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又去了坡上那家店，还坐上次的位置，推开窗能看见成片的香樟。
香樟和别的树不同。一边落叶一边长芽，三四月份一下雨就满地红叶，五六月份倒是愈发绿起来。
林家安没脱外套，就板正地坐着点菜。这次比上次利索，点的都是宁宣偏爱的。
服务员撤走多余的餐盘刀叉，宁宣又临时加了个冰激凌。甜点在她眼里不分饭前饭后，她只记得百合口味很少见。
服务员记下，收走菜单。
“好了。”宁宣撑着下巴看林家安，“现在可以说什么事了吧？”
林家安看着窗外，闻言转过脸，清了清嗓子，“嗯。”
但只“嗯”了一声，又好像很热似的脱了外套，搭在椅背，十指交叉着握拳放在桌面。
宁宣皱了皱眉，问，“你不会在想什么坏心思吧？”
林家安端杯子喝水，不安笑，“我能有什么坏心思？”
宁宣托腮转了转眼珠，“不知道。”
林家安继续喝水，滚几下喉结。扬了扬嘴角，却看不出笑意。
裴培的话又在耳边响，“以身为饵诱导你主动啊！你又不是没谈过，追人的那个付出更多呀，恋爱关系里更被动。”
“想要那个掌控感呗，想要那种做什么事情都游刃有余的满足感，说白了就是自恋。”
她不自恋，也不是控制欲强的人，不了解所谓游刃有余能带来怎样的满足感。
服务员送来冰激凌，玻璃高脚碗盛着，点缀薄荷叶和无花果，很漂亮。
宁宣轻轻“哇~”一声，接过林家安递来的勺子，“你猜我跟前男友为什么分手？”
林家安手在空中悬了一下，“淡了吧，你说过谈了四五年。”
宁宣摇头，用勺尖刮冰激凌，“他骗我。”
林家安静声。
小勺送进嘴里，宁宣抿一口，“嗯，好甜。”
说完又刮一点递到林家安嘴边，“你肯定爱吃。”
林家安抿着唇。宁宣就嘴巴一鼓，伸手戳他的脸，“啊——”
对面老实咬住。
“他劈腿，跟好几个女的暧昧。其实他要坦白，我们和平分手也没什么。但他瞒着我。藏一个手机专门跟人聊天，被我发现了，当时恨不得砍死他。”
林家安不说话。
宁宣把勺子往冰沙一插，“其实我也没多喜欢他。气只是因为他骗我。我觉得两个人在一起，坦诚才是最重要的。”
林家安不轻不重点了下头。
服务员上菜，伸手帮忙空出桌面。
他什么都不说，宁宣就有点生气，也不安。
伸手在他脸颊戳个洞，“知道吗，你之前认出我却不说，气死我了。我不喜欢人家骗我，但看在是你的份上，原谅你。不过。”宁宣扁了扁嘴，“免死金牌只有一张，以后不能再骗我了。”
鼻子好酸。好像真是这样，主动的那个人更被动，也更卑微。
“不骗你。”林家安拿起勺子，伸手刮一点冰激凌喂她，“以后都不会再骗你。”
以后都不会再骗你。
是承诺也是枷锁，扼着林家安的脖子。原本要和盘托出的话都被勒住了，说不出来。
菜齐。
林家安放下勺子，揉了揉宁宣的发顶，“吃饭。”
她的头发很软，轻轻碰一下刘海就乱了。林家安苦着脸笑笑，耐心帮她一撮撮理顺。
“你不是要毕业答辩了么，给你打打气。”说完从西装胸兜里掏出照片，“打印好了，过来送给你。”
宁宣惊喜，“好快啊！”接过去。
调转照片，看了又看，笑嘻嘻道：“你那时候比我高好多哦。”又看一眼林家安，“现在还是比我高好多。”圆溜溜的眼睛笑起来弯成半圆。
林家安给宁宣夹菜，“吃吧，再坚持一下就毕业了。”
再坚持一下。
林家安是个极度自信的人，有时候甚至有些自负。他觉得自己能解决任何问题，不管是工作上还是感情上，都能完美解决。
宁宣忙着毕业，也许时机并不合适。
还是再等几天好了，他会找到一个足够诚意又不伤害到她的方式。
林家安这么想。
饭后，林家安送宁宣回学校。
这次他把车停在校外，两人手牵着手，步行到宿舍楼下。
其实准确来说，应该是林家安牵着宁宣的手。下车那一刻开始，他就一直牵着。捉得很紧，怕她跑了。
林家安对这里已经足够熟悉，停在宿舍门口。抓着宁宣的手捏了又捏，“上去吧。”他每次都是这句话，但今天模糊地不直视宁宣眼睛。
宁宣点头，踮脚啄林家安一口，转身。
手上忽被一道力气拉住，身体也往那个方向倒去。
她倒进林家安的怀里，被紧紧搂住。
宁宣也回抱。
他的胸膛宽厚，怀抱滚烫。双手环到他身后时，能触到结实紧致的背肌。
他们没有接吻，只是单纯的拥抱。林家安抱得很紧，他们的心跳贴在一起，这感觉比接吻还要亲密。
“我以后都不会再骗你。”林家安抱得更紧了。
胸腔的挤压让宁宣有些喘不过来气，但她贪恋鼻息间林家安的味道，就只闭着眼点头，“我信你。”
其实心里有点乱。
她猜林家安是有隐瞒的。但又想他这么好的人，就算隐瞒也一定情有可原。
况且他那么有分寸，比自己有分寸多了。老宁都说他有分寸。等他觉得该让自己知道了，就一定会来告诉她。
她信他。
他们抱了很久，久到宁宣仰得脖子酸了才分开。
回寝室后接到Dora的语音电话，“面试怎么样？”Dora不是会含蓄问人睡没睡有没有打扰的性格，大概是真惦记着宁宣，才想得起来问问。
“没消息呢，这么久了，应该没戏了。”半年来宁宣也面过不少公司，一般三天之内没回复的基本就是被PASS了。
“没事，那个牌子很挑剔的。听一个朋友说他们公司体量很小，内部管理也混乱，不去就不去了。还不如留在励云，我虽然从那走了，但其实真不错的。“
宁宣点头。
哎？
不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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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怎么知道我是在面试……”记得之前好像和赵青文说的是公司新季度设计稿来着…
Dora笑，“助理一般都是执行，复刻设计师的想法.画线稿，电脑绘图什么的。哪会一个人抗一个系列。”
果然骗不了内行人，宁宣嘟囔，“大概我的设计也太幼稚了吧，入不了眼。”
“别这么说。”Dora拦她，“设计师画出来的每一张图都是作品。你记得保存好，没准以后工作了还能用上。”
宁宣塌着声音，“算了，不要了。扔垃圾桶去，看着心烦。”
那边嗤一声笑，“真大方。再过半年，你就知道新鲜的灵感有多难得。”
“那你毕设怎么样了？”
“还那样，改了又改，不过马上没时间了，应该翻不出什么花。”
Dora嘎嘎笑，“需要摄影棚吗？得拍照的吧。”
“要的，等导师确认了再找。”
他们又聊了几句，结束时Dora祝宁宣毕设顺利。
天开始有点热起来，宁宣穿个短袖拎个篮子去洗澡，回来已经十点。
手机在桌上充电，推门时屏幕刚好亮起来。
宁宣开灯关门，点开手机跳转到微信，是林家安发来的图片消息。
一个白色棉被团成的窝里，横竖躺着五只小猫。一只奶牛色四只狸花色，还闭着眼睛，鼻子嘴巴耳朵都粉嫩嫩的。
宁宣心喜。
给林家安发了消息，【小猫生啦？】
那面秒回，【嗯。】
宁宣又点开照片看，小猫连尾巴尖尖都粉粉的，啊啊啊，太可爱了吧。
又给林家安发，【好可惜啊，要是昨天的话还能摸一摸。】
页面显示“对方正在输入中……”
一分钟后，收到视频发起请求。
宁宣接起，屏幕上出现三个头像。除了自己的还有林家安和小秋奶奶。
小秋奶奶的镜头对着猫窝，小狸花肚子瘪了好多，毛色很干。几只小猫在妈妈怀里蹬腿，嘴巴一张一张叫唤，仔细能听见微弱的喵喵声。
奶奶声音轻快，“多及时啊，要是在外面生得受多大罪。”
林家安没开摄像头，只亮着头像，“能不能忙过来？”
“能啊，猫不像人，好照顾的。阿姨去买牛奶了，虎虎奶水不够。”
“奶奶已经给小猫取名字啦？”宁宣趴在床上，镜头怼着自己的脸。
“呵呵呵呵。我看它长得虎头虎脑，花色也像老虎，就叫虎虎呀。”
“好可爱哦~”
宁宣戳了戳林家安头像。
戳完那边就打开了摄像头，半湿着头发靠在哪里。可能是书房吧？镜头里能看见一整面墙的书柜。
然后弹出林家安的对话框，【喜欢我们可以周末回去看看。】
是个不错的提议。
宁宣回了个ok表情包。
手机外放着语音，林家安在群里发言，“我下单了宠物用品，送货上门的，这两天注意下门铃。”
“再买点奶粉。刚出生的小猫要喝羊奶粉。”
“知道了。”林家安应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