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珏稷很清楚顾珏洲的心思。
顾珏洲也知晓他清楚。
两人持弓箭,分列两边,迎面对上数尺外的箭靶,心中各有计较。
虞满有点着急,伯迁哥哥的箭术极好,顾珏洲对上他,能有赢的可能么?
别人都不愿意和伯迁哥哥对上,他倒好,主动往人家面前站!
她走到顾珏洲旁边,对他说:“我很喜欢那块玉佩的!”
“我知道你喜欢。”顾珏洲细细擦拭着手中的弓箭,“往旁边站,等着,别伤了你。”
虞满默默无语,看他修长的手指捏着丝帕,从弓身上拂过的模样,这还是她第一次看顾珏洲握着这把弓。
很赏心悦目的画面。可是另一边,顾珏稷已经举起弓箭,微眯双眼,开始估测位置和风向了。
就显得顾珏洲胜算不大。
旁人没想到兄弟俩竟会比试起来,纷纷驻足观看。
其他比试的选手,无人有这等待遇。观众的目光完全被顾家兄弟俩吸引去。
事实上,就在顾珏稷回来的时候,便有人猜测,顾珏洲的世子之位,是否有可能会让出来。
毕竟顾珏稷才是长子,继承了平远侯的武艺。而顾珏洲,当年是因为兄长去世,成为了侯府独子,这才理所应当承袭世子之位的。
可顾珏稷回来已经有一段时间,陛下加封他为靖南大将军,却对世子一事只字不提。
京中所有人,或好奇,或忌妒,等着看他们兄弟阋墙的,不在少数。
顾珏稷先放了一箭。
他的箭术从来不曾荒废,一箭正中靶心,当年百步穿杨的风采不减。
没入箭靶的弓箭甚至还在轻颤,片刻后归于平静,足见他拉弓射箭的力道有多大。
一箭放出,人群中爆发出一片叫好之声。
虞满没有为他叫好,她忍不住去看顾珏洲。
他的手仍然持着弓,却并不急着拉开,似乎还在测算方位和距离。
十足淡定的模样,并不受身边所有人的影响。
无论他们在说什么,无论对手如何优异,都不会影响他当下的判断,更不会影响他的状态。
虞满看着他的模样,忽然,心头方才的惴惴不安就定了下来。
她想起之前顾珏洲对她说过的一句话。
「我吃过亏,所以想教给你。」
那时她只是随便一听,可今日见他淡然模样,虞满忽然在想,顾珏洲,就是这样一步步在朝堂中成长起来的。
正想着,顾珏洲拉开了弓。
和顾珏稷大开大合的射箭姿态不太相同,顾珏洲的指尖好像只是微微一动,箭便射了出去,带起他鬓角的乌发,电光石火之间,同样正中靶心。
顾珏稷放箭,是他身为将领,告诉所有人,他要射出这一箭了。这样,其他的将士跟着他的动作,便能齐齐将箭往同样的方向放,箭雨密布,重伤敌人。
而顾珏洲放箭,是冷不丁地放出,几乎让人毫无察觉,便有百万军中取上将首级之锐利。正如此时此刻,他的姿态从容轻松,周围的看客包括虞满,甚至一开始没反应过来。
周围静默一息,这才爆发出鼓掌之声。
顾珏稷看了眼顾珏洲,他眸中浮现一抹玩味,笑道:“我营中有一将领,也惯于放暗箭冷箭,仲疏,你大概和他很聊得来。”
顾珏洲活动了下肩骨:“继续吧。”
第二轮,箭靶放远了些。
顾珏稷眯了眯眼,手中的箭放出,这次依然在靶心。
顾珏洲也是。兄弟俩几乎不相上下。
这下,围观的看客们都惊讶不已了。
都知道顾珏稷的箭术好,谁也不知道原来顾珏洲也是如此。
他原先,难不成都在藏拙?
很快第三轮开始了,猎场上忽然起了风。
风会影响箭矢的飞行方向,经验丰富的老手会控制箭的角度,极细微的几乎察觉不到的偏差,与风力相互抵消,便依然能中。
这次,顾珏稷采取的便是这种策略。
在靶子再次放远、风力渐起的情况下,准头依然很佳。即使比方才两局要稍偏了些,也令人叹为观止。
放出最后一箭,顾珏稷显然松了口气。他看向顾珏洲。
顾珏洲目光沉稳,他缓缓将弓弦拉满。
这次,却并未急着放出。
弓弦细韧,勒紧他的手,他食指中指指尖已无血色。
顾珏稷皱了皱眉。
他是老手,这是他会禁止下属采用的射箭方法。
战场上,时机太重要,故而速射一直是军中惯于练习的技巧。哪怕射得偏一些,也能伤人,只不过从一箭毙命变成了一箭重伤,好使。
拉弓而不射,人处于静止状态,容易被敌人找到破绽。
何况这极易勒坏指尖,若再严重一些,这只手未必能继续弯弓搭箭。
他张口提醒:“仲疏。”
顾珏洲没有理他,目光仍然专注,仿若浑然忘我。
顾珏稷又开口,这次,声音紧迫了些:“仲疏!”
天地都好像静默了些,就在下一瞬,顾珏洲指尖轻动,箭离弦而出,呼啸而过,竟第三次,正中靶心!
顾珏稷的瞳孔缩了缩。他已经看出了这次对决的结果。
令官一路小跑去查看箭靶上的孔洞,回来后,兴致勃勃地宣布:“顾少傅胜!”
众人欢呼声一片。
少傅在射箭上,居然也能胜过靖南大将军?!
文韬武略,锐不可当。
先前猜测他的世子之位可能会被夺走的人,此刻按下心中惊愕,再也不敢多说了。
顾珏洲这才笑了,他收起弓箭,极为爱惜地轻抚弓身。
他道:“大哥,这里不是战场。风也不会一直吹。”
顾珏稷沉默片刻,拍了拍他的肩膀:“你说得对。”
作为彩头的玉佩,最终果然还是落在了顾珏洲手中。
他捧着那块玉佩,径直朝虞满走过去。
虞满目光中,他走过来的身形极为英俊,恐无人能抵抗得了这份意气风发。
再加上这一张脸,虞满也无法抵抗。
她将玉佩接了过来,沉甸甸落在手中,上面还带着他的体温,并不冰凉。
顾珏洲道:“多谢夫人给我面子。”
虞满一抬眼,就对上他笑得有点痞气的模样。
她心口突地一跳,简直怀疑进不来栖晖院正房的这段日子,顾珏洲每晚在偷学什么惑人妖术。
否则他一个正人君子、堂堂少傅,怎么越来越像男狐狸精了。
这晚,虞满和姚沛音正在帐内。
两人一人做靴子,一人看账本,都很安静。
姚沛音看账本间隙,往虞满那看了一眼,叹口气:“我说,咱能不折磨这块布了吗。”
虞满丧气:“果然,靴子真的很难做。”
姚沛音听了这话,也不看账本了,凑过来问:“怎么忽然要给少傅做靴子啦。”
她声音拖长,充满揶揄,虞满不接她的茬,反而伸手翻了翻她面前账本:“都出来打猎了,居然还把陈府的账本带着,平常在府里的时间呢,都被丈夫分走啦?”
姚沛音作势就要打她。
正闹着,外头忽然传来陈则的声音:“阿音,要去看兔子吗?”
姚沛音奇怪他为何这个时间叫自己,又听陈则道:“它们好像饿了,你白天说要亲自喂。”
“定是陈公子有什么话要单独同你说。”虞满揶揄道,“你快去吧。”
姚沛音于是站起身,掀起帐帘出去了。
陈则立在帐外,手里提着装兔子的铁笼,里面两只兔子,乖乖的趴着,也不怕人。
姚沛音将裙子抱起,刚蹲下,余光看见有人闪身进了帐子,一惊,猛然回头:“谁?!”
陈则面露尴尬:“少傅。”
姚沛音:“......”
她立刻想明白了问题的关窍,怒目看着丈夫:“好啊你,你和顾珏洲是一伙的!”
帐内,姚沛音刚走,轿帘又被掀开。
虞满还以为她忘了什么东西,头也没抬,问道:“怎么又回来了?”
来人没说话,直到影子落在虞满面前,宽阔的肩膀,挡住了她手上正在缝的靴子。
虞满抬起脸,果然看见是顾珏洲,他正笑着看着自己。
她将针线笸箩往旁边一放,道:“原来是调虎离山。”
顾珏洲在她身边坐下:“这话可不要让表姐听到。”
他离虞满很近,健壮的大腿几乎贴着虞满的腿。
虞满低头看了一眼,又看见他暗红色的衣袍,还有衣袍下方黑色绸裤,被两条带子系紧,裹在结实的腿上。
“我正好想问你。”她看向顾珏洲,不客气地开口,“为什么要穿这件?”
篝火时不时发出噼啪声,不远处还有马蹄声、嘶鸣声、欢笑声,其乐融融。可两人坐在这儿,却很静。
顾珏洲不以为然:“不是夫人说我穿着会好看吗。”
虞满气结:“你,你明知道......”
“我知道,夫人当时买这布料,是因为大哥穿这颜色很好看。”顾珏洲语气平缓。
“那你还穿!”
“既然大哥穿起来好看,我也不想输给他。”顾珏洲说着,忽然在她面前半跪,一条健壮的腿支在地上。
他握住虞满的手,将柔软的小手往自己胸膛上带。
暗红色的衣袍下,他胸膛鼓胀,抚摸起来是软软的,虞满能感觉到他心脏跳动很快。
她忍不住用了劲,手掌下,原本柔韧的肌肉便蓦然紧绷起来。
“你还跟他比这个。”虞满忍不住道,“顾二,你幼不幼稚?”
顾珏洲闷闷笑了两声:“要比的。”
“还想夫人评一评,”他继续说着,“我和大哥,到底谁更好看?”
此时此刻,跳动的篝火映在他眼帘,将瞳孔都映照成好看的琥珀色。
虞满心说,男狐狸精又发功了。
一句「你好看」险些就要脱口而出,被她急急停住:“没法比。”
顾珏洲脸上笑意正浓,显然已经从她的欲言又止中知晓了答案。
“这样。”顾珏洲故意无辜地说,“那夫人可以将手从我胸上移开了吗?”
“明明是你故意握着它!”虞满气结,从他掌心将手抽走。
可是温暖坚硬的触感似乎还在她指尖,一压就能陷下去似的,她的脸也被篝火熏得微红。
顾珏洲看她这模样,决定不闹她了。
他拍了拍膝上的灰土,重新来到她身边坐下。
这次,他的声音沉稳了些:“虞浟说,你当年险些被拐去花楼。”
虞满的眼睫颤了颤,未保姑娘家的清白,这件事一直瞒得很好,就算是顾珏稷,也不曾说出来过。
顾珏洲微叹一口气:“这种事为何不告诉我呢?”
虞满道:“陈年往事了,有什么好告诉你的必要呀。”
“但我很在意。”
他看着虞满的眼睛,见她还是垂着眼帘,便伸手轻轻将她的下颌抬起。
“我很在意。”他继续道,“我在意这件事你知道,大哥知道,却将我排除在外,唯有我一人不知。”
虞满看着他深深的眸色,一时失语。
她觉得,这又不是什么光彩的事情,何况还将顾珏稷牵扯其中,经年过去,已经不方便再说出口了。
“皎皎,”顾珏洲说,“我的夫人与我的大哥之间,居然都有秘密,你们都瞒着我。叫我如何安心呢?”
虞满一听,顿时有些心虚。
她的身子轻轻颤了颤,显然是顾珏洲的话说进了她心里,又拿水汪汪的眼睛看着他,对上这双杏眸,顾珏洲已经不忍心再责怪。
“皎皎,你知道吗。”他开口,转了话题,“其实我一直都很羡慕大哥。”
虞满睁大眼睛。
“从小就是。”顾珏洲将她的手包在掌心,轻轻地温柔地把玩,边缓缓说着,“大哥同样能文能武,武艺在我之上。”
“他选择了武,我便从文。尽管这条路走的很顺畅,但终究错失了为大邺建功立业的机会。”
“我们曾经被称为顾家的双璧,可你应当也听说过,大哥才是当之无愧的世子人选。”他的手收紧了些,握住虞满的指尖。
虞满顿了顿,才开口:“建功立业不只在战场上的,你如今也正在做。”
顾珏洲一瞬便听出,他的夫人正在安慰他。
对于这些日子,承受了嫁娶的真相,承受了夫人忽远忽近,长久无法踏入栖晖院正房的他来说,只一瞬,便让顾珏洲激动颤栗。
“还是不一样的。”他继续道,心里想,皎皎,多说一些吧。
他很想听。他太久没有听过这样的话。
“怎么不一样了?”虞满果然急迫道,“庙堂之高,江湖之远,只要在做实事,怎么不算为大邺建功立业啦?”
“何况你现在是平远侯世子,将来继承爵位,又位列通政使,拜太子少傅,兼督国子监,如此位高权重,怎么不算建功立业啦!”
她一口气说了这么多,便见到顾珏洲眸中,笑意正盛。
“看来,夫人记得都很清楚。”
虞满险些一口气没提上来,这才意识到,自己又掉进了他的陷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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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就是想听自己说这些话,越多越好!
虞满气结,当场站起身准备离开,被顾珏洲一把抱住,拉入了怀中。
男人身上好闻的香气扑面而来,接触的尽是肌肉的软弹。他身形如何,在这件暗红色劲装之下毫无遮挡,蓬勃喷张地袭过来,虞满顿时腰一软。
她细声细气:“放我下来。”
还将腿扭了扭,以按捺住身体中忽然窜起的空虚感。
顾珏洲不放她,道:“大哥的意气风发,让我艳羡,可原先我还能等闲视之,直到我知晓你曾经也喜欢他,我才会那么生气。”
“我极气自己,其他地方比不过大哥,难不成连我的女人也暗暗喜欢他吗。”
虞满之前没想过,原来这件事给顾珏洲带来的感触如此之大,不仅是她心不纯,还因为她戳中了顾珏洲的难言之隐。
堂堂顾小侯爷,竟然也有这样的难言之隐。
虞满顿了顿:“那也改变不了,你先前确实对我很冷淡的事实。”
顾珏洲眸子一眯,翻旧账也翻得像撒娇似的。
他道:“在改了。今日当着所有人的面,向你献媚,可还满意?”
虞满大惊,献媚?!
她以为自己只是随便一想,结果这个词就真的出现在了顾珏洲的口中!
这合理吗?
她一时失言,只瞪着他,偏身子软软的,连气都生得这般妖娇,惹人怜爱极了。
顾珏洲看向她,极为认真,郑重:“虞满,我心悦你。”
虞满愕然地听着他的表白。
她还坐在顾珏洲的怀中,闻言,难耐地扭了扭腰。
顾珏洲轻轻嘶了一声。
两人已经很久不曾这般亲密接触,她杏眼含波,粉面桃腮,身体软软地坐在他怀里。方才一阵闹,她衣领微微松开了些,顾珏洲只要一低头,就是带着香气的白皙柔软。
成婚后她被养的很好,两团白兔似的,只消一动,便跟着轻摇,乳.波荡漾。
他瞬间便意动,身体也快速起了反应。
和虞满对视一眼,顾珏洲同样看出了虞满眼里不加修饰的渴望。
她也同样旷了很久,先前新婚的时候,两人都是吃饱了糖的孩子,这些日子对他们来说,无疑是从糖罐子里被拎出来,早就想回到甜蜜潮湿的秘境内了。
顾珏洲晚上睡不好,虞满也会辗转反侧,特别是每个月总有那么几日,几乎马上想抛却一切,跑到厢房扑进他怀里。
这一个对视,两人都瞬间读懂了对方的意思。
顾珏洲的眸色深沉,眼中欲望翻滚,他捧住虞满的脸,便吻了下去。
虞满也阖上眼,前所未有的乖顺。
只是唇才刚刚碰到,帐外忽然传来虞浟在喊虞满的声音。
“皎皎?在里面吗。”
“不答应?那我进来了?”
虞满心中一慌,赶紧将顾珏洲推开,从他身上跳下来。
顾珏洲早就想吻,偏偏又被打断,什么都没亲到,脸一黑到底。
虞浟来的,可真是时候!
虞浟说着,便掀开了帐帘。
他刚听闻顾珏洲不在帐内,亦不在陛下处,心中便已经知晓他在哪。
帐帘拉开,对上顾珏洲黑沉的神色。
他的衣袍领口微解,布料有点皱,目光阴沉沉的,一看便是想吃,却没吃到。
虞浟看他这副模样,有些暗爽,还故作惊讶:“少傅怎在此处?莫不是我打扰你们了?”
虞满走过来拉住哥哥的手:“找我做什么?”
顾珏洲看两人拉在一起的手掌,心中的酸涩和忌妒盖也盖不住了。
虞浟:“沛音在问,你要不要一起去喂兔子。”
他含笑,悄悄看了眼神色不善的顾珏洲。
明明昨夜还未睡在一处,今日顾珏洲将姚沛音支走,摆明了是想趁所有人不备,直接在妹妹身边住下。
顾珏洲的唇抿成一条线,看见虞满欢喜的脸后,握紧的拳缓缓松开。
罢了,她开心就好。
顾珏洲转身欲走,临行前回头看向虞满,他道:“皎皎,别忘了我方才说的话。”
是表白的话。在此之前,顾珏洲从未亲口对她说过。
虞满胡乱点了点头,正巧姚沛音提着兔子笼来了,她赶忙快步离开。
这天晚上,虞满依然和姚沛音在一处帐内。
深夜,四周闃静,姚沛音迷迷糊糊间,又被虞满翻身的动静惊醒。
已经是第三回了。
帐内空间小,两人又挤在一处,一丁点动静便会被无限放大。
姚沛音忽然想念起陈则来。他睡姿老实,睡的时候是什么样,醒了还是什么样。
睡不着,她干脆抱着被褥坐起来,问:“皎皎,你怎么了?”
话音刚落,虞满那头也起身,动作迅速地点亮了烛火,精神奕奕。
显然一直都没睡,姚沛音颇为无语。她对上虞满那张火光下显得生机勃勃的脸,问:“什么事,和我说说。”
虞满笑嘻嘻地凑过去:“是顾珏洲。”
“他今天说,他心悦我诶!”
姚沛音:“......?”
她怀疑自己已经睡着了,现在在梦里。
要么是虞满已经睡着了,这会儿在说梦话。
片刻后,姚沛音发现虞满的脸颊微红,显然方才翻来覆去不眠,就是这个原因。
“要不要听听你在说什么,皎皎,你们已经成婚那么久了。”
虞满:“你说得对,表姐。”
她又抱住被子,在柔软的地铺上滚了滚,头发乱作一团,遮挡住面颊。
随后她伸手将糊在脸上的头发朝两边拨开,露出一双亮晶晶的,极有神采的眼眸来。
“可表姐,我真的很高兴诶!”
看着她这副模样,俨然少女怀春。姚沛音微怔,想起皎皎刚来京城的时候,嘴上说喜欢顾珏洲,其实还在端着。
少有情绪这般外露的时刻。
此时此刻,她是真的高兴。
姚沛音也为她高兴。
她原想骂她大晚上不睡,在榻上摊大饼,惹得自己也睡不着。
还偏偏是为了这样滑稽的理由!
可虞满的眼睛太亮了,里面满满盛着的都是欢喜。话到唇边,姚沛音眨了眨眼,又将它们都咽下。
最后,她拿被子也盖住头,嘟囔了句:“行,明天让顾珏洲睡回来。”
虞满笑嘻嘻地吹熄了灯,同样躺下。
激动的心绪过了好久才恢复,话说出口,便不再由自己一人消化,黑夜里,原先砰砰跳个不停的心口重回平静,她也终于能睡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