死——很小的时候,我亲眼见过一只山雀掉进溪里,扑腾了几下就沉下去,再没有浮起来。

    “姐姐?”贺时衍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我深吸一口气,把那些念头压下去:“走吧。”

    沼魇抬手,五指成爪轻轻一握。我们三人周围的水面泛起一圈涟漪,三颗透明的气泡从水底升起,分别将我们笼在里面。那气泡薄如蝉翼,却十分坚韧,我伸手戳了戳,指尖陷进去一块,随即又弹回来,冰凉光滑如藻类的触感。

    “里面可以呼吸。”沼魇说,“跟紧我。”

    它说完便沉入水中,摆动那条尾鳍在前面引路,幽蓝的光在水中划出一道淡痕。我们三人站在气泡里,随着它一同下潜。

    入水的瞬间,头顶的天光被水面吞没,黑暗自四面八方涌来。我下意识抬头想找光源,却只看见头顶的光越来越远,越来越暗,最后被彻底吞噬。

    铺天盖地的压迫感从四面八方挤过来。

    我盯着脚下那片幽蓝的尾鳍,那是唯一的光,唯一的指引。三丈之外,什么都看不见,只有浓稠的黑暗在气泡外缓缓流淌。

    手忽然被握住了。

    我低头,看见贺时衍的手握着我的手腕。他目光落在前方的黑暗里,脸上没什么表情,但那只手很稳。

    “别怕。”我迟疑了一下没有挣脱,安慰道,“我在。”

    贺时衍闻言似乎没忍住被逗笑了,闷闷的低笑了一声,声音在气泡里显得有些朦胧。

    他偏过头看着我,光线很暗,看不清他脸上的表情。

    我这才意识到,自己的手在抖。

    气泡在深海中如一个孤零零的透明小球,悬在无尽的黑暗里。冰冷的水底暗流中,只有他的手是热的。那股热意顺着手腕传遍全身,我突然就不再那么紧张了,开始观察这片漆黑水域。

    不知下潜了多久,黑暗里开始出现声音。

    那是一种低沉的、仿佛从极深处传来的嗡鸣。我看见虞子衿突然收起了那副闲适的神情,两指一翻出现几张符纸,那符纸在水中自燃,在我们三人气泡外形成一道灵力护罩。

    随即,下方也出现了点点微光。

    起初只是几点微弱的荧光散落在黑暗里,像是坠入深渊的星尘。但随着下潜越来越深,那些光点越来越多,越来越密,最后汇聚成一片无边无际的光海。

    ——那是一座沉在水底的城市。

    沼魇带着我们从城市上空游过。那些遗迹在下方缓缓后退,石柱拱门,坍塌殿宇,保存得出乎意料地完好,石壁上刻满符文,在幽暗的水里泛着若有若无的冷光,乍一看去像是黑暗中亮起的无数只眼睛。

    念头刚转到一半,前方的黑暗里忽然有什么一闪而过。

    那些东西的速度太快,快到我还没来得及看清,最近的一头已经撞在灵力护罩上。

    “砰——”

    沼魇尾鳍猛地一摆将它扇成血泥,速度骤然加快。

    “迷失者。”它的声音带着一丝凝重,“曾经是这座遗迹里的东西,后来失了神智。看来它们就在附近……我们得加快速度了。”

    虞子衿的声音从旁边传来:“来不及了。”

    我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只来得及看见数道模糊的影消失在石柱后面。沼魇没有停,只是加快了速度。

    黑暗中突然亮起一对对幽绿的光点——密密麻麻,不知道有多少。那些迷失者显然已经发现我们。

    然后它们动了。

    那些东西形似人却又不是人,肢体扭曲,皮肤惨白,黑洞洞的眼眶转向这边,张开嘴,发出一阵尖锐的嘶鸣,那声音像是婴儿的哭声,又像是金属在玻璃上划过,刺得人头皮发麻。

    随着那声号令般的嘶鸣,成千上万的迷失者,突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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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从城市的每一个角落涌出来,像一片灰白色的潮水朝我们扑来。那些扭曲的肢体在石柱间攀爬跳跃,速度快得像水里的鱼。最近的一波已经逼近至百丈外。

    沼魇的尾鳍疯狂摆动,带着我们往前冲。然而那些怪物速度快的惊人,一只猛地撞在光罩上,光罩剧烈晃动,裂开一道细纹。

    贺时衍拔剑,虚影剑光在水里亮起,划出一道白痕,斩在最先扑来的那头迷失者身上,把它斩成两半。灰白色的躯体在水中炸开,弥漫成一团浓稠的黑色液体。

    贺时衍又挥剑斩去,然而更多的迷失者从黑暗中涌出,它们从四面八方扑来,如飞蛾扑火般前赴后继撞在光罩上,根本杀不完。

    我下意识想调动风刃,灵力涌到指尖时,那股熟悉的力道却像撞在一堵无形的墙上——水里没有风。灵力凝成的刃从指尖激射而出,却在离手三寸的地方溃散开来,化作几缕无力的波纹,在迷失者身上轻轻荡过,什么都没留下。

    心跳停了一拍。贺时衍将我拉至身后。

    虞子衿手里的符纸燃起,符光凝成的光焰织成一张网,将靠近的怪物逼退。那些符纸在水中燃得诡异,火光没有被浇灭,反而比在陆地上更亮。他逼退一波,下一波又涌上来。远处的迷失者潮越来越近,光罩被撞得不断颤抖,裂纹越来越多。

    一头迷失者从贺时衍侧面扑来,他来不及回剑——我下意识灵力外涌撑起青色护盾。

    然而这怪物却似灵智已开,角度刁钻地猛一转身,竟是向我袭来。

    刹那间,贺时衍一把将我拽进怀里。

    一声极低的闷哼贴着我耳边响起,几乎被水声淹没。

    与此同时,那光罩破了一道口子,湖水从四面八方涌入,我却再顾不得怕水——

    我视野被他肩头挡住,只能看见一抹腥红血色忽然在水里散开,顺着幽黑暗流飘散,像是晕开的血色丝绸。

    那血色刺的我脑子一片空白。

    “贺时衍!”

    然后他回身单手一剑,穿透那迷失者的胸膛。又抬起没受伤的那只手臂,把我往怀里带了带,在我耳边轻声说:“……别怕。”

    突然的变故令我脑袋发懵,我抓着他的肩想看看他身后,却猝不及防呛了一口水。

    沼魇已经重新罩下光罩,新鲜的空气涌入。我大口喘气,却顾不得那些,只紧张的看着他。

    贺时衍低下头看着我,替我擦去脸上的水。有血从他额角淌下来,划过眉骨,在眼睫上凝了一瞬,又滴落。

    在幽深漆黑的湖底,他的眼睛亮得惊人。

    “没事了,姐姐。”他弯了弯嘴角,声音透过水传来,轻得像在哄人。

    我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却什么都说不出来,只觉得心跳却漏了一拍,脑子比刚才险境中还乱。还没等我想明白,他已松开手,重新握紧剑,把我挡在身后。

    下一头迷失者已经扑了上来。

    贺时衍接下来的每一剑都比之前更快。那些灰白色的影子在他剑下一头一头倒下,剑光划破幽暗的水域,斩碎那些扭曲的躯体。但他的气息越来越不稳,身上的伤口越来越多。

    虞子衿的符光也开始变暗。他额角沁出冷汗,动作开始迟缓,看起来和我们一样快撑不住了。却逐渐引着我们往一处靠近——那里有一座巨大的偏殿,门上的符文亮着微弱的光。

    这一波波围攻持续了不知多久。当最后十几头迷失者被逼退时,贺时衍的手臂已经在发抖,虞子衿的符光几乎熄灭,我的光罩上裂纹密布,随时可能破碎。

    沼魇的尾鳍猛地一摆,带着我们往那座偏殿冲去。

    但第三波来了。

    那些灰白色的潮水终于追了上来,视野所及处全是那些扭曲的灰白色身影。

    就在迷失者快要追上我们时,我目光忽然落在偏殿的石门上——那些迷失者,似乎有意避开那道门。

    “那边!”我喊。

    沼魇拼尽全力往那边游。那些迷失者在身后紧追不舍,但越靠近那道门,它们的速度越慢,嘶鸣声越不安。

    就在我们快要冲进门的那一刻,虞子衿忽然爆发出几道符光,那光芒刺目得让人睁不开眼,把最近的几十头迷失者同时逼退。那一瞬间的爆发力,根本不是筑基期该有的。

    我与贺时衍对视一眼,一同冲进门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