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珏洲让廖行先退下。
简荀开口:“啧啧。”
顾珏洲:“你想说什么?”
“你知道我要说什么。”简荀道,“看来之前是我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原来虞姑娘没想把这把弓送给旁人啊。”
“这么好的弓,偏虞姑娘只想送给你,我也眼红。”他继续问,“那你打算怎么处置?还送回去?”
顾珏洲:“这把弓,是送给父亲的,并非送给我。”
只是虞满大概猜中,这弓一定会被平远侯转赠给自己。
他试着弯弓,指关节传来不同寻常的力道,唇角一弯,明白了。
她似乎比他想象中要聪明一些,不止是娇气。
“父亲既然已经收下,我没有退回去的道理。”
顾珏洲这么说着,他将弓放下,伸手在弓身上细细的花纹摩挲过去,动作很慢。
不似在抚摸弓箭,倒像在抚摸人的肌肤。
不知为何,他这个动作看得简荀心惊肉跳。
他感到牙酸,道:“说正事,上回广和楼去套话,有眉目了。”
顾珏洲嗯了一声,将弓重新放回牛皮袋,又在柜中夹层内装好。
他收下了。
平远侯府外院,张氏来到顾向宣房中,抽查他的功课。
顾向宣还算对答如流,张氏点点头,又道:“离殿试没有几日了,你要保持现在的状态。其他的东西,不需要你去想,母亲会替你考虑。”
顾向宣想起虞满,心忽然提了起来:“娘,你要做什么?”
张氏:“娘什么都不做,你紧张什么。”
“对了,殿试上虽然考学问,但你如今在京城名不见经传,若能结识些人物也是好的。过几日,大长公主要举办赏花宴,邀请了顾家人,我已同侯爷说好,我们那日也去。”
顾向宣:“儿子只想好好读书......”
张氏怪他:“你这话说的,当娘的还能害你不成?你听我的,不会有问题,一场宴会而已,不耽误你用功。”
好像两边道理都被张氏说了,顾向宣只能应下。
张氏离开后,身边的嬷嬷将她带到僻静的地方:“我们真要在赏花宴上对虞姑娘用药?那毕竟是大长公主的宴会......”
“就是要闹大,越多人亲眼所见,姚家就越赖不掉。”张氏不以为意,“没关系,青年男女酒后忘情,说得过去。”
嬷嬷又提了一句:“小顾大人也会在宴席上,他若知晓,定会为了顾家的声誉制止。”
张氏:“所以不要让任何人知道,就查不到我们头上。”
嬷嬷应了一句是,她还要去收买宫婢。
张氏回头看着儿子用功的书房,叹口气,喃喃自语:“娘的苦心,你会明白的。”
-
平远侯生辰次日,姚元博和他在下朝时碰上。
两人寒暄了两句,顾原便表达了对姚府赠送生辰礼的感谢。
他提到郑大家的画,说真的很喜欢,又提起那把弓。
他说起弓,姚元博的心微悬,他也看得出外孙女的心思,便听见顾原道:“那弓上好,可惜的便是弦有些紧。我年纪大了,让仲疏闲来无事拿来练手,他更合适。”
姚元博道:“这自然好。”
虞满听外祖父说起,脸上就是遮不住的骄傲。
姚沛音也冲她竖起大拇指:“皎皎真乃神机妙算也!”
她越想,越觉得虞满这一招真高明。
而且,之前那些追求顾珏洲的姑娘们,也没少送过他东西,但他从未收过。
却收下了虞满的。
姚元博也含笑看着外孙女,看她已经学会声东击西,心下也觉得好笑。
祖孙三人说了会儿话,邬氏走过来,手里拿着一张花笺,对姚沛音道:“大长公主五日后要办赏花宴,递了邀请函来。那日让你父亲母亲带着你和皎皎一起去。”
虞满问:“外祖母不去吗?”
邬氏笑着道:“我身子还没大好,还是不凑这热闹了。皎皎还是第一次参加京中的宴会吧?沛音你陪着她。”
姚沛音一口答应:“祖母放心,再说,皎皎可聪明了。”
她正要把虞满送弓的事说出来,虞满已经捂住了她的嘴巴。
姐妹俩闹作一团,邬氏含笑看着,又嗔怪:“多大的人了,还跟两只小猫儿似的在一起闹。”
她又叮嘱卢贞风,让她顾好赴宴时要带的礼,以及给姐妹俩再置办些新首饰。
-
转眼到了赏花宴那日。
天朗气清,惠风和畅,
先帝子嗣不算充盈,一共有四位公主,目前在京的除了文安公主外,便只有这位大长公主。今日办赏花宴便是她。
当年先帝在时,这位大长公主便极受宠爱,据说她年幼时便能作诗,又以很惊人的速度学会了抚琴弹筝,技艺超凡。
她也是风雅之人,每年这个时候都会举办赏花宴,遍邀京中世家公卿,高朋满座,已经成为了京中一项传统。
临走时,卢贞风为女儿和外甥女重新检查了一遍着装和配饰。今日府中有事,卢贞风要留下同婆母一起料理,便由姚崇带她们赴宴,一起上了马车。
赏花宴在宫城内的文鸳殿举行,轿辇进了宫城,又换成宫中的小轿,秩序井然。
虞满看什么都新奇,问姚沛音:“这赏花宴,你参加过几次?”
“自成年后几乎每年都会参加。”姚沛音显然自如得多,“去年赏花宴,连陛下也出席了。事先无人知晓,倒是吓了大家一跳。”
“那岂不是都没玩好?”
姚沛音笑着说:“陛下随和,还好。不过皎皎,皇室的活动是为了让宫中的贵人开心,至于我们都只是陪衬罢了。”
不愧是要做主母的人,这个道理,卢贞风已经教过她。姚沛音内化于心。
故而看上去是赏花宴,实则也不能全然放松。
说话间,前头一辆辆马车动了,她们所乘的轿辇也进了宫城,朝着文鸳殿的方向走去。
抬轿的宫人四平八稳,身边还跟着一位宫中的姑姑。她资历老,姚沛音的婢女掏出一小袋银子来,给了姑姑。
姑姑得了赏赐,便笑着透给她们一些消息。说今日陛下应不会过来,但太后娘娘会莅临。
几人心里有数了,向姑姑道过谢。
虞满知晓隆太后是宜宁侯的亲姐,隆晖的大祖母,也不免有些紧张起来。
上回京郊一事,顾珏洲竟真的说中了,隆晖被关禁闭,这次赏花宴也不会参加。
虞满还真不担心他再出来横行霸道,找她闹事。
她想,太后娘娘应该也知道这件事了。却不知道她老人家是怎么想的。
正思考着这些事情,姑姑已经将她们带到了文鸳殿门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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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虞满一眼便看见了大长公主,她虽为年过四十的妇人,保养却极好,看不出岁月的痕迹。衣着华贵,发髻高高的,上面珠翠环绕,满是珍贵的红蓝宝,簪子由黄金打造。日光下熠熠发光。
姚崇赶忙带着姚沛音和虞满,向大长公主行礼。
大长公主笑吟吟叫他们起身:“姚大人。今日宴会,不必拘束。姚家的小姑娘,这一年半载不见,又漂亮了些。”
她说完,视线停在虞满面上,顿觉惊艳:“这便是康安伯的外孙女?可真是美人。”
她语气都放慢了些,细细打量虞满。
大长公主长年在宫中,后来又在京城开了公主府,自以为见遍了全天下的美人,没想到年过四十还能被这般惊艳。
虞满伶俐地接上大长公主的话:“回殿下,民女名虞满,殿下同舅母一样叫我的小字皎皎就好。”
她的嗓音好听,大长公主含笑点了点头,很是喜欢:“小字何意?”
“民女出生是个晚上,恰逢十六日,天上月圆。故而大名便为满,取满月之意,小名便叫皎皎了。”
“有意思。”大长公主又问姚崇,“皎皎可有婚配了?”
姚崇笑道:“还不曾。皎皎来京才月余,之前一直在扬州。”
大长公主便道:“花容月貌。依本宫看,京中可配得上的才俊可谓寥寥。本宫会留意。”
她能接触到的才俊,比姚家人只多不少,若真有合适的,便去请皇后赐个婚,也是一桩荣耀。
姚崇喜出望外,赶忙道谢。
虞满跟着道过谢。大长公主笑着说:“好了,本宫已着人准备了新鲜瓜果和点心甜酿,你们小姑娘去玩吧。”
她还有其他宾客需要招待。
姚崇被一位同僚叫走,临走时让姚沛音带着虞满。
两人便去了一处水榭,坐在长廊上赏池中的莲。
当下时节,莲叶亭亭,莲花含苞待放。虽不曾全部绽开,却反而更美,偶尔有蜻蜓飞过,于荷叶上轻点,莲叶便轻轻摇晃起来。
姚沛音便想起虞满那一幅墨荷图了,打趣道:“你快把这御池景色记下来,到时呈现在画作上。”
“正有此意。”虞满道。
两人正说着话,余光却同时看见一女子朝她们快步走来,似怒气冲冲的。
“你便是虞满?”
姚沛音和虞满一道回头,便见一穿水红衣裙,打扮精致的女子走过来,她的表情实在不算友善。
姚沛音先站起来,语气平和:“宋姑娘。”
“皎皎,这位是户部尚书大人府上的宋姑娘,宋淑窈。”她转过脸向虞满介绍,微微眨了下眼。
虞满收到暗示,这下想起来了。
她听姚沛音说过,这位宋淑窈姑娘,是顾珏洲的追求者。
“宋姑娘好。”她的语气也平静。
“你真的是虞满?”宋淑窈气急败坏。
她一见虞满,先被美色晃了下眼,哪怕她对她颇有敌意,见到她的那一瞬,心中还是惊艳占先。
随后她察觉到自己被惊艳,便更气恼了,骂自己不争气,怎没骨气到觉得情敌好看的地步!
“是我。”虞满笑着问,“宋姑娘何出此言?”
“你还问我?”宋淑窈睁大眼睛,“你心仪顾大人,是不是?我听说你还画了一幅顾大人的肖像画私藏,身为闺中女子,你怎这般不知羞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