虞满和顾向宣从贡院走出来。
他们并未注意到方才墙外有人在听他们说话。虞满将话说清楚了,也表达了感谢,心情一松。而顾向宣则明显失望,垂着头。
气氛有点沉默,虞满忍不住开口询问:“顾公子,你是借住平远侯府?那你平时和顾大人见面次数多吗?”
顾向宣心中苦笑,实话实说:“我住侯府的外院,算是客居。这些日子也忙于读书。族兄公务繁忙,前些日子还去京师学堂教授了一堂课,实在见得不多。”
虞满有些诧异:“他去京师学堂授课?”
顾向宣疑惑这件事她竟然不知道,便说:“是,族兄还提点了大理寺卿之子,让他将心思放在学习上。”
虞满若有所思,难怪方嘉誉会同母亲一起来姚府,同她道歉,也和她表明今后会好好考学,不会再对她造成困扰。
原来是因为顾珏洲批他了。
虞满忽然有点想笑,她开口,声音柔了几分:“还挺好玩的。”
顾向宣问:“虞姑娘为何会中意他呢?”
他说完,意识到自己问了一个很蠢的问题。
京中喜欢顾珏洲的女子太多,根本没什么好惊讶的。
果然,虞满只同他道:“因为顾大人生得好看啊。”
顾向宣的心又灰了几分,他点了点头,二人已经走到贡院门口。
他道:“今日同虞姑娘一起,很开心。你的意思我明白了。”
虞满同他道别。
两人又坐各自的马车回去。
走出一阵,雪荷道:“没想到,那日小姐去看春闱放榜,竟然吸引了如此多人的注意。”
她如今知晓的,便已经有了三个。还不知今后会不会有更多。
虞满坐在车上,迫不及待地将张柔徽送她的画笔拆封。
果然是一套上好的画笔,产自徽州,做工精巧,笔身上用彩墨点缀着复杂的花纹,哪怕出现在皇帝的御桌上,也没什么不合适。
她宝贝极了,当下又嘱咐车夫拐去朱雀大街,买了一套新颜料,专配她的新画笔。
回到府中,姚沛音上前亲热地挽住她的手,对她道:“陈则来了,你要见吗?”
虞满的兴趣被挑起,她早就想见一见表姐这位未婚夫,当即便欣然答应下来。
陈则正与姚崇在正堂谈事。
他父亲为吏部侍郎,陈则也在吏部中做事,踏实肯干,这次奉命去幽州负责当地官员考课,任务完成得比较顺利,他提前回来了。
先回了一趟陈府,和父亲复命后,便带着些幽州的特产作为礼物,来姚府拜会。
姚沛音和虞满一同到了正堂。
陈公子不卑不亢地坐在姚崇对面,同他说这次在幽州的见闻,姚崇时不时点头。
看见姚沛音,他立刻站了起来,眼睛亮亮的。
虞满见这位陈公子的容貌端正且十分耐看,而且他第一时间看向表姐。
她觉得此人不错。
姚沛音向陈则介绍:“这位是我的表妹,她姓虞,小字皎皎。她是从扬州来的,要在我们姚府住到年底。”
陈则对着虞满点头,温和有礼:“表妹好。”
姚崇也在打量着陈则,他本就对这位侍郎之子看法不错,见他这次从幽州回来,比当初订婚时更添稳重,他又放心了两分。
便道:“你们年轻人聊一聊。沛音,陈公子一会儿还要回吏部,别耽误人家的公事。”
他知道陈则正直有礼,放心让他们相处。但碍于京中嫁娶的礼仪,还是不要聊太久。
姚崇一走,姚沛音就冲陈则嘟囔:“我会耽误你的公事吗?”
陈则笑了:“不会的。该处理的我都处理完了,才过来看看你。”
虞满心里有点了点头,这位陈公子看起来不会说什么花言巧语来哄人,行动上却又都落到了实处,很妥帖。
“我就说。”姚沛音高兴了,问他在幽州怎么样,公务难不难做之类的问题。陈则都一一回答,很有耐心,说话始终不急不缓。
最后,陈则大概想起了姚崇的嘱咐,他道:“月底在京城的灯会,沛音,我们可以同去吗?”
“好啊。”姚沛音答应下来,又看向虞满,“皎皎也和我们一起去,你还是第一次见灯会吧。”
又忽然意识到什么,对陈则道:“才坐了多久,你要走了?”
陈则声音放慢,有些无奈:“沛音,按礼仪,成婚前最好少见面......”
姚沛音:“那灯会你也不要约我参加了。”
陈则无奈地开始哄:“我不是这个意思。我听说这次灯会的灯王会很好看,我已经订好了位置,到时我们一起去看,好不好?”
“行吧。”姚沛音的心情回复,又问他,“接下来你还会去外地吗?”
陈则便一五一十和她说:“最近两个月不会了,到了七八月份,可能会往幽州再去一趟,也不会待太久。随后一直到我们成亲,我都会留在京城,哪里都不去了。”
他说的很详细,显然对自己这一年的公务安排心中很有数,也让自己未来的夫人心中有数。
姚沛音想了想,她还能接受,便应了下来:“那灯会那日,你来接我和皎皎。”
陈则颔首:“没问题。”
说罢,他又去和康安伯、姚崇都告了别,便离开了姚府。
直到他走远,姚沛音拉起虞满的手,气鼓鼓的:“我说他就是根木头吧!”
虞满却笑着说:“表姐,木头也有木头的好。”
“陈公子看上去会是一位很细致又顾家的丈夫,他做事沉稳,在公务上应当也不会出错的。”
姚沛音的脸有些红,她伸出手在面颊上贴了贴,又问起虞满今日在贡院如何,和顾向宣相处得怎么样。
原该在虞满一回来时就问的,可惜陈则来了,姚沛音没顾上。
“我也和他说清楚了。除此之外,我想问他关于顾大人的情况,”虞满道,“可惜他只是客居在平远侯府,素日和顾大人见不到几次面。”
“他不是京城人啊?”姚沛音一听就摇头,“那不行,皎皎,你不能嫁去外地。”
“我都拒绝他了呀。”虞满道,又将今日认识张柔徽的事同她讲,说自己还是很幸运的,认识了一位知音,学到了好多作画的知识。
她迫不及待想试一试新画笔和新颜料,又拉着姚沛音去了晚香院。
-
顾珏洲线回平远侯府,不多时,小厮同他道:“向宣公子过来了。”
顾珏洲略略抬头,看见顾向宣来到他所在的览山院门口,表情失落。
“回来了?”他淡淡道,“今日如何?”
廖行看他一眼,主子明知故问。
顾向宣沉默片刻,回来的路上,他反复回想虞姑娘的意思,便忽然想来见顾珏洲。
他有些不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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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但见到族兄后,他的不平散得彻底。
他没有资格质问,面对面会让差距对比更明显,他只是燕雀,族兄是鸿鹄。虞姑娘心悦他,很正常。
顾珏洲却敏锐地看出他的意图。
对潜在的敌意,顾珏洲却没动怒,笑了声:“将心思放在考学上吧,它不会背叛你。”
顾向宣:“兄长当真对虞姑娘无意吗?”
顾珏洲眯了眯眼:“你需要我反复向你保证?”
他对廖行道:“送他出去。”
廖行从房中走出,抬手:“向宣公子,请回吧。”
顾向宣往外院走,又碰见了母亲张氏。
张氏也问了他同样的问题。
面对母亲,顾向宣能说的更多,他将今日发生的事情同母亲讲了一遍。
张氏在贡院门口看见过儿子的痴迷,对虞姑娘的拒绝,她早有准备。
她便问:“我只问你一句,你真喜欢她?”
顾向宣点点头,语气又有些失落:“但光儿子喜欢,没用。她今天已经明确拒绝,喜欢的是族兄,和传言所说一样。”
张氏眉头皱了皱。她不喜欢儿子流露出软弱,就和他那个不成器的爹一样。
便开口道:“她就算喜欢仲疏又如何,京中喜欢仲疏的女子多了去了,也没见仲疏瞧上她们中的任何一个。”
“这件事还有转圜余地,娘已经想到了一个办法,会有用的,你不要自怨自艾。”
顾向宣疑惑地看着母亲:“娘准备做什么?”
这些年,张氏操持一些生意,家中有财产,财力还算充足。而且张氏能借助生意由头,弄来一些好用的东西。
她道:“这你就不用管了,你听娘的话,好好念书,殿试上表现好些,不要再让我失望了。”
顾向宣本能地察觉出一丝危险,他连忙拦住想要起身的张氏,语气郑重:“娘,被拒绝很正常,虞姑娘并没有做错事。我知道您为儿子好,但您不要伤她。”
张氏拍了拍儿子的肩膀,语气慈爱:“娘是这样的人吗?娘也是女子,还能害她不成?”
顾向宣还是不太放心,他又提醒了一遍,直到张氏再次承诺,他才放心了些。
“那我先回房温书。”
看着儿子离开,张氏脸上的温情脉脉一点点消失,她唤来身边的嬷嬷。
“打听得如何?”
嬷嬷回答:“老奴都问了,这东西虽已经被官府封禁,但民间仍有流传,因其实在好用。只需要掺进酒水里就行。但是......”
张氏:“但是什么?”
“真要这么做?”嬷嬷道,“那是康安伯的外孙女。”
张氏纠正她:“若不是康安伯府的外孙女,我根本不会这么做。”
富贵险中求。现在他们这一支,要么靠顾向宣在殿试中翻盘,要么靠一门显赫姻亲。双管齐下,又有何不好。
她也会督促顾向宣好好考学,扶摇直上,日后不亏待康安伯的外孙女就行了。
嬷嬷又提醒:“虞姑娘中意小顾大人,而小顾大人之前好像帮过她。我听闻那日在京郊,小顾大人曾帮虞姑娘躲过了隆公子的骚扰。”
她把打听到的消息和张氏说了一遍,说得也不甚肯定。
张氏嗤之以鼻:“这种程度也算帮忙?隆公子纨绔,仲疏只举手之劳。他们没可能的。”
她让嬷嬷抓紧时间去弄药,再待时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