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珏洲想到这里,眉头微蹙,声音紧了些:“站好。”
虞满有些不可置信,她赶忙倒退两步站稳,看着顾珏洲的眼睛,他刚刚是凶她了吗?
可恶,被挤到又不是她的错,何况她又没有求顾珏洲拉她!
不过想想,她现在散着发,站在顾珏洲面前还同他拉拉扯扯的模样,的确很不得体。
方才虞满还在同姚沛音讲猜灯谜的窍门,并未注意到和顾珏洲擦身而过,更没注意对面有一队人潮过来,这才被人撞了。
她还没反应过来,身边的男子已经将她揽了过去,动作很快,好像没有犹豫过,下一瞬,她的鼻梁就撞上了男子的胸膛,硬邦邦的,逼得她眼泪瞬间涌出,再一抬头,懵了。
顾珏洲居高临下看着她,没什么表情。
然后,一路都很老实的簪子掉了,该发生的终究还是发生。
雪荷看着这一幕,吓得魂飞魄散,赶紧上前冲二人行了一礼,语气飞快:“小姐,奴婢给您梳头!”
顾珏洲没再多言,视线最后从她浓密乌发上扫过,和她错肩离开。
简荀也被刚刚的变故惊到,他加快脚步,和顾珏洲并肩,惊疑不定地看着好友,却只见他沉了脸,脚步也越发快速。
简荀受不了了:“仲疏,你走那么快干吗?!”
顾珏洲还是没理他,他上了平远侯府的马车,简荀也赶紧跟上。
他还是不敢相信自己刚刚看到了什么,也不敢揶揄顾珏洲,就这么快憋出内伤,马车离开人潮拥挤的洹河边,夜晚夏风中只有车轮辘辘的声音。
另一边,停在黑暗小巷处的姚府马车内传来委屈气急的一声:“我没脸见人了!!”
雪荷正在给小姐梳头发,这回再也不敢梳个不牢靠的,听到这悲愤交加的一声喊,雪荷的手一抖。
虞满拿手捂着脸,是真的悲愤交加。
可恶,真是太可恶了!
发髻早不散晚不散,偏偏在撞上顾珏洲的时候散了!如此不得体,他会怎么想?
看着虞满的神情,姚沛音却一脸看热闹不嫌事大的笑容,她道:“你刚刚撞上了顾珏洲的这儿。”
她伸手比划了一下胸膛。
“不管怎么说,你赚了,皎皎。”姚沛音说,“你想想,平常女子,能近身顾珏洲一尺之内吗,你不仅近身了,甚至还撞在了顾珏洲的身上,而你正好还喜欢他,这不是赚大了吗?”
虞满幽幽地看着姚沛音:“要不你试试?”
“我不试,我马上要成家的人了。”
“你跟陈则试试。”
“胡说什么啊!”
姚沛音知道,虞满是因为太过羞愤所以开始胡言乱语了,又开导她:“没关系,刚刚那么多人,这事只有我们看清楚了,我们都不会往外说,无人会知道。”
“顾珏洲也不会往外说,”她话题又拐了个弯,“怎么样,触感好吗?”
虞满:“......太快了,没感觉到。”
只觉得硬邦邦的,一下子把她的眼泪都撞出来了。
不过既然硬邦邦的,就意味着......虞满是画画的,她之前为了画人像,专门买过教授人的肌理分布的小册子,那册子原本是给大夫看的。
再回忆方才的感受,虞满的耳廓一点点变红了。
姚沛音满意地点了点头:“行了,撞到就是赚到。你刚刚也没求顾珏洲拉住你吧!所以这完全不是你的错。”
她说的太有道理,虞满也无可否认。
一身红衣的顾珏洲已经英俊无比,她之前只能从革带下束缚的腰部线条、手背青筋之类的细节来观察,今天意外撞上去,她才知道那身衣袍下的肌理果真如此优越。
大概没比身为武将的顾珏稷要逊色多少。
更喜欢了。
这天晚上,虞满做了一个梦。梦中,一只青筋缠绕的手背,修长手指半强制地摁住她的肩,让她朝面前看不清楚身形的男子靠过去。
脸颊贴上男子胸膛的时候,虞满能感受到那种热烈的温度,还有心跳声。她听了许久后忽然惊醒,意识到心跳声是她自己的。
春末夏初的夜晚忽然变得燥热。她起身的动作吵醒了守夜的雪荷,嘱咐雪荷将帘帐拉开些,觉得通风了,这才抱着被子重新睡下。
第二日,虞满赖了一会儿床。
起身梳妆完,她去膳堂吃早膳,堂上,一家人均在,正放松地谈论什么事。
面前的早膳依然一半京城传统,一半扬州风味,虞满吃了一口香甜软糯的小米糕,在他们的谈话中捕捉到了“送礼”、“宴请”等词。
虞满便问:“是谁的生辰吗?”
“嗯,是平远侯顾侯爷的生辰,在这月初八。”姚崇道,“平远侯府这些年低调,这次生辰又不逢五逢十,不设大宴,约莫只是顾家人聚一聚。但咱们得礼物还是要送到。”
虞满一听没有宴请,便没有机会去平远侯府作客,就只哦了一声。
外祖父和舅舅还在讨论两样礼物的选择,虞满本有一搭没一搭地听着,忽然冒出一个主意。
早膳之后,她便让雪荷将当时没送出去的精弓取出来。
上回滕英试图将弓送给顾珏洲,但没成功,原样拿了回来。
虞满也不伤感,将那把弓收好,放起来。她已经做了这个决定,这把弓只有顾珏洲相配,只差一个送出去的时机。
眼下,这时机不就来了吗。
她用帕子将弓身擦了一遍,又重新试过弓弦。自送来之后就没有开过弓,弓弦崩的笔直,力道仍然很紧。
做完后,她去找了舅母,说自己兄长得了一把弓寄过来,力道太紧,也想送给平远侯。
姚沛音也在,跟着母亲学一些人情世故。听了这话,好奇地看过来。
卢贞风当场就笑着问:“是送给平远侯,还是送给平远侯之子?”
虞满道:“舅母,还是你了解我。”
“需要嘱咐什么吗?”她又问。
“不用。”虞满道,“我觉得这弓,最后会到他手上。”
卢贞风没说什么了,她督促小厮们将姚府的礼装好。姚崇和康安伯最后商量的结果是送了一副前朝郑大家的名画去,真迹,目前还在世的约莫不到五幅,有两幅在宫中的珍宝阁。
平远侯年轻时骁勇善战,这些年性子变得温和,开始收藏前朝佳作墨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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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礼比较重,原先按照康安伯府与平远侯府的关系,送不到这么厚的礼。但姚崇和康安伯有心,想为虞满先行铺垫,让平远侯留个好印象。
再加上这一把弓,文武双全,各方面都顾及到。
准备好之后,卢贞风便让小厮将礼收拢,让门房上最得力的张伯送过去。
姚沛音目睹这一切,很奇怪地问:“皎皎,你怎么就觉得这弓会到顾珏洲手中?”
“我也不能十分确定,再看看。”关于原因,她卖了个关子。
离平远侯顾原的生辰越来越近,府中迎来送往,很是热闹。
单论朝中地位,他只在两位国公之下,但他娶的是当朝陛下的亲妹妹文安公主,儿子顾珏洲是朝中天子近臣,满门煊赫,非旁人能够比拟。
这几日,府中送礼不断。
康安伯府的礼送到时,张伯特意多说了一句话:“姚府礼物兼具文武,共两样,约莫侯爷都会喜欢。”
这话便让平远侯府的门房上了心,转述给了顾原。
他去库房看了礼物,先打开的是装着画作的匣子,顾原一眼便认出这是郑大家的作品,面露喜色。
这幅画,他喜欢,他还知道,皇上也很喜欢。珍宝阁内只有两幅郑大家的画。
是好东西,必要时刻或许可以拿出献给陛下。
到了平远侯这个位置,他十分谨慎,比起礼物的价值,他更注重礼物的作用。
紧接着,他打开了另一只匣子,里面安安静静躺着一把精弓。
顾原大喜,当场拿出试了试。
但弓弦有些紧,他初次竟没拉开,第二次费了些气力才成功。
前些年,顾原逐渐将衣钵传给长子,他很久没有再上过战场,更多在朝中出力。长年累月下来,气力有所退步,很正常。
他拿起弓又看了看,口中感叹:“好弓,真是一把好弓!”
身边幕僚便道:“侯爷,这弓虽好,但有点太紧了,可请京中的斫弓师傅看看,将弓弦调一调。”
顾原道:“罢了,你听这弓弦声,若调松,便不够好了。我如今年纪大了,气力不似当年。”
“这把弓若是给伯迁......”顾原的手在弓身上抚过,“必定十分合适。正好,他素爱弓。”
幕僚微顿,顾家长子去世后,渐渐地,侯爷提起他的次数已经很少了。
但府中人都知晓,侯爷和侯夫人,从来没有忘记过这位长子,他曾承载着整个侯府的希望。
幕僚赞同:“是。弓弦的力度想必也合适。那这把弓,就收在库房?”
“你拿去给仲疏吧。”顾原将弓装回袋中,“他正值年轻力壮,公务繁忙时用来松松筋骨。”
幕僚应了声是。
顾珏洲回外书房,看见简荀,他略一点头,随后见一只熟悉的牛皮袋搁在桌上。
“大人,侯爷命人送了一把弓来。”廖行道。
简荀笑了,眉宇间尽是揶揄。
顾珏洲面上一闪而过惊讶。他拉开牛皮袋,取出那把弓,果然是上回虞满托护卫送来的弓箭。
他的第一想法是,原来这弓依然是他的。
没有被她送给方嘉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