毕设是离开校园前上的最后一堂课。不仅是技术层面，也是心理层面。
不停的否定再否定，修改再修改，好像是专门为了磋磨掉学生的锐气。把你的预期拉低再拉低，这样才能咽下工作后的极限压榨。
宁宣是犟种，在被张老师那天马行空的修改意见搓扁捏圆后也犟不起来了。百分百服从指令，又折腾了几回，终于把毕设搞定了。
林家安这周好像也特别忙，他们就周一联系过一次。林家安发来周六中午回江淮的车票信息，后面两人就各忙各的。
周中开始宁宣闲下来，着手找摄影棚。生理期刚结束，裴培有事回了江淮，没人关照的日子就有那么点小脆弱。
一脆弱就容易多想。
明明上周还很腻歪的，睡前林家安都会来个电话，不管时间长短，但总会给她说晚安。
这周好像一下就降温了。
发过去的消息，他也是第二天上午才回复。好像真的是，追到手了，就不珍惜了。
想到这宁宣就猛地摇摇头，把思绪拉回来。她不内耗，记着等周六回江淮了当面问问他。
回江淮的班次在中午，宁宣周末会起得晚一点，洗脸刷牙后去食堂吃早饭。一个鸡蛋饼一杯豆浆，亮着手机在那边吃边玩。
忽然眼前的桌上出现一笼小笼包，对面有人坐下。
宁宣抬头。
！居然是赵青文。
“这么早，你怎么在这？”挺意外的，上次从轻纺市场回来，他们就再没联系过。
赵青文穿短袖格子衬衫，放下小笼包又放下醋，拆一次性筷子，“来找朋友的，你们食堂这个小笼包也好吃。”
宁宣点点头，可能四年吃腻了吧，也就觉得还行。
“听Dora说你最近在找摄影棚？”赵青文把掰开的筷子递给宁宣，自己又去窗口要了一双。
宁宣接过道谢，筷子捏手里，“是，找了几个同学用过的，排期都满了，有点赶不上。”
赵青文掰自己筷子，抬了抬下巴示意她吃，“我有个朋友在这边有摄影工作室，帮很多学生拍过毕设，你要不要去看看？”
他夹小笼包，“我今天就是来找他的，在美食街那边。很多人给他好评，有时间的话可以去看看能不能用。”
宁宣看着赵青文蘸醋，心想他到底是来找朋友的，还是来找自己的。赵青文是个挺好的人，但林家安先来了，她就不会吃着碗里看着锅里。
宁宣能感受到赵青文模糊的示好，要果断拒绝吗？
又怕是自己多想。要么等闲下来了，找个机会和他好好把话说开。其实比起自己，宁宣觉得Dora更适合赵青文。
当然，这都是后话。
眼下还是觉得可以去看看，万一真能用呢。
“那行，他几点开门？我们吃完过去能看到么？中午我要回江淮一趟，时间就不上的话就下周再约。”
赵青文蘸醋，“没问题，他就睡那。”
人果然还是应该开放一点，不是指哪种观念，而是一种状态。
抱着“去看看也不是不行”想法的宁宣，去到工作室看了一眼，就满意得不得了。
老板是学摄影的学长，场地干净，连打光和道具都准备好了，真的就是拎包即拍。她看见墙上挂着过往作品，构图审美也绝好。
在敲定下周的拍摄时间后，宁宣接到林家安电话，“起床了吗？”
他的声音常听常新，次次都喜欢。宁宣鼓了鼓腮帮，“早起了。”
那边有关门声，“我到了，现在去楼下接你。”
宁宣拿开手机看时间，“这么早就来啊？”
那边闲闲“嗯”了一声，“怕你睡懒觉，还怕你不吃早饭。”
宁宣垂着眼皮咬唇，嘴角还是不受控制翘起来。
她简单说了拍摄的事，又报了工作室地址，让林家安来接。
赵青文和他的朋友在门口聊天，十分钟后车子抵达。
车停在一排门面房的路口，林家安降下车窗，往宁宣这边看了一眼，又打了方向盘掉头。开进小路，停到宁宣面前。下车，从车头绕过来给她开门。
林家安经常给宁宣开门，但是今天吧，氛围上有点说不清的隆重感。
他的手覆到腰上，半揽的状态护着宁宣上车，声音柔软，“行李收拾好了么。”
宁宣稍微愣一下，有点过分亲昵了，不过还蛮喜欢，“就一套换洗衣服，没什么好收拾的。”
说完朝赵青文招手，“你们刚刚说要出门对吗？我们去火车站，可以载你们一程。”
宁宣看向林家安，林家安点头。关门对赵青文道：“不嫌弃的话可以一起。”
赵青文看看宁宣，又看看林家安，“我们去自贸区，应该不顺路。”
“那送你们去地铁站吧，这里走过去不近。”林家安绕回驾驶位，入座前示意他们后排上车。
“刚好啊，你今天不是没开车。”赵青文被他朋友推着上了后排。
车子启动，掉头，林家安看着后视镜问，“好坐吗，把那个盒子拿走吧。”
宁宣闻声也往后看。
“这个？”赵青文递过来一个灰色纸袋。
林家安看着前路，偏过一点脸对宁宣说：“拿着。”
“哦。”宁宣接过袋子，看都没看，直接放在脚边。
林家安打着方向盘扫了眼宁宣，“拆开看看。”
宁宣后知后觉，“给我的？”
“嗯。”
宁宣从纸袋里抽出盒子，掀开，解开防尘袋。是一只经典款机车包，黑皮黑铆钉，很酷。
“这周出差了，计划外的行程，很匆忙。消息回得不及时，是我的错。”林家安依旧看着前路。
宁宣眨眨眼，心里那点小委屈一下就散了。不是因为他送的包，而是知道没回消息是事出有因。
后排的学长是个自来熟，这时候插话进来，问林家安，“这包很贵吧？”
“还好，免税店会便宜点。”
学长往前上半个座位，凑到宁宣身后，“学妹好福气哦，男朋友会赚钱。”
宁宣一下红了脸。
路灯转红，车子停下。
林家安松开方向盘，隔着后视镜对赵青文说话，“感谢帮忙，下次有空吃个饭。”
赵青文礼貌笑笑，“都是朋友，不用那么客气。”
红灯开始倒数。
这里距离地铁站还有五百米。
赵青文推开车门，“就在这下吧，过了这个路口还要再开一段才能掉头。”带着朋友一起下车。
林家安直接在绿灯后进了左转车道。
宁宣把机车包装回防尘袋，又连着盒子塞进纸袋。
“不喜欢？”这会车开得慢，林家安偏头看了眼宁宣，“我看你平时常穿这种风格。”
宁宣推了推纸袋，“我不要。”
她一个学服设的，能不认识什么牌子么。这个尺寸两万上下，“无功不受禄，我不要。“
其实宁宣家庭条件不差，奢侈品这种东西也接触过。在她初中时候，曹婉清就拎着sppedy上班。
可能因为妈妈是会计吧，她对金钱的概念非常可视化。两万是两百张红钞，结结实实两沓，她未来三个月的工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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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然林家安收入肯定比自己高，就算他一个月工资吧。才认识两个月就送这么贵的东西，宁宣觉得有负担。
拐弯直行，路上没车，林家安空出一只手握住宁宣，“这是毕业礼物，不一定非要有功才能收。”
宁宣就那么让他握着，但不说话。
窗外风景减速，车子停到路边。林家安一手扶着方向盘，身子朝宁宣侧了侧，“我在消费品行业四年，有时候会碰到很不错的产品，就买来送给我妈。但有些她用起来也不合适，还会被我爸骂，说我抢了他的活。”
宁宣嘴巴一抿，突然有点想笑。
“现在终于有自己的活了，你就当给我个机会吧，是我想送。这个容量拿来通勤也实用。要么你先用用看，不喜欢再还给我，我拿去给奶奶用。”
宁宣扑哧一下笑出来，“油蜡皮还带铆钉，奶奶怎么可能用这种包啊！”
“所以你先用用看，没准就觉得挺趁手。”
这个人挺会谈判的，好像不收就是自己欺负他了。宁宣斜林家安一眼，“快走啊，交警来啦！”
到江淮已经过了饭点，两人在车站随便吃了点，打车直奔小秋奶奶家。
奶奶刚午睡完，坐在阳台晒太阳。一窝小猫歪七扭八挤在一起。阿姨在厨房拆快递，一箱箱东西往客厅搬。
换上拖鞋，林家安卷袖子，“猫砂有点重，我来吧。”
宁宣也换上那双浅色拖鞋，跟在林家安后面去帮忙，“物流好快啊，昨晚下单今天就到啦？”
林家安声音清亮，“如果是昨晚的订单，最快也要今早处理，明天到货。”
“那？”宁宣顶着个问号看林家安。
“小猫送过来那天我就买了，想到什么买什么，刚好派上用场。”
“哦。”宁宣圆着嘴巴点头，“怪细心的。”
林家安被宁宣逗得笑了一下。
摆好猫砂，去厨房洗手，擦干后才揉了揉她头发，“去玩猫。”
宁宣咧了咧嘴。
阿姨冲好奶粉，宁宣和小秋奶奶一人一瓶。
宁宣没养过猫，更别说这么小的，抓在手里软塌塌像一团棉花，“好可爱啊，小老鼠一样。”
小猫连爪子都是嫩的，奋力抓在手上一点不痛。痒得宁宣咯咯笑，身子一抖差点把小猫摔地上。
小秋奶奶心疼得“哟哟哟”。
林家安接过宁宣手里的奶瓶，“我来吧，你可以摸。”
宁宣吐了吐舌头，听话把小猫送去林家安手上。
他的手指很长，骨节匀称，指甲修剪得整齐。并拢着摊在宁宣眼前，连掌纹都好干净。
宁宣小心翼翼，侧掌贴着他的掌沿，摊煎饼一样将小猫翻过去。肉嘟嘟的身子像个球，滚到林家安手上还来回颤，吓得宁宣轻呼一声。
林家安收了收掌心，让手指的弧度更贴合那个圆圆的小东西。装羊奶的瓶子特别特别小，嘴还没功能饮料的瓶口大。
林家安把奶瓶嘴对着小猫，手指一下一下缓慢地捏。羊奶是以滴为单位挤出来的，那么小一滴，小猫依旧忙得直舔嘴。
粉色肚皮朝天一鼓一鼓，小爪子一缩一缩，喝几口还细细尖尖地叫几声。
“哎。”宁宣捉林家安手腕，“慢一点，它跟不上了。”
林家安轻笑，没有明显的声线，就是气息拂过耳边，“这样？”
然后手上动作更慢。
宁宣盯着小猫，咬唇认真观察了，一点头，“差不多。”
然后眉头一松开，“太可爱了叭！”
余光里小秋奶奶在笑，笑得身体打颤，“有人心都化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