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不容易结束大礼堂爱的洗礼,人群熙熙攘攘地往着教学楼走去。
“小点!”突然身后一道男声叫住了晏雪尽。
小点是晏雪尽的小名,在这个学校里能喊她小名的人,她不用脑子就能知道是谁。
陆兆小跑着追上晏雪尽。
“小点,走那么快干嘛,等等我啊。”
晏雪尽一个眼神都懒得给他:“等你干嘛?我们俩又不是一个班的。”
陆兆的个子很高,眼睛有神,眉形锋利,额前的黑发很有型地做了D字卷,露出了干净白皙的额头。
他是很典型的阳光帅气长相,整个人都透着股清爽感,配上那一身灰白相间的休闲服,活脱脱的一只斑点狗。
“你都好久没和我见面了。”陆兆放软语调。
晏雪尽翻白眼:“你怎么不想想你自己的原因?”
陆兆和晏雪尽从小一起长大,用别人的话来说,他们是郎才女貌,青梅竹马。
晏雪尽和他同一个幼儿园,同一个小学,同一个初中,同一个高中。
但是没有人知道,小时候的陆兆有多讨人厌,一个小胖墩还老是哭,喜欢流鼻涕,而且是个黏人精怎么甩都甩不掉那种。
小陆兆经常嘴巴一张,眼泪就吧嗒掉下来,特喜欢抱着晏雪尽哭,顺便把口水鼻涕蹭到晏雪尽好看的公主裙上。
那时的晏雪尽对陆兆又嫌弃又照顾。
因为哥哥说,晏雪尽要包容比自己可怜的小朋友。
晏雪尽听进去了,嫌弃却总归是有的。
两个人相处了十几年。
陆兆也是她第一个跟班,细心体贴。晏雪尽对陆兆的看法这才逐渐改变,她也觉得身边有个狗腿帮忙打打杂挺不错的。
陆兆眨了眨好看的眼睛:“我也没干什么呀?”
“暑假,打游戏,你把我按在塔下虐。”
他不记得,晏雪尽可记得。
她本来就不太爱打游戏,在陆兆死皮赖脸地祈求下,她才勉为其难地打开了在手机里几乎积灰的moba游戏。
陆兆邀请了她1v1,晏雪尽同意了。
她操作着甩着双手一蹦一跳的木偶人射手,站在原地清理着兵线。最开始陆兆还收敛着让他。等他装备一做好,手比脑子快,一套技能放下去,小射手直接被越塔击杀。
小小的尸体孤零零地躺在塔之下。
晏雪尽不悦,也不服气,咬着牙说:“再来。”
“刚才我手快了,我让着你点。”陆兆给自己的行为找补。
没想到这一句话更加激怒了晏雪尽,她眉毛一竖:“谁让你让我了?你用真实水平和我打!”
“我最讨厌你这种放水的人了。”
陆兆小心翼翼问道:“真的啊?”
“对!”晏雪尽肯定的,自信的。
结局就是,晏雪尽被越塔了四次,一塔掉了直接原地输掉游戏。
陆兆玩得角色十分灵活,各种换位眼花缭乱,她玩了一个没什么位移的小射手,被他的大招套住就基本上是瞬秒。
而且他神出鬼没,晏雪尽起初只看到一个残影,下一秒本体就飞过来刮了几下,小射手便遗憾离场。
陆兆有些心虚地看了眼躺在沙发上的晏雪尽。
她的表情平静。
陆兆顺势说道:“小点,我们玩别的模式,你玩这个辅助挂我头上,我带你随便乱杀。”
晏雪尽没说话,但也立马退出了游戏。
“呵呵”她笑了两声。
……
陆兆已经全部想起来了,这件事已经过去了半个月,后面他再找晏雪尽,她说她旅游去了没空,别烦她。
原来是赌气赌了半个月。
陆兆双手想牵晏雪尽,晏雪尽躲开了。
“干嘛,我和你很熟吗?”
“小点,别生我气了,给你杀回来啊。”
“你生气了怎么不告诉我,我肯定立马给你赔礼道歉。”
“城北你喜欢的那家蛋糕店出新品了,我去给你买好不好?”
“别生气了……”
陆兆在晏雪尽身旁摇着尾巴。
于露和纪雯怡一言难尽地看着。
这叫什么,这叫舔狗。
还是舔得特厉害,把脸皮儿放在地下的那种。
距离教学楼越来越近,又走了一段路,晏雪尽终于睨了陆兆一眼,肯开金口:“陆兆。”
陆兆耳朵激动地竖起来。
“你走过班级了。”
-
晏雪尽回到班级后,教室里依旧热闹的很,开学典礼持续了很长的时间,还有半个小时就要放学了。
徐临燕嘱咐他们一句回家注意安全早点休息,便也随学生们玩闹。
晏雪尽回到座位坐下,身侧的人还没有回来。
纪雯怡低头不知道在手机上看着什么视频,笑得满脸。
晏雪尽不想打扰她,有些无聊。
刚准备点开手机,她就刷到一条“协议恋爱”的视频。
以双方签订协议的方式来满足彼此的需求。
她灵光一闪,从自己的书包里抽出活页笔记本,拿出了一张空白页。
然后用黑色水笔,低着头写着。
写完后,她满意地折叠好放在桌子里,肖泤这才姗姗来迟。
他越过人群,身高醒目,表情冷淡地回到座位掏出了第二套习题册。
肖泤也没有再与晏雪尽有过多的交集,安静地写着题,好似周围的嘈杂与他无关。
下午四点,北槐附中就放了学。
于露和纪雯怡来到晏雪尽的身侧。
纪雯怡过来拍了拍她的课桌:“走啊,雪尽。”
晏雪尽慢吞吞地收拾着书包:“你们先走,今天我有点事。”
“好吧。”
纪雯怡和于露走后,晏雪尽这才偷偷瞥了一眼身旁的肖泤。
他不紧不慢地写着习题册的最后一道大题,修长的手指握着笔,笔速不减。
很快,寥寥几个步骤,这道题被完美地解决。
对肖泤来说,他只需要记录思路就可以了。
肖泤将黑色水笔盖上,偏头,晏雪尽似乎在等着他。
她的脸微微扬起,眼神带着不屑,可又因为长相过于纯,反而漂亮的失了锐气。
肖泤将习题册和笔袋放进书包,看了眼手腕上那个有些旧的腕表。
公交车要到了。
他拎起黑色的书包,起身就要走,晏雪尽拦在了他的跟前。
肖泤不解。
“喂,你很穷对吧。”
晏雪尽的话语直白没有掩饰。
肖泤垂眸,额前黑色的长发微微遮盖住眼睛,黑色平面镜片反着光。他攥着黑色书包肩带的手紧了紧,看着自己洗的有些发皱的白色短袖,缓缓点了点头。
这没什么好不承认的。
他一直过得是这样的生活不是吗?
可是,晏雪尽在他的面前说起这些的,他却会觉得一阵心慌以及一股莫名的自卑之感。
听到他亲口承认,晏雪尽顿时觉得自己的好点子对肖泤来说一个极具吸引的条件。
晏雪尽从小到大被家里宠坏了,脾气骄纵,在家里有阿姨照顾着,在学校里有陆兆做狗腿照顾着。
可现在不一样了,陆兆的班级和她隔了十万八千里。她的跟班没了,一些琐事还得她亲自来。
她最烦这些了。
可老天还算公平的,赶走了一个,又给她送了个现成的。
她有信心,肖泤一定拒绝不了她。
晏雪尽想着想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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嘴巴就咧开了,她站起身来开始叽里咕噜道:
“嗯,给你个好差事。”
“你知道的,我很有钱,但是你缺钱,你做我的跟班。”
“当然了,不会让你白干的……”
“……”
说了一堆,肖泤一个字儿都没听进去,眼里只有晏雪尽那张充满鲜活的脸,她的嘴角天然带着些弧度,对着谁都像含着笑。
他喜欢晏雪尽生动的表情。
看到她就像被宇宙抛弃的星球找到了属于自己的轨道,有了存在的意义。
晏雪尽一股脑说完后,将自己早已准备好的手写协议递到了他的跟前。
眼瞳明亮,一字一顿道:“你签字。”
肖泤盯着白纸黑字,只有一句话,他没什么反应。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了,他本来不应该把时间浪费在这种无关紧要的事情上。
也许是上天派来克他的。
从那片创口贴和那袋巧克力牛乳起。
肖泤就清楚地知道自己拒绝不了晏雪尽。
也拒绝不了小点。
他听到了她的小名,也听到了她的姓。
肖泤原先只知道她叫雪尽,仅此而已。
作为同桌,他们并没有过多的身份信息交流。
但是晏雪尽走在哪里都是人群的中心,在大礼堂散场的时候他听到最多的名字便是晏雪尽和陆兆。
“那个红裙子的是谁啊,好漂亮啊。”
“十四班的晏雪尽啊,你不认识吗?”
“我去,我刚才没看清,原来是晏雪尽。难怪呢,我还以为是新冒出头的大美女。”
“话说陆兆今年在哪个班,三班?”
“对啊,高一陆兆和晏雪尽基本上形影不离的,看来你对陆兆也不怎么关心。”
“喏,前面不是又呆一块儿了。”
“哎呀,开玩笑开玩笑的。”
……
见肖泤一副爱搭不理的样子,晏雪尽的脾气又上来了,她往前凑近,步步紧逼。
“我告诉你……”
下马威的话一般是要连名带姓的,但是晏雪尽说到一半,才发现她连肖泤的名字都不知道。
“不管你叫什么,你今天都给我签了这个。我不管,以后你就是我的跟班了。”
她又把白纸往他面前推了推,递过来的那支黑色水笔还是肖泤给她的。
“我叫肖泤。”肖泤没有回复她刚才的话,而是报了自己的姓名。
晏雪尽觉得他在答非所问,她想要的并不是他的名字。
晏雪尽继续瞪着他,弧线优越的眸子睁得十分圆滚,像是个饱满的小杏仁。她加重些语气,可是在肖泤的耳边滚了一圈依然甜糯的不像话。
“肖泤,我告诉你,这个条件可不是所有人都有的。”说完,她还挥了挥自己握成一团的拳头试图恐吓他。
肖泤沉默地看着矮了自己一大截,比自己瘦了一圈,那白细胳膊仿佛一掰就能折断的晏雪尽。
她的眼里带着愠怒,像只张牙舞爪的叽叽喳喳的北长尾山雀。
毫无攻击力。
甚至有些可爱。
她的面容鲜活依旧。
他的防线也逐渐分崩瓦解。
肖泤的薄唇抿了抿,他再次扫过那张白纸,面无波澜。
他缓缓开口,声音沉沉听不出什么情绪:“签了我就能走了吗?”
晏雪尽轻哼:“当然。”
“好。”
肖泤点头,然后在那张白纸的横线上签了自己的名字。
____要对晏雪尽言听计从。
肖泤要对晏雪尽言听计从。
肖泤是他签上的姓名。
他无法拒绝。
哪怕这是场有些无聊又荒诞的游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