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十点半,宁宣回家。
进门看见曹婉清坐在沙发上,“这么晚才回家,不是说心里有数吗?”
老宁背着手,从阳台走回客厅,“别这么紧张,就算她犯糊涂,小林也有数。”
曹婉清看了眼老宁,“教坏孩子!”
宁宣换拖鞋,听老宁输出自己的观点,“都是成年人了,有自己的判断,你就别瞎操心了。再说这不是回来了,才十点半,也不算特别晚。放在上海,夜生活还没开始呢!”
曹婉清环臂往沙发一靠。
老宁坐到旁边,招呼宁宣,“马上端午了,小林有没有空?再带他回家吃个饭。你问问他喜欢吃什么,爸爸再精进一下。”
宁宣看老宁,又看一旁气鼓鼓的曹婉清。
“不用看你妈,这事爸爸能做主。”老宁说完回头看了眼,又继续说,“当然妈妈也是担心你,咱们谈恋爱归谈恋爱,不该做的事情不能做。”
“我又不是小孩。”宁宣回答得模糊。
二老要是知道她早尝过禁果了,不知道会不会气死。
“行行行,爸爸相信你,更相信小林。你有空记得问他啊。”老宁说完招手让宁宣回卧室,“洗洗睡吧。”
宁宣回房,想想又停下,扭头问老宁,“爸你这么喜欢他啊?”
“特喜欢。“
“喜欢哪里?”
“都喜欢。”
宁宣憋了口气,“你把他架那么高,以后都不能犯一点错。”
老宁听了扑哧一笑,指着宁宣回头对曹婉清说,“护着人了。”
曹婉清笑着“切”了一声,“不都是跟你学的。”
“人无完人我当然知道。就是男人的直觉,这小伙子不会差,爸爸才放心让你和他出去。谁还没个缺点了,无伤大雅。”
“那行吧,我睡觉了。”
宁宣回房。
第二天是很早的车次。
宁宣微信给张老师发过图片,确认了云锦的花色能用,她刚好赶回学校改毕设。
从车站出来还是林家安送她,走外环高速,到学校才五十分钟,比她平时坐地铁快了一倍。
宁宣不是娇滴滴的性格,并不觉得处朋友了就非得坐他的车。但是吧,不得不承认,这次来回都由林家安接送的感觉还不赖。
他的歌单很活泼,不是宁宣以为的抒情古典乐。坐在他身边整个人都轻飘飘的。
车开到宿舍楼下,下车前宁宣问林家安,“你端午回江淮吗?我爸让你去我家吃饭。”她解了安全带,侧着身子看林家安,“我爸就是想显摆厨艺,你要是不回去就算了。”
林家安掏出手机看了眼,“应该有时间,我回去再确认一下。这么说你爸对我挺满意。”
宁宣不看林家安眼睛,转头推门,“还行吧。”宁宣故意压着说,不然怕他得意。
下车关门。
林家安喊住宁宣。
她回头,“怎么了?”
林家安忽然沉默,紧了紧方向盘又松开,“晚上别再熬夜了。”
宁宣走神,隔车窗看方向盘上的手。瘦长干净,好看。
“照片我尽快打印好,下次见面带给你。”他今天动作有点多,说完这句话又握住方向盘。
宁宣站在门外,抱臂脚一跺,“这就没啦?”
外面阴天,车内有一双好亮的眼睛。林家安识相解开安全带,探身出窗外吻住宁宣。
他一次比一次热情,也一次比一次大胆。
宁宣还没反应过来,便已被撬开齿关。缠绵索取时,林家安单手掌着宁宣后颈,拇指在她耳垂耳后有意无意地揉擦。宁宣软了,扶林家安胸口。布料下的线条结实紧致。
有人看他们,但彼此都无动于衷。
“回去吧。”他们额头相贴,呼吸都是林家安的气息,“如果…”鼻尖与宁宣厮磨,“我说如果。如果我犯了什么错,你能不能像上次那样再原谅我一次?”
宁宣沉溺在温柔里,早已经无法思考。只攀着双手勾住林家安脖子,轻舔着哼一声,“嗯。”
中午和裴培一起吃饭。
“快说,你俩什么时候发展成这样了!这才几天啊,女人你也太善变了!”裴培叉着腰,为没掌握姐妹的一手情感资讯而吹胡子瞪眼。
宁宣戳破奶茶推过去,花半小时把事情还原了一遍。
“我去,跟偶像剧似的。你俩就这么巧合的在咖啡店偶遇,又在路口偶遇?”裴培摇头,“不会是他算计好的吧?”
宁宣喝了口奶茶,闻言鼓在嘴里。
裴培托腮,“我不是恶意揣测他的意思哈,就是有点太巧了。”
宁宣咕咚咽下奶茶,“那他算计什么?”
“以身为饵诱导你主动啊!你又不是没谈过,追人的那个付出更多呀,恋爱关系里更被动。”
宁宣眨了眨眼。
回想当初陈卓追她,确实下了很多功夫。买早餐送零食是基本操作,上学放学都抢着来接。
而在林家安面前,确实自己更主动。
“但我主动献身他都拒绝了,他要这个主动权做什么呢?”宁宣想不明白。
裴培人间清醒,“想要那个掌控感呗。想要那种做什么事情都游刃有余的满足感,说白了就是自恋。”
“游刃有余”四个字突然扎了宁宣一下。
林家安确实就是那样的,好像从没为什么东西乱过方寸。
“我不是在说他啊,只是忽然想到有没有这个可能。反正不是才刚接触么,你留个心眼,不要着急忙慌把自己交出去,先看看他的表现。”
虽然觉得可能性并不大,但宁宣还是点头应下,“知道了。”心想有裴培这个姐妹真不亏。
吃完饭去机房赶工。
来干活的还有导师同组的其他学生,大家好像多多少少收到一些修改意见,缝纫机踩得都好狠。
宁宣中午才过来,最顺手的那台机子早被人占了。她在仅剩几台里挑了个配件齐全的。
一直忙到晚饭时间,食堂差不多没人的时候才停手。
下楼时接到林家安电话,“晚饭吃了吗?”
宁宣腻腻歪歪,“正准备去。”
那边有点急,“你在哪,我来接你。”
宁宣大喜,“现在吗?”
“现在。”
纺织楼有电梯,但机房楼层不高,宁宣急性子不爱等,就自己走楼梯下去。
到了门口看见林家安的车,他降下车窗冲宁宣招手,“去外面吃。“
还好不是下课时间,教学楼这边学生不多。宁宣低着头,在少量探究的眼光中钻进车,“你怎么又来了?”
林家安侧身拿后排的东西。
一大束混色虞美人。黄的白的橙的,高低错落支楞着,像轻飘的蝴蝶。
林家安很会选花,上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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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绿玫瑰和这次的虞美人,不一样的风格但是都美极了。
“好漂亮。”宁宣认可林家安的审美。
她又看见细长的配草,向林家安确认,“荠菜?”
林家安倒车,“是荠菜。”
南方孩子都认识荠菜,四五月份绿化带里随处都是。
宁宣第一次没认出来,是因为这荠菜长得不潦草。一粒粒小爱心标志饱满,确实能拿得出手做配花。
她低头研究,“找我只是吃饭吗?”
林家安打着方向盘,偏头看宁宣,“还有点别的事。”
他语气郑重,宁宣抬起头。发现林家安换了身衣服,笔挺的衬衫配西装,虽然没系领带但看得出郑重。
“别的什么事?”
“边吃边说。”
车开起来,风吹进窗户,吹得宁宣刘海分叉。
林家安看她抬手压住,嘟囔道:“开慢点。”
于是笑笑,将车速缓下来。
一直以来,他都觉得自己对宁宣的感情很复杂。有喜欢有心动,也有亏欠和忏悔。
非要较量的话可能后者还会更多。
所以他会刻意让着她,照顾她。比如在她没拿到offer焦虑不安时,给高潜施加一点小小的压力。
人事部筛选定人再到发出offer都是有流程的。他嘴上说着不干涉,但事实上已经在影响进程。
宁宣的胳膊和她爸爸的手指是林家安永远的心结。所以他觉得要赎罪,为那个年少的自己赎罪。
但这个周末过后,他发现不是这样。
景山公园门口,宁宣甩着路障的样子可爱极了。虎里虎气,但可爱极了。
林家安在推门下车那一刻已经搞清楚,他对宁宣的感情早就不是什么愧疚忏悔。就是喜欢,是男女之间最直接的喜欢。
这喜欢不是从小时候来的。
那时他也不过十岁,脑子里没有男欢女爱的概念。和宁宣拉钩允诺做彼此的爱人,也只是因为孩子间的“义气”。
他仔细想。
可能是在宁宣为他撑伞那一刻喜欢她的。也可能是第一次吃饭,隔马路看她咬着杯子时喜欢她的。再或者是面试那天,在宁宣捶出邦邦两拳时就喜欢她了。
这可能就是他总忍不住玩一些小把戏的原因。逗她,勾她,钓着她。其实想来有些恶劣,可当时确实那么做了。
在他的评价体系里,此种行为太不上台面。但小时候的事故横在中间,让他变成一个糊涂的人。似乎只有诱她主动,才能让自己少受点内心谴责。
当坐在摩托车上和宁宣四目相对时,他慌得不得了。他害怕由这一处马脚掀起更多的隐瞒。
想和她走得长久,就不该有隐瞒。
所以林家安急着坦白。
他要告诉宁宣,那天在公司楼下他们就见过了。医院之后,在BB的不相识也是他装的,甚至打车费的转账红包都是他故意不点开。
这很恶劣,真的恶劣。
当然还有最重要的。
自己就是那个傻逼老板。并且不要双非的招聘政策,早期确实由他主张。
这些也许都不算大事,但桩桩件件叠在一起就有了分量。
这种隐瞒让他不安。
他想了一下午,是否要筹备一个合适的时机。但他受不了这种未知的等待,就急着又跑过来。
跑过来向她坦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