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死遁后,白月光和替身都疯了 > 20. 灵虚秘境(四)
    站在这片黢黑的湖水边,看着这个守了他不知多少年的怪物,我心里忽然涌起一阵很奇怪的感觉。

    他也曾走过这片土地么?

    这些石阶,这些坍塌的殿宇,他也曾一步一步踩过么?那些刻满符文的墙壁,他也曾在那里停留过吗?那些山洞里,他也曾像我一样坐下歇息、闭目修行么?

    那时候的他……那时候的他,是什么模样?

    年少的仙君。

    忽然觉得脸颊有点烫。

    “……喂。”身后传来厉寒声的声音,带着重伤后的沙哑和毫不掩饰的讥讽,“你……”他话没说完似看见什么表情一变,像是见鬼了似的。

    “——你脸红什么?!”

    我愣了一下,抬手摸了摸脸,是有点烫。

    “没有。”我说。

    “没有?!”他捂着胸口,撑着剑站起来,那眼神像是在看一个疯子,“……你站在这种鬼地方?对着这种怪物?!脸红?!”

    “说了没有。”

    “你是不是有什么毛病?”他咳了两声,又吐出一口血沫,但嘴上不肯停,“那怪物刚才差点杀了我,你站在那儿脸红?你脑子里到底在想什么?!”

    我不知道该怎么解释。连我自己都不明白刚才那一瞬间在想什么。

    那沼魇静静地看着我们,那双全黑的瞳孔里没有情绪,但我总觉得它在观察和思考。它忽然开口:

    “你……是主人亲近的人。”

    我抬头看它。

    它歪了歪头,那张没有表情的脸配上这个动作,有种说不出的诡异:“我不懂你们人类的关系。但主人的味道,在你身上很浓……你应该是他可以信任的人。”

    “主人离开时,说会有人来。”沼魇继续说,那条尾鳍轻轻摆动,带起一圈涟漪,“我不知道是谁,不知道什么时候,也不知道来的是不是人。但他说,见到来的那人,我就会知道。”

    它抬起那只灰白色的、带着蹼的手,指向我。

    “你身上的主人味道。很浓。”它说,“所以,你就是我要等的人。”

    我愣住了。厉寒声也愣住了,连远处石柱后的虞子衿都微微站直了身子。

    “等……等我?”我问。

    沼魇点了点头。那张没有表情的脸上竟有一丝松口气的感觉,似乎终于完成了最后一件主人嘱咐的事。

    “主人留下的东西,在最深层。”它说,“穿过这片湖底,就能到。我带你去。”

    我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现在?”

    “……太晚了。”沼魇抬头看了一眼天空——可天空只有雾气,什么也看不见。它收回目光,“水里不安全。夜里会有别的东西出来。我能护你,但那些东西,很麻烦。”

    它顿了顿,那双黑瞳又落在我身上。

    “天亮之后。呼唤我。我会听见。带你去。”

    “好。”我说,“我还有一个同伴,明天也许会一起来。”

    沼魇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我。然后它缓缓下沉,那条长长的尾鳍轻轻一摆,整个身体没入水中,没有溅起一丝水花。水面恢复平静,再没有一丝涟漪。

    威压散去的那一刻,我长长地吐出一口气,才发现自己后背全是冷汗。

    厉寒声捂着胸口撑着剑,盯着我看了很久,那眼神复杂得像要把我看穿。最后他什么也没说,转身一瘸一拐地走了,消失在雾气里。

    虞子衿从石柱后走出来,站在我身边,望着那片重新归于死寂的湖水。

    “姑娘,”他轻声说,“你那位……玉引,看来不是普通人。”

    我没有回答。

    他依旧是那副从容不迫的模样,但看我的目光,似乎和之前有些不一样了。

    我只是站在那里,看着那片黑色的湖水。

    ——玉引让这怪物等的人,真的是我么?

    我觉得不是。

    夜风吹过,湖面上荡起细细的波纹。

    我攥紧了手里的玉牌,贺时衍的名字还在榜首,一动不动。

    贺时衍又在哪呢?

    -

    那夜我睡得很浅,梦里一会是多年前仙君在这山洞里闭关修仙,最终突破飞升留下这秘境;一会突然是冷着一张漂亮的脸的年少仙君骑着那怪物说“驾”,一会又见贺时衍的名字在积分榜上跳动,跳得人心慌。后来那梦愈发光怪陆离,仙君和贺时衍两人并排站着,那两张微笑的脸竟重合了,异口同声问我选谁。

    好可怕的梦。

    醒来时天还没亮,虞子衿已经在洞口守着,见我睁眼,递过来几个野果。

    “姑娘那位朋友,”他说,语气依旧是那副不紧不慢的样子,“积分又涨了。”

    我低头看了一眼玉牌,榜首那个名字后面的数字又跳了一截。没有说话,只是把野果塞进嘴里,站起来继续走。

    我们在沼泽边缘转了一整日,问了几拨人。

    这些人通常看见我就跑,嘴里喊着什么“别杀我啊”之类的。或是抖得跟筛子似的,问什么都摇头。

    直到我们遇见一个年轻女修,医修打扮。听我问起贺时衍,愣了一愣,脸上露出一种奇怪的表情。

    “……贺时衍?”她问。

    我点头。

    她犹豫了一下,压低声音:“我……在灵药谷那边见过他。”

    我心里一跳:“他怎么样?”

    “他……”她神色古怪,“他似乎是去找药草的,我看见他吓得腿都软了。你知道现在秘境里活着的都知道他……”她没说下去,但意思很清楚。

    “然后呢?”

    “然后他问我换不换草药。”她顿了顿,“他用一株九重玄霜莲,说换我采的续骨草。”

    她又小声继续说:“九重玄霜莲可比续骨草还珍贵,我就换了……他没杀我……我总觉得跟传闻不一样。”

    我愣住了。

    续骨草?他已经拿到续骨草了?得知此事我不免有些替他高兴。

    灵药谷在沼泽东边,我们赶到时已经是傍晚。

    雾气在这里淡了些,能看清四周的轮廓。山谷入口处散落着几具尸体。我正要走近查看,忽然听见身后有动静。

    转过身,七八个人从林间走出来,为首的是个独眼散修,之前在沼泽入口见过,那时他正带人往里走,和我们擦肩而过。

    “哟,”他咧嘴一笑,“这不是那俩从沼泽里出来的吗?里头那么危险,就你们俩活着出来,肯定是捞着好东西了吧?”

    我没有说话。

    他走近几步,目光在我腰间的玉牌上停了停,笑容更深了:“嘿,还是积分榜前三的大人物。这可真是……”他扭头朝身后的人挥了挥手,“兄弟们,发财的时候到了。”

    “把玉牌交出来,奇珍异宝也交出来,”独眼散修说,“我们只求财,不要命。你们识相点,大家都省事。”

    我看了虞子衿一眼,他往后退了半步,手已经摸进怀里。

    我没有再说话,抬手就是一道风刃,虞子衿也掷出火符。最前面那人应声倒下,剩下的脸色一变,纷纷扑了上来。

    我突然注意到那边人群后方有两个手里捏着符纸——符修一对一战斗力一般,但若让他们提前布置场地阵法……那可十分糟糕。

    我立刻心生警惕。刚想开口,脚下忽然亮起一道微光。

    阵起。

    体内灵力像是被什么东西绊了一下,流转的速度瞬间慢了下来。我抬手一道风刃,那风刃出手时就不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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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快,飞到一半更被阵法卸去了力道,软绵绵地落在一个人的身上,只划破了一层皮。

    我咬牙,灵力全开,但那股滞涩感越来越重。风刃又放倒一个,但剩下的几个已经冲到面前。我侧身让过一刀,反手一掌拍在另一人胸口,他飞出去撞在树上,却又很快爬起来。

    人太多了。

    手臂被划了一刀,血顺着手腕往下淌。我咬着牙,一拳轰飞一个,胸口却像是压了一块巨石,每吸一口气都费力。

    虞子衿被那两个符修缠住,想靠近破阵,却一次次被符光逼退。

    就在独眼散修的刀再次劈过来时——

    一道绚丽剑光从侧面飞来,贯穿他的后心。

    他瞪大眼睛,低头看了看从胸口透出来的剑尖,然后倒了下去。

    林间走出一个人。

    贺时衍。

    他站得笔直,腿已经好了。浑身是血,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月光照在他身上,把那张脸照得有些冷。和之前那个会红着耳朵叫我姐姐的少年,判若两人。

    剩下的三个人看见他,像是见了鬼。

    “是那个疯子!”

    “跑!快跑!”

    他们转身就跑,跑得比来时快多了。

    贺时衍只是看向我,开口时声音却很轻:“……姐姐,我来晚了。”

    我愣在原地。

    有一个跑得慢的趁这间隙从侧面挥剑刺来。贺时衍头也不回,抬手就是一剑,贯穿那人后心。他倒下去时眼睛还睁着,不明白自己怎么死的。剩下的几个连滚带爬消失在林间。

    贺时衍侧身,我拦住他:“别追了。”

    他蹙眉,月光下那张沾了血的脸没有表情。

    “……他们伤了你。”他说,声音低了些,竟似有几分委屈。

    “我没事。”

    他看着我的手臂——那道伤口还在往外渗血,染红了半截袖子。他看了很久,然后目光移开,落在我脸上。

    月光落在他脸上,那双眼睛里是我熟悉的依赖和温柔,和刚才那个面无表情杀人的,仿佛不是同一个人。

    “腿好了?”我问。

    他笑了笑,那笑容依旧温和:“好了。”

    说完他目光一转,似乎才注意到还有一人,目光落在我身后的虞子衿身上。那一瞬间,他眼底有一抹寒光一闪而过,冷得让人脊背发凉,像是看着一件碍事的东西。再看时已恢复如初,我不免怀疑是不是自己看错了。

    “这位是?”他问。

    “路上救的。”我说,“符修,帮了不少忙。”

    虞子衿走上前来,朝他拱了拱手,礼数周全:“在下虞子衿,见过贺道友。久仰。”

    贺时衍点了点头,没有说话。

    远处传来脚步声,有更多人被刚才的动静吸引过来。贺时衍看了那边一眼,拉起我的手:“先走。”

    跑出去很远,我们靠在一棵树上喘气。

    贺时衍手臂上有一道很深的伤口,血一直在流。我撕下衣角给他包扎,他低头看我,忽然开口:

    “姐姐,不想问我什么吗?”

    “问什么?”

    “那些人说的,或许是真的呢?”

    我手上的动作顿了一下,然后继续包扎:“那又怎样。”

    他似乎没料到会是这样的回答,漂亮的眼睛微微睁大,看得我心一软。

    我没忍住摸了摸他的头。

    “贺时衍。我不管你疯不疯,不管别人说什么。但以后,别再瞒我。”

    他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低下头,轻轻靠在我肩上,嗯了一声。

    虞子衿站在远处,背对着我们,望着夜色里若隐若现的山影,不知道在想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