肖泤的字很好看，但是又不是那种特意练过的好看。
笔锋遒劲，一气呵成。
签完字，肖泤就要走，晏雪尽又拦住他。
“对了，你的微信是什么？”晏雪尽问他。
他从书包里拿出那个有些破旧的手机，划开屏幕，网速并不快。肖泤平时手机用的不多，只是偶尔看学校群里的通知。
肖泤点开微信，灰色的圆圈转了几秒钟。
晏雪尽低头跟着看了几秒钟，还是没有显示出来。
她咂了一下嘴，“怎么这么慢呀？”
“你平时用这个手机怎么跟别人联系？”
卡成这样真的还能用吗。
晏雪尽很是疑惑。
肖泤没有说话。
晏雪尽转身从自己的包里翻找了一下，找到一个备用机，是市面上最新款的上一个型号，连手机壳都是粉色的。
晏雪尽点开自己的二维码，用粉色备用机拍了一下。
然后直接丢在了肖泤的手里，肖泤接住。
“喂，回去之后把手机卡换进去，这个手机给你了，晚上记得加我好友，二维码在相册。”
她又有些嫌弃地看了看那个屏幕有些划痕的破旧手机。
“这个手机都快成老年机了。”
“密码031300”
“记得随叫随到！”
话刚说完，晏雪尽书包侧的另一个手机响了铃声，是司机严叔打来的电话，晏雪尽点了接听放到耳侧。
严叔说晏时清今晚会早点回来带她出去吃饭。
肖泤看到她在接电话，到嘴边的话语咽了下去。
听到哥哥的消息，晏雪尽的眼睛一亮，完全没管肖泤是否接受这个手机，蹦跶着就跑出了教室。
只留下肖泤一个人在教室看着那部装饰得很有少女心的手机。
他微不可察地叹了一口气，最后将手机放在了书包的侧面。
因为晏雪尽的缘故，他耽误了些时间，只能再多等二十分钟的公交车。
肖泤拿出手机又试着点了一下微信，依然很卡，他按灭了手机，拿出习题册继续过着题型直到公交车缓缓驶来。
他又回到了那个灰暗阴凄的城中村内。
四周嘈杂的叫卖声不绝于耳，各种味道交织在一起，烟火气息中交杂着一股腐臭味。
路上他顺手买了素面和青菜，肖泤继续往里走着，最后停在了一个暗灰色的小楼前，门上布满了锈迹。
他屏息了几秒，像是在给自己鼓气，最后用生起锈斑的钥匙打开了门。
屋内黑漆漆的一片，没有灯，没有人。
妈妈肖雅今天不在，反而给他了一丝喘息的机会。
他将塑料袋放在桌上，去到了自己的房间，那是一个没有窗户的杂物间，只有一张木板床和破旧的长桌，角落里还堆积着各种他做完的习题，有的是同学给的，有的是老师送的，还有的是他打工买的。
木板床的前面是一个纸箱，纸箱里的衣服便是他所有的东西。
想到妈妈回来可能没有晚饭吃，他又去厨房煮了一碗鸡蛋面，家里的鸡蛋也只剩下五个了。
虽然面可能会坨，但总比不吃强。
肖泤从本子里撕下了一张纸，思忖了几秒，他才落笔，将那张纸压在了面碗的下面。
[记得吃面，以后住校方便学习。]
他最后还是骗了妈妈。
北槐附中并不提供住宿，他用学校给的奖学金租了一间简单的一居室，今天才能正式入住，那里离学校十五分钟的公交车距离，不算近但是价格在他可以接受的范围内。
肖泤缓缓垂下眸，他环视着这间住了十七年的屋子，破旧又杂乱。
肖雅没有稳定的工作，只有在清醒的时候会去打点零工。因为家里的特殊情况，也基本上没有亲戚的往来。
早些年外公外婆还在的时候，也会补贴点家用，肖泤初中开始就已经帮着赚钱了，餐厅端盘子，擦桌子，帮忙看店能做的全都做过。
这几年，妈妈的精神状态已经越来越不好了。肖泤的舅舅带过肖雅去医院，她的病需要治疗也不能拖了。
所以，肖泤的大半奖学金全都充到肖雅的医疗卡上。
明天舅舅会和医生带她去疗养院，这个房子舅舅说由他来处理。
肖泤没有意见，他对这个住处没有丝毫的留恋。
他轻松抱起那个装满衣物的纸箱，背着一个黑色的书包，侧身将门落了锁。
楼道里，他的背影孤零又嶙峋。
他终于，短暂地摆脱了这个家。
-
肖泤走到公交站处，前往了出租屋，手里还提着剩下没煮的素面和青菜。
与房东交接后，楼道环境虽然一般，但是屋内的陈设干净整洁比他想象的要好。
房东是个很富态的中年大叔：“怎么就你一个人来？家里人呢？”
肖泤抱着纸箱，简要回答：“工作忙。”
中年大叔点了点头，表示理解，他拍了拍肖泤的肩膀：“像你这么独立的小伙子不多见了。”
“我看你头发有点长，平时学习忙也打理不过来吧？”
中年大叔有些过分热情，肖泤只能沉默地抿了抿唇。
“我老婆是干理发店的，就在不远处开了个店面，给你免费理个发？”
肖泤平时不喜欢照镜子，他对自己的外貌几乎没有任何关注。
“你说你一个小伙子这么帅气，头发都要遮住眼睛了多阴沉，以后都不讨小女孩喜欢的。”
肖泤将最后一句听了进去。
“好。”肖泤最后点头答应了。
老板娘理头发确实一把好手，理完后她还给肖泤吹了一个偏分，镜子里少年身上那股沉闷的气息烟消云散了。
深邃的眉眼露了出来，是属于少年人的俊美。
老板娘看着自己的杰作满意得很：“现在的年轻人就是帅啊，小伙子满意吗？”
肖泤没有什么感觉，他也不知道。
“谢谢。”他轻微点了点头。
“不碍事不碍事，下次还能再找姨理头发。”
……
晏雪尽晚上一直在等着肖泤的好友申请，可是左等右等她都没有等到，晚饭都吃得有些漫不经心了。
高档的包厢内，晏时清看着晏雪尽一副愁眉苦脸的样子，他的手轻轻扣了扣桌面。
“今天的菜不好吃？”
晏雪尽摇了摇头，又点开手机看了一眼。
“小点，吃饭的时候不要看手机。”晏时清嗓音淡淡。
“不喜欢的话，重新给你点菜。”
“不用的哥哥，我好好吃饭。”
晏雪尽乖乖把手机放下，安静地吃起了饭。
晏时清的目光没有从晏雪尽身上挪开过一点。
小点今晚一直有些闷闷不乐。
为了逗晏雪尽开心，吃完饭后，晏时清又带她去奢侈品店逛了一圈，替她买了当季的新品衣服和包包。
晏雪尽弯着眼睛，高兴地瞬间将好友申请那茬给抛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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了脑后，嘴巴甜甜的夸了哥哥好几声。
瞬间满血复活，眉开眼笑起来。
晏时清有些失笑，又无奈地捏了捏眉心。
小点只有在这个时候才会乖得不像话，不给他添麻烦。
—
收拾好出租屋后，肖泤想到书包里的那个粉色手机，输入密码点开。
他点开相册，想找晏雪尽的二维码，结果一翻开，里面密密麻麻地全是她的自拍。
各种各样的都有，甚至表情都不带重复的。
肖泤放大几张盯了几秒，少女脸上的笑容永远是明媚耀眼的。
他嘴角不自觉勾起一抹浅浅的弧度，将照片全部存到了自己的旧手机内，但肖泤低估了照片的内存。
微信又卡住无法运行了。
无奈，只能用晏雪尽给她的手机先添加了微信。
他算了算手里的余钱，也该换一个新手机了。
那则好友申请，晏雪尽等了两个多小时。
昨天她本来就熬了个夜，晚上十点已经有些昏昏欲睡了，这时手机“叮”的一声将她的倦意打散了些。
她迷糊着眼睛点开微信，是一条新的好友申请。
晏雪尽的眼神瞬间清澈，困意也一扫而散，她立马同意了那则申请。
[对方已添加你为好友]这个消息一弹出，她立马凶巴巴地发了一条语音。
“怎么这么慢！”
晏雪尽捧着手机等着回复。
一分钟过去了，没有消息。
两分钟过去了，没有消息。
……
她又没忍住发了一个语音：“你是不是故意不回我！”
晏雪尽接着啪啪打字。
-【我说过你要随叫随到的！】
-【小鸟撒泼打滚.JPG】×99
胡乱骚扰一番，晏雪尽的气消下去了一点。
她把手机丢到床头，轻嗤了一声，不回就不回，谁稀罕。
肖泤擦着湿漉的头发从卫生间走了出来，屏幕不断亮着，弹跳着消息。
锁屏界面满是微信的提示音。
“……”肖泤沉默地解锁。
不出他所料，晏雪尽在给他刷表情包泄愤。
那个表情包在肖泤看来，甚至有些诡异的“愚蠢”。
不是可爱，是愚蠢。
肖泤往上划着，终于看到了两则语音。
他点开，少女清软的嗓音即使带着怒气也像是打在棉花上，透过电波的传递更显得像是在撒娇。
两条语音，肖泤点开听了几遍，最后慢吞吞打了一个字回复。
-【忙。】
晏雪尽秒回。
-【今天又没有作业，你在忙什么！】
-【下次要及时回复知道吗？】
肖泤这次回复地很快。
-【尽量。】
然后就没有然后，晏雪尽后面又发了几条消息试图骚扰，可是都没有得到回复。
她干净圆润的指甲戳了戳屏幕，从来没有这么憋屈过。
“小点”拍了拍“wertyuio”
突然弹出来的消息让晏雪尽的视线挪到肖泤几乎纯黑的微信头像上。
她无聊地点开放大。
晏雪尽本来以为他的头像是专门装忧郁的纯黑图，现在她才发现这是一片黑的几乎没有星星的夜空，放大好几倍才能在整张黑漆漆的图里看到几个零星的白光点。
晏雪尽心里忍不住评价。
这比直接用纯黑图还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