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的光影斑驳，丝丝阳光破开云层探了出来。
讲台上徐临燕继续絮絮叨叨地讲着开学事项，枯燥又有些乏味。
教室的开着冷空调，很是凉意舒适。
晏雪尽捂着嘴打了个哈欠。
徐临燕通知了下午的安排，就用学校的大屏幕挑了一部纪录片播放，随后便让他们自习。
老班走后，班里又恢复了些叽叽喳喳。
肖泤从刚才到现在就翻着一本习题册在做，握着笔的指节骨线利落。
晏雪尽瞥了一眼，最廉价的黑色水笔，墨都快到笔尖了，他还在用。
身旁，纪雯怡找准时机丢了一团纸过来，朝她挑了挑眉。
“怎么还跟我传纸条啊，有事直接说呀？”
纪雯怡挤眉弄眼：“你打开呀，打开！”
晏雪尽面色不解，但还是打开了，纸团皱巴巴的，上面写着的黑字却清秀整齐。
［你旁边这个转学生啊！］
［怪面生的。］
晏雪尽看了眼纸张，又看了眼纪雯怡的表情，对方眼睛睁得滚圆，闪着光，好似很期待她与她传纸条。
好吧。
晏雪尽把手往书包里摸，没摸到笔袋，她不信邪地将书包抽出来放在大腿上，然后凑过去一个个翻着。
平板，气垫，唇釉，笔记本……
笔袋没带。
仅一秒钟，晏雪尽就接受了这个事实。
“在找什么？”耳侧传来一声略微低沉的少年音。
晏雪尽两眼向上迅速一翻，没什么好气：“关你什么事？”
语调带着点愠怒，但嗓音又实在是甜。
肖泤沉默了。
他从透明的笔袋里取出一支崭新的普通黑色水笔，轻轻放在了她的桌上。
“用这个吧。”
晏雪尽没搭理他，但手还是乖乖地拧开了笔盖准备在白纸上写字。
言行举止显然不在一条线上。
抬头一看，肖泤果然还若有所思地盯着她。
晏雪尽一把双手环住纸张，把头埋下去了一点：“眼睛不要，可以给我。”
现在教室没人，晏雪尽对肖泤没再客气。
言下之意，眼睛不要，我给你“挖”出来。
“给你干什么？”
冷不丁，肖泤冒出这么一句话。
“你很想要？”说完，他又停顿了几秒像是在思考这个可能性。
“我觉得你真的是听不懂人话。”
晏雪尽头一歪，把白纸遮得严严实实的开始写字。
［对，一个讨厌鬼。］
然后她揉成一团，重新传了回去。
纪雯怡迫不及待地打开，看到颇有偏见的说辞，嘴巴咧了咧。
这才多久就把晏雪尽惹到了，也是挺有能耐的。
两人就这么传来传去的瞎聊着。
肖泤也没了反应，他面前的习题册已经密密麻麻写满了，他垂着眸眼底漆黑一片。
晏雪尽淡淡瞥了一眼，心里忍不住评价。
死气沉沉的。
-
九点才吃完的早餐，晏雪尽午饭没什么胃口，随手去便利店买了杯奶茶和饭团。
看到袋装的巧克力牛乳，她馋了一下，顺手拿了一袋。
中午太阳渐渐冒出了头，把这阴霾霾的天照亮了一大片，热意升腾，蝉鸣再次喧嚣。
晏雪尽往教室走去，无人的教学楼安静的掉根针都清晰可听。
走到拐角处，她一只脚刚踏进去，就看到肖泤坐在座位上，低头啃着一片干巴的面包。
桌上还摆着一个有些掉漆的黑色保温杯，款式很是老旧。
他面前还摊着那本上午就在写的习题册。
一个这么高的人，大中午就吃一片不知什么牌子的面包，甚至连牛奶都没有的。
晏雪尽轻啧了一声。
她最看不惯穷人受苦。
尤其是穷得这么寒酸的。
晏雪尽在他身旁坐下，此刻教室里只有他们两个人。
她双手环胸，将一条腿随意地踩在了桌子的横杠之上，另一条则鞋尖点着地。
她没好气地将那袋巧克力牛乳扔到肖泤的习题册上。
袋装巧克力牛乳上沾着水珠，洇染了一小块的黑墨字迹。
肖泤疑惑地看着他，黑框的眼镜反着莫名的光。
“我买错了，不想喝，给你了。”
肖泤下意识想拒绝。
晏雪尽接下来一句话就传了过来：“你不喝我就扔掉了，浪费粮食是可耻的，老师从小教到大的。”
他的唇抿了抿。
肖泤的智商不算差，但是他不知道为什么这个漂亮女孩要给他这个。
明明上午还因为他的视线而羞愤。
肖泤猜测，同情亦或是什么？
但好像并不重要。
在他的世界里，从来只有只有两种行为，咒骂和殴打。
从小就开始了。
他想到额角的那个还隐隐作痛的伤口，是他今早出门时妈妈留下的。
她的精神状态又不稳定了，看着他的脸惊悚地尖叫着，然后扑上来抓他拍打他，将花瓶砸在了他的额角。
鲜血流下。
在这个环境之下长大，肖泤早就不会反抗了。
十分钟过后，妈妈的眼神又变得清明过来，她看着儿子，又流着眼泪一把抱过他的头，抽泣着道歉。
“对不起，阿泤，对不起，希望你能原谅妈妈。”
“妈妈，真的不是故意的。”
对不起，是他听过最多的词。
……
他又看了眼晏雪尽的眼睛，琥珀色的瞳孔里像是藏着细碎的光，甚至还有隐隐的期许。
闪耀的到肖泤不想看到她眼里的失落。
他迟疑了。
见肖泤没反应，晏雪尽有些坐不住了。
她又看了一眼巧克力牛乳，不要就不要。
反正她也没打算扔，等会去教室外悄悄喝掉。
晏雪尽的手刚要伸过去，另一只更为宽大的掌心就覆盖了上去。
与她的肌肤蹭过一瞬。
细嫩白净这是肖泤的第一感觉。
与他带着薄茧的触感不同，娇嫩的像是温室里的花朵。
看他接过，晏雪尽轻哼了一声。
还是识点好歹的。
“谢谢。”沉默片刻，肖泤补了这一句。
晏雪尽一愣，怀疑自己耳朵听错了，这个浑身都透露着阴沉郁闷气息的人居然会道谢。
从小的家教让她下意识想说“不用谢”，可这三个字到她的嘴边又一转。
肖泤早上又没跟她道谢，和这个讨厌鬼客气什么！
“我才没有给你喝呢，这是我不要的。”
晏雪尽微微抬了点下颌，表情有些不屑一顾。
“好。”肖泤撕开巧克力牛乳的一角，吸了一口。
很甜。
他后悔了。
下午午休过后，全年级都被要求去大礼堂听校长和年级主任爱的洗礼。
晏雪尽困得上下眼皮打着架，纪雯怡和于露一左一右把她夹在中间，拖着她去找位置。
大礼堂是斜靠软椅，坐着十分舒服，现在只有最前方的礼堂亮着白灯，其他地方的光线都略显暗沉。
晏雪尽坐下，往耳朵里塞上耳机就闭上了眼。
纪雯怡看着几乎秒闭眼的晏雪尽打趣：“孩子太困了，让她睡吧。”
“别说，这个大礼堂灰暗暗的确实很好睡。”
礼堂前方的灯骤然亮了一大片，暖白光夺目。
纪雯怡和于露将视线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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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最前方。
校长已经穿着一丝不苟的西装抓着细长的话筒开始了一番大道理。
“新学期，新气象，也希望同学们能以新的面貌来步入新的学习生活……”
纪雯怡的耳朵听得都要起茧子了。
她刚想往耳朵里塞耳机，校长接下来的一段话又让她停了动作。
“北槐附中的建校不算长，但优秀的学生不计其数，肖泤同学在今年的省级数学竞赛，物理竞赛中获得了一等奖，作为各位同学们的榜样，大家鼓掌欢迎肖泤同学发言！”
于露用手肘推了推纪雯怡，小声问道：“这肖泤谁啊？我们学校暑假通知的竞赛不是银奖吗，哪里的金奖？”
纪雯怡想到晏雪尽那个讨厌鬼同桌，回答：“嗯……会不会是我们的转校生，但是也怪厉害的。”
说着，台上传来一道有些凉薄却藏不住少年锐气的嗓音，他的语调缓慢，面色平静地像是在经历一场平凡的不能再平凡的成就。
头顶的光束将他略长的黑发照出一片阴影，也显得冷白调的皮肤更加白皙通透。
他的嘴唇薄却形状分明，鼻子高挺，黑色的眼镜框架在脸上徒添一分散懒颓败。
“我去还真是那个转学生！”
“成绩这么好，被北槐附挖过来的吧？”于露点头。
晏雪尽睡到一半，她摘下耳机，眼下倦意不减。
“聊什么呢？”晏雪尽侧头。
纪雯怡双手合十：“吵到你了吗？”
“不好意思啊，雪尽。”
晏雪尽摇摇头：“没有，本来这里也睡不好。”
于露松了口气：“我和雯怡聊那个转学生呢，喏，你看优秀学生代表台上发言呢。”
晏雪尽的目光移向身着白色短袖的少年。
嘴角压了两个像素点。
还是个优等生呢。
她更讨厌了。
“你们没觉得那转学生长得还是挺帅的，就是有些阴测测的。”
“那头发长的一低头眼睛都要看不到了。”
于露同意：“这么大个黑框眼镜，衣服也都皱巴巴的。”
晏雪尽轻嗤一声：“我今天中午来得早。”
“他中午都只吃袋装干面包的。”
纪雯怡诧异：“他家里这么困难啊？”
于露：“那他学习是自带天赋？”
于露的成绩在班里很好，但是家里投资在她身上的金钱也不少，每周末都有邀请补习班的名师亲自到家讲解。
晏雪尽缓缓垂下眼帘，又打了个哈欠。
“可能吧。”
这个话题有些无聊，毕竟没有人愿意聊起自己讨厌的人。
她刚想揭过，右手边的班长李鸣一突然转身，悄悄朝她们三个人嘀咕道：
“我去办公室的时候，听到燕儿老师在那说，这个转学生家里不太好。”
晏雪尽眉梢一挑。
在北槐附中读书的，哪个家里在北槐市不是非富即贵的。
北槐附中虽然也走的是高考路径，但也算是半个国际高中，临时出国的可不少。
李鸣一故作神秘地停顿了几秒：“听说校长开的奖学金条件是一年五万，以及包了学杂费把人挖过来的。”
“五万？”
这个数字对晏雪尽来说不过一个书包的钱。
“对啊。”李鸣一肯定。
“这也没有出多少钱呀。”于露也不太理解。
她一节课的费用就高达900，周末两天是5400，不过是她十周的补课费。
纪雯怡：“感觉他被学校坑了呀，还以为校长出手多大方呢。”
晏雪尽听着，眉眼淡淡的没有再插话。
想到男生那洗得发皱却干净的白色短袖。
这笔奖学金对他来说应该不是小数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