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融化》
文/忱里
晋江文学城
“不过是爱她爱到骨髓。”
——
九月的北槐市,难得阴天。
厚厚的阴霾遮盖了光线,天空灰蒙蒙的一片,偏偏温度不减,又闷又热让人徒生一股烦躁。
晏雪尽半睁着眼靠坐在了车后座,车内空调的冷风正好,她手里握着一杯燕麦奶有些无精打采地吸着。
暑假在家的时差还没有倒回来,早上她实在是起不来,头闷在被子里又多睡了半个小时。
最后是陈姨一通电话打给了她哥,她才无奈换好衣服洗漱。
早晨的精气神儿实在是不太好。
少女的眼睫低垂着,黑而浓密,栗色的长卷发随意的披散着,微微凌乱的发丝又增添了一股颓意。
黑色的宾利车稳稳停在了校门口,她随后拿起身侧的咖啡色皮质双肩背包,细细的两根皮质背包带贴在她平而直的肩膀之上。
她握着没喝完的燕麦牛奶,往校门走去。
此时的校门口空旷旷的一片,只有零星的几个像她一样的学生,她垂着头出示学生证。
进了学校后,晏雪尽看了眼左上角的时间,已经九点了。
反正已经迟到了。
早到晚到都一样。
晏雪尽叼着吸管,索性绕了一段远路。
北槐附中的右侧大道上种满了一排的梧桐树。
现在的时节梧桐叶不再绿的通透,而是泛着点金黄色,远远看过去绿黄交接,混色中带着别样的秋意。
可惜温度并不在秋天,下车后就有一股闷热的潮湿感。
晏雪尽最不喜的就是这种天气。
这里距离教学楼有些距离,此刻也安静地出奇。
好在偶尔来了一丝凉风将梧桐叶吹得发出轻微的沙沙声响,也吹散了些许校园的沉寂。
最后一口燕麦牛奶被她喝完,她往梧桐道的拐角走去,那里有个公共洗手池以及垃圾桶。
她慢悠悠地晃过去。
兀地,一阵凉风吹散了她面前的碎发,遮了些许视线。
晏雪尽垂眸将头发拨到耳后,脚步却不停,再次抬眼时拐角处站着一位个子很高的少年。
他就这么静静地立在水池边,穿着一身洗得有些起球发皱的白色短袖,脚上是旧款的帆布鞋,鞋带却系得一丝不苟。
他的衣角被风掀起几分。
他背对着晏雪尽,脊背薄削,孤傲中带着些颓丧,像是一棵屹于悬崖的松柏,无依无靠。
晏雪尽看了他一秒,有些奇怪,不算眼熟的一个人。
她在学校的人缘十分好,作为北槐附中高一部的风云人物之一,她几乎眼熟和认识所有人。
晏雪尽走近了些,将手里的纸杯丢到垃圾桶,趁机偏头打量了一下眼前高瘦的少年。
她想仔细看看是不是真的不认识。
少年面前的水龙头开着,他掀起额前的几缕碎发,头发湿漉了几片,黑色的眼镜放在洗手台上。
他的额角伤口还在渗着血,就这么一下有一下地用凉水冲着,没有知觉。
他的皮肤是冷白调的,看着清清瘦瘦一个,露出的手臂却不细削,肌肉线条十分流畅,青筋微微泛起,看起来力量感很足。
少年察觉到她的视线,侧头看了她一眼。
她踩着厚底黑色小皮鞋,穿着红色不规则拼接短裙,灰色的小腿袜上是一截白的如羊脂的肌肤。
许是注意到他。
晏雪尽眨了眨杏仁般的大眼睛,眼神亮得透着星光,红色的衣裙跟把她衬得更加明丽,像是开在盛夏的玫瑰花。
漂亮得有些惹眼。
少年也不说话,两人的视线在无声中碰撞。
晏雪尽想到自己的书包里还有上次买的创可贴,HelloKitty联名的,她翻找出来递了过去。
少年抿着唇,迟疑了几秒,他的眸子漆黑宛如不见底的深渊。
晏雪尽歪着头,却有些不耐烦了,好看的眉头微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就在她要将手收回的时候,少年沉默接过了。
晏雪尽注意到他的手很好看,指节很有骨感,腕骨突出,右手的食指处还有颗黑色的痣。
就在晏雪尽等待着下一步的时候。
少年已经偏过了脸,不再看她。
连声谢谢都没有,晏雪尽内心翻了个白眼。
她也没有过多逗留,往教学楼走去。
有些晦气。
早知道不做这个好人了。
直到她走后。
少年狭长的眼眸缓缓垂下,手上还沾着未干的水珠,愣神地看着那张还带着些香味的创可贴。
晏雪尽赶到教室的时候,已经黑压压的坐满了人。
只剩教室角落最后一排空着两个座位,晏雪尽踩着小皮鞋就往那走去。
纪雯怡注意到她:“雪尽,怎么现在才来?”
“起不来…”晏雪尽有些无力地看了纪雯怡一眼。
于露凑了过来:“你这眼下都有淤青了,回去记得抹眼霜。”
于露和纪雯怡是晏雪尽高一的朋友,高二运气很好地分在了一个班。
于露关心道:“你昨晚几点睡的?”
晏雪尽下意识抹了一下自己的下眼睑,语气有些小惊:“四点睡的,真的假的?我等会补个气垫吧。”
纪雯怡一把揽过她的肩:“都白成什么了还补气垫啊?”
晏雪尽叹了一口气,意味深长地看了她一眼:“雯怡,你不懂,不补点底妆就没灵魂了。”
“好好好,我不懂~”
于露插嘴:“我说真的,你今天一定要早点睡了,不然明天上课不得一天都昏睡过去。”
“知道露露最会关心人了。”晏雪尽打趣着。
“老班来了!”有人喊了一声。
见状她也没有和纪雯怡她们继续闲聊,三个人的座位不算远,于露在她斜前方两个位置的地方,纪雯怡则是坐在她旁边排的最后位。
她的个子很高是主动坐在的后排。
而晏雪尽是没得挑了。
她的身高不算高只有163左右,加上5cm的厚底鞋勉强达到168。
但是坐在后排也不妨碍她看黑板的视线。
北槐附中属于重点内的贵族学校,一个班只有三十个学生,座位都是自由选择的,谁也不会挡着谁。
而且角落里反而还图得一身清闲,除了窗帘不够长,透出来的光会有些晒以外。
与其他普高相同的是,北槐附中也是高二年级分文理。
晏雪尽选的是理科,原因无他,作业好抄,字少。
晏雪尽挑了靠过道的那个座位,旁边的位置还空着。
她将咖啡色的皮制双肩包随意地丢在了桌子上,然后从包里翻出了气垫和口红补了点淡妆。
开学第一天,北槐附中是不上课的,学生可以穿自己的服饰,但是第二天就必须穿学校规定的英伦风西装校服。
而在妆容方面,他们一向提倡开放尊重风气,只要不是过于夸张,都是可以被允许的。
班主任徐临燕站到讲台前,大概扫视了一圈。
“我姓徐,全名徐临燕,是你们的班主任,也担任你们的语文老师。”
“我以前的学生给我起了一个昵称,喜欢叫我燕儿老师,你们愿意的话也可以这么叫。”
“有什么问题无论是学习还是生活,也欢迎你们来找我沟通。”
说完,她转身将开学的一些注意事项写在了黑板上,这时门口传来了一阵有些低沉又有些清冽的嗓音。
“报告。”
只有极短的两个字。
早就听说今年有转校生,不少人好奇地凑着脖子往前伸,想看看是谁。
晏雪尽则毫无兴趣地对着小镜子在补亮色唇釉。
徐临燕的动作停了下来,她朝着少年点了点头,“进来吧。”
肖泤单肩背着黑色的书包,走进了教室,他脸上架着一副黑框眼镜,额前的碎发有些长,个子高得突兀。
“那边角落还有个空位,坐那去吧。”徐临燕给他指了一个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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肖泤地顺着方向看去,是一张熟悉的面容,他的面色微动,很快再次恢复了平静。
他的腿长,几步就走到了晏雪尽的身侧。
纪雯怡朝晏雪尽挤眉弄眼,但对方完全没注意到。
旁边骤然暗了一片,晏雪尽眼皮都没有抬一下,懒散地刷着手机。
肖泤绕过她的位置,拉开她旁边的椅子坐下,将黑色的书包放进了桌肚里。
额角的粉色创可贴已经被黑发牢牢盖住了,他下意识地抬手轻抚,视线却没有从晏雪尽的身上移开半分。
晏雪尽生得是极漂亮的,脸小,五官精致,皮肤嫩得仿佛可以掐出水,此刻抹着亮面唇釉的唇瓣泛着水光,饱满又柔软。
在这样的阴霾天,她依然没有被这浓厚的阴郁气氛所侵染,红色十分亮眼但也比不过她,整个人鲜活的仿佛是世间唯一的色彩。
又像是一道破开云层的光束。
肖泤的视线太过直白,晏雪尽不想注意都难,她皱着脸不满地看了过去。
是不熟的人,而且是那个没礼貌的晦气玩意。
晏雪尽的视线轻微停顿了几秒,眉头蹙地更加厉害。
肖泤也不躲,就这么直勾勾地看着她,没有丝毫的心虚感。
底气足的好似他看晏雪尽是天经地义的。
晏雪尽更加不悦了,她按侧键将手机熄灭,瞪了他一眼,用口型凶巴巴地对着他无声说道:
“看什么看。”
肖泤的眼中只有那一张一合的唇瓣,全然没有注意其他。
晏雪尽不服气。
这人发什么颠呢。
爱看她是吧,她也盯着他看,看看谁看得过谁。
可是仅仅看了十几秒,晏雪尽又底气不足了起来,她悄悄挪走了视线。
对方的气质有些太过阴郁了,那抹尖锐赤裸的视线像是冷光扫视着她,一股沉重的阴暗感扑面而来。
把她盯得有些寒毛竖起了,她轻轻摩挲了一下手臂。
气死她了。
他听不懂人话,凶也凶不过,盯也盯不过。
她不看了行了吧!
晏雪尽的嘴巴不服气地嘟着,此时一个头两个大,真的觉得今天自己太倒霉了,早上不仅被哥哥训斥了一顿,还遇到这么个阴沉沉的人。
浑身上下散发着一股死了对象的阴郁,就跟这讨厌的阴霾天一样。
晏雪尽不理解。
从小到大她就没受过这种委屈。
更何况对方还是个没见几面的陌生人。
她又悄悄瞥了一眼,还在看。
晏雪尽郁闷了,小脸更加皱成了一团,她越想越气,伸出她的小腿,用力踹了一下肖泤的凳子。
厚底的皮鞋还是带着些重量的,晏雪尽都感受到了一丝轻微的震动。
可肖泤依然纹丝不动地没有挪开视线。
晏雪尽继续用力朝他的方向踹去,这次加大了力道,甚至有些用力过度,圆鞋头蹭着撑杆划过,啪地一下踢在了肖泤的腿上。
这一下估计挺痛的。
她不是故意的。
而晏雪尽也因为惯性,微微晃了一下身子,她抓着桌角稳住。
但是面子比天大,她有些狼狈却仍然挑衅地瞪了一眼肖泤。
肖泤自然是感受到腿上的痛觉的,他的视线下移,看到的就是她纤细笔直的小腿以及锃亮的黑色厚底皮鞋。
他又把视线挪到晏雪尽的脸上,少女眉眼靓丽,脸上的表情丰富。
倏地。
他的喉结轻轻滚动了一下,嘴角微微勾起,发出了一声极轻的笑。
像是在嘲笑晏雪尽的幼稚。
笑容转瞬即逝,晏雪尽听到了,她更加不爽了。
脸都快气烧起来了,但又碍于老班徐临燕的面子不好发作。
她不理他了行了吧……
她重新按亮手机,将后脑勺对着他,栗色的大波浪卷发顺势滑了下去,长长的一大片。
肖泤终于移开了视线,他的食指点了一下下压的嘴角。
炸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