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侯门寡妇摆摊养娃日常 > 17. 第 17 章
    苏靖听到宋修明的话,也顺着他的目光朝前面的人群望去,不由地好奇道:“嗯,这些人在做什么?”

    领着他们参观的余万清负责这一带苏家茶叶的分销,名下的茶行已经在这里开了快十年了。

    他笑着说:“郡王和几位大人有所不知,前些天咱们市场里突然来了一位很会做吃食的姜娘子,她用南洋一种叫咖喱的调料做出来的饭口味独特,异香扑鼻。这不,她派了人在晓市门口吆喝,不少人都被吸引了过去。”

    宋修明闻言,看着冬梅的身影,在心里犯着嘀咕。

    姜娘子?

    难不成就是姜氏?

    这么巧,她离开侯府后竟是在这儿摆摊?似乎生意还不错?

    宋修明陷入了沉思。

    “怎么,宋大人似乎很感兴趣?”

    余万清发挥着自己平日里迎来往送、察言观色的能力,殷切道。

    “那姜娘子的摊位就在着市场里,宋大人若是想尝尝,待会儿在下可带各位大人过去。”

    然而苏靖却冷笑几声,语气轻蔑道:“余老板,你这就太看不起咱们宋大老板了。告诉你吧,长乐坊那家八珍楼乃宋夫人开的,那里头什么山珍海味没有,这种街边小摊宋大人怎么可能看得上?”

    余万清一听,看向宋修明的眼神都变了。他不顾尴尬,腆着脸连连点头,谄媚地说了不少恭维的话。

    然而宋修明一句都没有听进去,只一心琢磨着姜氏在此摆摊之事。

    若是母亲与大房那边,得知这姜氏搬出侯府后生意这么快就做起来了,怕是会咬碎了牙,气得几天都睡不着觉吧?

    一股隐秘的快意在他心里油然升起。

    他那将侯门体面看得比什么都重的母亲,还有那平日里在府中不可一世的兄嫂,他们若知道了此事,脸上会是什么表情?

    他可实在是太期待这幅画面了。

    宋修明想到这里,不知不觉中,已然勾起了嘴角。

    但或许是被那报复的快意所遮蔽,他并未立马察觉自己的表情。等他意识到时,耳边冷不丁地响起一个凉凉的声音:

    “宋大人这般笑,可是想到了什么好事?”

    宋修明身躯一震,猛地抬头,对上了祁珩深深的目光。

    只一刹的工夫,他感觉到了一股冷意,锐利得像一把箭,要将他看破看穿,但很快,那种压迫感就消失了。

    等他再回过神来时,祁珩已恢复了平日漫不经心的样子,好像刚才的那句话也只是随口的玩笑。

    他只得干笑两声,赔礼道:“抱歉,是宋某失礼了,饶了郡王的好兴致。”

    祁珩面上不动声色,但根据祁风这半年来汇报的清远侯府情况来看,宋修明心里在想什么,他大约能猜到几分。

    只是,他如今势单力薄,还有苏家这庞然大物挡在前面,他实在没心力去收拾清远侯府。

    “无妨。”

    祁珩藏在袖中的手攥得指节发出轻响,但面上却只是淡淡地点了点头,仿佛浑不在意。

    一行人随后沿着晓市外绕了半圈,来到了余万清名下的一家茶行内。

    里面空间堂皇,布置雅致,二楼设了许多雅间茶室,众人进了其中最大的一间,余万清立马差人上了各色春茶,因为是苏家供货的茶行里卖的,所以自然也来自苏家的茶园。他一面将茶泡好了让众人品尝,一面口若悬河地朝祁珩卖弄学问。

    而祁珩则一面假装饶有兴致地听着,一面端着茶盏,押了一口据说价值连城,实则入口寡淡无味的春茶,清亮的茶汤映出了他眉眼里压抑的恨意。

    说来实在讽刺,前世,苏淑妃势大,他的阿姊在宫里含恨而终;后来苏家又害阿姊的孩子下落不明,到最后,连他自己也死在了苏聿老贼的手下。

    如此恩怨纠葛,说是血海深仇也不为过。

    而这一世,他竟坐在苏家的茶行里,面对面地同苏家人以及宋修明喝茶,听着他们洋洋得意地介绍苏家的茶叶。

    余万清愚蠢,苏靖狡诈,宋修明阴险……

    他光是与他们同处一室,听着他们的声音,就恨不得将手中的茶杯一股脑地砸向他们的脑门,砸得他们头破血流,砸得他们哀声求饶。

    但他不能。

    今日这集会原是那晚他在载月仙煞费苦心,拉拢苏聿那老贼的后续。苏聿总算是信了他想要涉足茶叶生意的虔诚,便也煞有介事地让苏靖宋修明等人陪着他全京城地转悠,四处了解。

    重生了半年,他便谋划了半年,伪装了半年,好不容易等来了这个机会。

    他又怎能不把这场戏做足呢?

    祁珩尽管心里已是万丈波澜,但面上仍挂着那副长久以来无懈可击的笑,在余万清介绍完之后,恰到好处地提问:

    “辛苦余老板介绍了这么多,不过我最想知道的,还是如今京城里卖的最好的是何品种?”

    他的语气甚是虔诚,仿佛恨不得明天就要靠着茶叶赚上金山银山,苏靖等人见状,都忍不住哈哈大笑。

    余万清殷勤地解答道:“回郡王,这就要看卖的对象是谁了。京中的贵人们与平民百姓之间,所能饮到的茶不同,喜好也自然不同。”

    “哦,怎么说?”祁珩立马正襟危坐,一副饶有兴致的模样。

    余万清道:“若是卖给普通百姓,常见的春茶中,以碧螺春、西湖龙井、六安瓜片这几种出货量最大;若是给京中的贵人们,那便不看量,只看质,看谁最稀罕,便最受贵人们的追捧。”

    “那现下最稀罕的春茶是什么?”祁珩问。

    余万清看向苏靖,笑得一脸谄媚:“如今千金难求的,当数咱们苏家的龙脊雪芽了。”

    “龙脊雪芽……”祁珩点点头道,“略有耳闻。”

    “那当然,您常有机会进宫,自然喝过。”余万清说,“这茶基本都是专供宫里的,对吗,苏大人?”

    苏靖笑解释道:“不错。这茶产量少,我们在壁州几千亩的茶园中,也只有两棵长于绝壁上的老树才产,且一年只能产三百多斤,遇上灾年则还要少些。每年我们专供给宫里的量就是两百斤,剩下的以上市,便被京中那些高门贵府一抢而空了。”

    听到苏靖谈起苏家在壁州的茶园,祁珩眸光微动,指腹不自觉地摩挲起茶杯杯沿。

    呵,终于来了啊。

    壁州。

    那里是苏家的发迹之地,燕王生前的封地,摇光冤死的父兄就曾是壁州茶园里的茶农,宋修宴也是因为壁州的案子,才在回京路上出了事。

    而如今苏靖说起壁州,竟轻描淡写得仿佛那里真的只有一片茶园。

    祁珩笑容更浓,仰头将杯中残茶饮尽,随后道:“久未离京,我倒是很想去实地看看。”

    苏靖一听,脸色微变,“这……这个嘛……”

    祁珩轻啧一声道:“怎么?苏大人是不欢迎我?还是,你们苏家的茶园见不得外人?”

    苏靖赶紧赔笑,有些为难道:“那倒没有,郡王误会了,只是此事在下一人可做不了主啊。”

    祁珩心道果然有猫腻,面上却一副风流不羁的模样,“久未离京,我早就听闻壁州山美水美人更美,心向往之,这次正好趁此机会游历一番,也不枉我给苏相送的那对价值连城的夜明珠了。”

    余万清不明所以,听祁珩这样说,当场在一旁附和道:“哎呀苏大人,谁不知道郡王好美人,壁州那可是出了名的美人多啊!既然郡王都求你了,你还犹豫个什么啊!”

    “好吧好吧,”苏靖被架在那里下不来台,只能难为情道:“这样吧,既然郡王都这么说了,在下也不能拂了您的意……这样吧,容在下先去禀奏苏相,只要他老人家点了头,一切都好说。”

    “那便有劳了。”祁珩以茶代酒,敬了他一杯。

    几人小酌片刻后就此道别,原本该由苏靖与宋修明送祁珩回府,但出了茶行,余万清又突然提议道:“这会儿还早,诸位大人若是不嫌,还可以尝尝那姜娘子做的咖喱饭,在下前两天尝过一次,那味道简直了……”

    苏靖急着去见苏聿,不耐烦地打断他道:“老余,我看是你自个儿想吃吧,干嘛还拉上我们和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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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王?”

    宋修明也道:“是啊,宋某家里还有些事,送完郡王后也得赶着回去。”

    余万清尝过一次咖喱炒饭后惊为天人,可后来就再也没排上队。现下他正是嘴馋那一口,正好陪同的这几位,尤其是永宁郡王,都是有头有脸的人物。

    因此他便动了心思,带他们一块儿去那摊子上,就不信那姜娘子还敢拂了他们这些人面子。

    此刻被苏靖二人戳穿,他羞愧得面红耳赤,只好将最后微弱的一点希望寄托在祁珩身上。

    谁料祁珩竟说:“好啊。”

    如此干脆、简洁的两个字,让余万清容光焕发。

    都说永宁郡王好美色,果不其然,那姜娘子怎么也算是个美人了!

    但苏靖与宋修明二人实在没什么兴趣,商量一番后,二人先行告辞离去。送祁珩回府一事,最后就落在了余万清的头上。余万清心里打着自己的算盘,自然是欣然应下,喜滋滋地陪同祁珩一道,前往姜绒的摊位处去了。

    他在前面走得急,恨不得马上站在姜绒的摊位面前,而祁珩跟在后面,每一步都像是被灌了铅,带着十二分的踌躇和犹豫。

    没有人知道,方才为了说出那句随口应承的“好啊”,他已经在心里等了整整半年。

    前世的记忆像走马灯一样,在他眼前复现。

    琼华殿内,立太子的诏书宣布后,他第一次在内侍怀中看到那个在襁褓中皱巴巴一团,像小猫一样的婴孩……

    坤宁宫里,已近乎灯尽油枯的阿姊撑着最后一丝力气,攥着他的手,叮嘱他照顾好她唯一的孩子……

    燕王叛乱,陛下重病,朝中人人自危的那五年里,他辗转于大翊各地,从岭南到漠北,从边陲小镇到江南水乡,无数次的得到消息,却希望落空,始终不见那个孩子的身影……

    到最后,等待着他的,不过是清远侯府下人口中冷冰冰的几句闲谈:“你说那个孩子啊,本就是不知哪来的野种,那个女人死后,谁还管他?听说前日里进灶房偷吃被逮到了,打了一顿后被扔进了柴房,人估计早就不行了吧!贱人生贱种,真是活该……”

    甚至后来他亲手让人填的一大一小两座坟头,只要闭上眼,还历历在目……

    尽管已经和祁风确认过无数次,可他还是很怕。

    很怕穿过这熙熙攘攘的人流,穿过这充满烟火气的集市,身在这生机勃勃的人间,看到的却是一场幻影。

    祁珩双腿打着抖,没一会儿的工夫便落在了很后头。

    余万清察觉出异样,只好又倒回去,催促道:“哎哟喂,我的郡王,您这是怎么了?那姜氏的摊子生意好,再慢一点,怕是就赶不上了。”

    他有些滑稽的声音瞬间将祁珩拉回了现实。

    “好久没来市集上了,有些怀念……”他收敛了神色道。

    “噢……那,那您快一点。”余万清半信半疑道。

    祁珩头一回觉得余万清眉清目秀,连带着对他说话的语气都温和了几分:“好,我快一点,余老板带路吧。”

    “好好好。”

    余万清察言观色,心里很是得意,觉得自己此番的多此一举,竟歪打正着地对上了祁珩的喜好,因此边走又边谈起了姜绒和她的小摊。

    “郡王您或许还不知道,这姜娘子不仅做得一手好饭,还是这晓市里难得的没人。那张脸,那身段……啧啧,附近码头运货的那些船工,每天都上赶着来她这儿吃呢!”

    “还有啊,不是在下夸夸其谈,她那咖喱炒饭,真的让人吃一次就难以忘怀,您吃惯了山珍海味,偶尔换换口味岂不是新鲜?”

    ……

    他滔滔不绝,口若悬河地说了一路,祁珩难得地有耐心。

    想起那日姜娘子给的青团,他心里竟也对这传说中的咖喱炒饭起了不小的期待。

    很快,转过几处街角,两人就看到了姜绒摊位后的那棵地标一样的大榕树,它形如绿伞,枝叶繁茂,远远看去十分惹眼。

    当然,同样惹眼的,还有榕树下排成长队,等得急头白脸的食客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