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婚前十日，虞毅鸿和林氏带着虞澈，来到京城。
姚府人见到他，神色均不太好。
他续娶是真的，但他是皎皎的生父，也是真的。
姚崇去接他，虞毅鸿一见面便问姑爷为人如何，是否真如传闻所说，年纪轻轻便是陛下身边的要臣。
姚崇只笑笑，言简意赅地道：“皎皎眼光好。”
“她是运气好。”虞毅鸿也笑道，身边，林氏上前为姚崇行了一礼，她牵着虞澈，小男孩生的虎头虎脑。
姚崇看见林氏，笑容淡了些。
林氏也知晓自己身份尴尬，她出身也并不怎么好，知晓姚府不会欢迎自己，只强撑着。
这些日子，虞毅鸿脸上的喜气遮也遮不住。
虞满对这位父亲还是淡淡的，对林氏更没什么话说。她在晚香院做自己的事情，安安静静地待嫁，比起远道而来的虞毅鸿，姚家人是她心中更亲切的娘家人。
初四那日，虞毅鸿将虞满叫去。
虞满去了他们所宿的外院，发现林氏也在，虞澈被妈妈带着，在地毯上玩。
他们像生活在此处的一家三口，虞满倒是从外面来的。
虞毅鸿先开口了：“皎皎，我知晓姑爷出身高贵，是未来的平远侯，年轻权重，但你要记着，成婚不是你一个人的事，你虽嫁了出去，也要扶持娘家。”
虞满有一搭没一搭地听着。
虞毅鸿说起虞浟，让虞满留意，若虞浟能有调入京中的机会，让虞满跟顾珏洲吹吹风。
虞满心想，顾珏洲是何等清正的人，她没资格干涉他。嘴上敷衍了两句，应下来。
虞毅鸿又提起虞澈，说他年纪虽小，到底是虞满的弟弟，他从生下来就很聪明，以后定能在科举中高中，将来也留在京城做官。
林氏声音柔柔的：“夫君，阿澈才几岁，怎看得出聪明不聪明的？将来能不能考中、做官，那是看他的本事，不必说这么早，让皎皎为难。”
虞毅鸿并不认同：“她嫁去侯府，自然要为家人考虑。我知道小顾大人前途不可限量，岂知十余载后何等贵重？有这样的姻亲，不用岂不是浪费。”
“皎皎，从前家中从未亏欠过你，短过你吃喝，将你衣食无忧、精细妥帖地养这么大。如今成婚，你也该回报家中了。”
虞满抬眸：“爹，如果没什么其他的要嘱咐，我先回去了。”
雪荷听这番话也不太舒服，好像小姐被娇养，只是为了让她在婚事中发挥更大的价值。她也帮腔：“老爷，夫人，小姐明日寅时便要起身准备，还是让小姐先休息吧。”
虞毅鸿面色不虞，但他知晓，女儿是有些倔劲在身上的，特别是这几年。
她生母走了，皎皎好像把生母身上的倔劲也继承了过来似的。
他作为父亲，除了叮嘱，也无其他法子。他心疼女儿，但女儿已经长大，阿澈却还那么小。
虞满从外院出来，抬头看见夜空中星汉灿烂，明日会是个好天气，会很适合出嫁。
她心头微堵的情绪蓦然一松，语气也轻快几分：“走啦，回去睡觉。”
雪荷见小姐心情好了，她心情就也好了。原还想抱怨两句，但说了又有何用呢，平白又给小姐添堵。
主仆俩回到了晚香院，虞满放下头发，用婢女准备好的花水仔仔细细沐浴过，便休息了。
初五是一个吉日子，天还没亮，虞满就被雪荷叫醒，外祖母身边的何嬷嬷笑吟吟候在房外，身后还站着好几位嬷嬷。
都是来替虞满梳洗妆扮的，她要穿婚服。
那件婚服是京中数十位师傅赶制而成，上面满缀珠宝，层叠繁复，有些沉，要穿她，得两三位嬷嬷帮忙才行。
梳妆的时候，有喜婆往她手里塞了本册子，虞满垂眸一看，脸又红了。
虽然已经和顾珏洲......但还是不一样的，那次没有动真格，但今天晚上，会的。
幻想顾珏洲宽阔的身形，劲瘦的腰身，线条分明的骨骼和肌肉，虞满抿了抿唇。
喜婆道：“留待晚上，和姑爷一起看。”
虞满害羞极了，低声应了句：“好。”
婚服换上，卢贞风过来了。她看着镜中的外甥女，道：“皎皎是舅母见过最漂亮的新娘子。”
虞满笑着说：“舅母，那是因为您还没见过表姐的，我甘愿相让。”
卢贞风嗔了一句，小心翼翼地为虞满盖上盖头，避免碰到她的珍珠红宝头面。
虞满什么都看不见了。她被卢贞风搀扶着走到门口，一双靴子出现在盖头下的地面。
虞浟弓腰：“妹妹，上来。”
哥哥要背妹妹出嫁。
虞满跳了上去，她好久没有被哥哥这么背过了，虞浟稳稳地直起身。
他背着虞满一步步往外走，声音平稳：“妹妹，要开心。”
“哥哥一直在，若受委屈，背也把你背回家。”
虞满这时有了点落泪的冲动，她吸了下鼻子，问：“虞浟，我变重了吗？”
“和小时候一样。”虞浟回答。
“你又骗我。”虞满轻轻道，“哥哥，你为何还不成婚呢？”
虞浟动作微顿，无奈道：“哥哥若成婚，谁伺候你这个小祖宗？”
“我已经出嫁了，”虞满道，“所以哥哥，你可以成婚了。”
虞浟没再说话。将人背到了花轿旁。
顾珏洲一身大红婚服站在那里等候，微熹的晨光照在他脸上，清俊矜贵异常。
他看见虞浟在和虞满说话，虞浟偏着头，神情认真宠溺。甚至快要超过兄长对妹妹应有的表情。
顾珏洲看着这一切，表情有些不明。
虞满穿着婚服，伏在虞浟身上，小小的，显得可爱可怜。
侯府的人掀开轿帘，虞浟将虞满背了进去，轻轻放下坐好。
虞浟这才重新直起身子，他看着顾珏洲。
“我妹妹很娇气。”虞浟道，“我养出来的。”
“顾大人，要对她好。”
顾珏洲：“大舅哥是宠她。”
吉时已到，八抬大花轿被小厮们稳稳当当地托起，晨光一点点亮起来，姚府人目送接亲队伍离去，均面露不舍。
就连虞毅鸿也是，他并非不爱女儿，只是清楚谁是最需要爱的那一个。林氏没说话，搂紧了身边打着哈欠的虞澈。
-
几乎全京的达官贵人，今日都聚在平远侯府。
鞭炮声响过，喧嚣声又起。虞满和顾珏洲拜过天地，父母，便被送入了栖晖院的房中。
栖晖院是侯府为新人准备的院子，与顾珏洲素日自己住的览山院不同，装饰更加精巧些，面积也更大，在侯府仅次于正院端明堂的位置。
很明显，待顾珏洲正式袭爵，成为下一任的平远侯，他和夫人便会搬去端明堂。
虞满虽蒙着盖头，她也能感觉到这栖晖院真的很大，小厮用小轿抬着，从门口走来，感觉走了很远才到房门口。
虞满被雪荷和吴嬷嬷搀扶着，于房内安顿。
“您得再等等了。”吴嬷嬷道，“外头的宴席还在办，很热闹，大家都在祝贺。”
“就是有点腰酸。”虞满道，婚服太重，她今天上午一直被牵引着，拜了好多次。
雪荷上前：“奴婢给您揉揉。小......夫人饿吗？”
她差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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忘记改口。
“现在还好。”虞满道，“早上吃过一小碗汤饼垫过，估计再等一会儿就会饿。”
“严嬷嬷，能否准备些点心？”吴嬷嬷问。
严嬷嬷是侯府待了十数年的老嬷嬷，她有些为难：“老奴去请示下大夫人。”
侯府规矩森严，没有这种规矩。
文安公主一听便说：“准备点糕饼给她，要可口一些的。她今日累着了。”
半晌，两盘不同的糕饼点心就放在了虞满面前的桌案上。
虞满将盖头掀了。严嬷嬷心口一跳，想起大夫人态度纵容，也没敢多说什么。
虞满饿了，便吃一些，再同雪荷说说话，就这么终于挨到了晚上。
听到门口小厮传道新郎官来了，雪荷才赶忙将盖头给虞满盖回去。
顾珏洲一步步走进房内。
她穿着火红的嫁衣，安安静静地坐着，似很柔和、端庄，这样很好。
顾珏洲想，两人可举案齐眉，挺好。他不需要用姻亲来巩固自己的地位，也不屑这么做，娶她，的确是因为意外。
他上次忘情了，不过目前结果，他并不讨厌。
婚事于他来说，是房中摆件，可有可无。虞满应学着如何做夫人，先前娇气的毛病，大概随成婚和年岁增长，总会收敛些。
正想着，顾珏洲视线看见了桌案上未收拾干净的糕点盘碟，上面还有些残渣碎屑。
他：“......”
好，就知道她不会安安静静地等。
“新郎官，该掀盖头了。”喜婆提醒。
顾珏洲用喜秤挑开了虞满的盖头，他看见了一张光华璀璨、鲜妍娇嫩的脸。
比素日见她，更美三分。他竟微微失神，随后反应过来，心口浮上一抹燥意。
“有点饿是不是？”他问。
“等了一天呢。”虞满见他已经屏退下人，房中只余他们两个，她抬眼上下打量他。
他穿着大红婚服，更俊朗更出众。腰间深红色带子将结实的腰束住，再往上，肩膀宽而平，看着就极有安全感。
虞满是画人像的，自认为在图例中见过不少美丽的身形，可没有一个能和眼前的顾珏洲相比。
他的神情依然平静微冷，竟让虞满想起赏花宴上，他也是顶着这样一张脸，手上却做那样的事......
她喜欢的，甚至更觉刺激。
于是虞满大着胆子：“夫君，我们是不是要圆房了？”
她伸出手，轻轻去勾他的腰带。
她举动大胆妖娆，边做，边抬眸看他。
顾珏洲瞳孔微颤，往后退了半步。
他猛地将她的手握住。
勾腰带的计划夭折。
虞满被他的反应惊到，她疑惑了半晌，吞吞吐吐地问：“夫君，你是，是不是不知道该怎么做？”
不应该啊，那日他明明......总之用手，很快就变得熟练了。
难道是其他地方，不如手那么好用？
虞满是善解人意的姑娘，何况面前的是长相完全在她审美上的顾珏洲，于是她大方开口：“喜婆今日给了我嫁妆画，不然我们一起看看？”
顾珏洲：“......”
他眼睁睁看着虞满翻出了压箱底的册子，随手翻开一页。
册子上的二人交缠在一起，大胆放荡，似要融为一体。
“不必看了。”他看了眼便移开视线，声音沙哑。
“但夫君你不是......不会吗。”虞满磕磕巴巴的，她注意到顾珏洲的脸色越来越黑了，随后的声音就小了下去，“夫君，你是不是......那里没有手好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