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了这么多人？”
林小娘子已经很久没见过自家店门前这么热闹了。她兴奋得仿佛忘了自家是开茶叶铺的，反而主动上前招揽着客人。
“先来后到，都请排队啊！一个一个来点餐！”
新来的这批食客中，有一半都是码头上干活的船工，这些人干得都是耗体力的重活，因此姜绒这里无限续加的米饭和蔬菜格外吸引他们。
看到先一步下工的兄弟已经坐到这里吃上了，他们忍不住好奇地问：“奎老三，跑得倒是挺快啊！怎么样，好吃吗？”
那被叫做奎老三的汉子只一味地点头，根本答不上话。
他从刚才闻到咖喱的那股异香起，就被彻底勾出了馋虫，现在吃进嘴里，好吃得差点儿咬掉舌头，那股美妙的滋味一直在他的天灵盖上徘徊。
炸的豕肉排外酥里嫩，一口咬下去爆出肉汁，外面淋的咖喱酱汁咸香适口，入口回甘，隐隐的辣味不像辣椒那样火爆刺激，而是宛若欲遮还羞的美人，勾的他忍不住狼吞虎咽，一口再一口，一口再一口……最后还要往嘴里塞满炒饭，才觉得过瘾。
还在排队等餐的人们都看呆了，心想这东西真的这么好吃吗？
而奎老三很快就吃完了一盘，端着盘子过来问姜绒：“娘子，续饭续菜！还可以加肉排吗？”
姜绒一口锅熬着酱汁，一口锅炒着米饭，两头都没耽误，还能抬头回答他的问题：“可以呀，盘子放在这把，单加豕肉排十五文哦。”
“没问题没问题。”奎老三爽快道。
没有什么比吃完了一份还要再来一份更有说服力，其他人一看，是真的能免费加饭加菜，又这么好吃，便不再犹豫，纷纷付了钱。
甚至有人还学着林小娘子的话笑骂道：“奎老三，先来后到！要排队啊！”
许是因为姜绒的摊子前站满了人，好奇围观的、被香味引来的人也越来越多，甚至还有之前被咖喱品相劝退了的人，也转了回来。姜绒摊位上两口锅同时忙着，就没有片刻是空歇下来的。
冬梅现在面对这么多食客，已经丝毫顾不上紧张了，光是帮忙收钱、收拾桌椅碗筷就让她手忙脚乱，甚至姜绒需要人给递个菜的时候，也只能叫灏儿帮忙。
林小娘子更是游走在各桌之间，忙着添茶倒水忙得不亦乐乎。
前些天她独自一人守着铺子，凄凄惨惨冷冷清清，一单生意都没做成，而今天中午就这么一小会儿的工夫，就有三个人来铺子里问过了，其中一个人还直接买了半斤碧潭飘雪，乐得她合不拢嘴。
现下在她眼里，姜绒的顾客就是她的顾客，那是绝对不能怠慢的！
人流不断地流向小食摊，姜绒专注着手里的活，心想照这个速度下去，她今天准备的豕肉排和鸡柳说不定都不够。
她为面前的食客打包好一份炒饭后，正准备询问下一人，却突然发现对方竟是当初打包卖给她咖喱的那位印度商人。
“你好啊，姜娘子，”他用一口别扭的中文跟姜绒打着招呼，“我最亲爱的朋友，没想到会在这儿见到你！我也要一份！”
姜绒热情地招待了他，多亏了他的咖喱，她今天的开张生意才能如此顺利，说不定以后他们之间还少不了合作。
她没有收这印度人的钱，还自发地向其他食客介绍起他的咖喱来。
印度商人感动极了，连连合十双手，用姜绒听不懂的印度话替她祈祷。
然后热腾腾的咖喱炒饭端了上来，这印度商人只尝了一口，眼眶就红了。
他常年往来于天朝与南洋各国之间，一出海短则半年，长则两三年，回家的时候甚少，他那快十岁的小女儿至今都不认得他的样貌；他年逾古稀的母亲，在他上一次回去的时候，已经身体不大好了。
而姜绒的这份咖喱炒饭以及炸的肉排鸡柳，全是沿用的她现代的烹饪知识，以及现代的做法，与他在大翊吃到的食物风味大不相同，让他久违地回忆起了家乡的味道。
“姜娘子，你做得比我母亲还好。”印度人含着泪，竖起了大拇指，真诚道。
姜绒谦虚地笑笑，邀请他以后再来品尝。
又过了一个多时辰，姜绒准备的三十份鸡柳和三十份炸豕肉排消耗得差不多了，排在队伍末尾的食客也只能点最普通的炒饭，大榕树下的几张小桌也从人满为患，变得稀稀落落。
与之相反的，是她挂在摊车边用来装铜钱的布袋，坠得鼓鼓囊囊，一晃一晃的，与摊车一撞，发出叮铛悦耳的声响。
送走最后今天最后一位打包的食客，姜绒准备收摊。
她与冬梅，还有林小娘子忙活了一上午，都没来得及休息，也该饱食一顿，犒劳犒劳自己的五脏庙了。
除去卖掉的鸡柳和豕肉排，她其实还偷偷留了三份，是给他们几个留的午饭。
可当她将肉排下锅的时候，又有一人来到了她的小摊面前。
“还有吗？俺要一份素的。”
“没了，今天的全都卖完了，明天我会多准备些，您明天再来吧。”姜绒头也不抬地回答道。
“……好吧……是俺来晚了……”
那人似乎很是失望，在姜绒的摊位前踌躇了很久，看着她锅中的肉排从生的炸至金黄，也舍不得离开。
林小娘子在远处小桌上坐着，忍不住道：“都说了咱们这儿今天打烊了。这剩下的，是咱们自己的午饭，您明儿个早一点来啊！”
之前闻到香味，又看那些食客的饕餮模样，她被勾得心里痒，要不是今天上午卖出了三单茶叶，她早就忍不住撂下挑子，排队尝尝姜娘子的手艺了。
因此这会儿好不容易得了空，她便早早地做到了小桌前，望穿秋水地等着上菜。
姜绒也准备劝那人明天再来，可一抬头却看到了一张黑红的面孔，被太阳晒得皮肤干裂，汗水像小溪一样从他额头上淌下。
咦，这人怎么有几分眼熟？
她愣了片刻，在脑海里搜索了一圈，终于想起他就是那天在租行里遇见的那个汉子。
对方落寞地准备离开，姜绒叫住他：“请等一下！”
“啊？”那人木呆呆地看着她，满怀心事的模样。
姜绒冲他温和地笑了一笑，说：“抱歉，我刚刚记错了，这儿还有一份饭。”说着她翻转锅铲，将炒得喷香的米饭盛到盘子里。
“谢谢。”那汉子连声感激，掏了一个大铜板出来，正准备要接盘子。但姜绒却没给他，而是挑了一块最大的肉排迅速切好，放进了盘中，再淋上金黄的咖喱。
那汉子呆住了，摸了摸后脑勺，面露难色道：“那个……俺只……只带了十文钱，吃不起肉。”
姜绒笑道：“知道，但这份是我谢谢你的，不要钱。”
“谢俺？”那汉子更懵了。
姜绒便给他解释：“你还记得前段时间在河边的租行吗？当时你要还一辆板车。”
这汉子恍然大悟，晒得黝黑地脸一下透出红来，支吾道：“你，你就是当时的小娘子！”
“是我。”姜绒愉快地将盘子递给他，“要不是那时候遇到大哥你还车，我也差点儿被坑了呢。”
“可是……可是……”那汉子端着盘子，有点不知所措。
“没事儿，看你现在好像也在码头做工。我今天开张生意，明天你多帮我介绍些兄弟来，饭钱就当是酬劳了！”
“好好好！俺一定！俺一定！”男人咧嘴，朝姜绒露出一个有点儿难看的笑，随后端着盘子坐到旁边的一张桌子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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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背过脸，确定没人注意到自己后，小心地像是擦汗一样，抹了一把眼睛。
自打那日被坑了钱后，一连串的霉运就缠上了他，先是老母重病，要回来的六贯钱全部拿去治病了，后来雇他种地的那家官人又突然收回了地。
他走投无路，只能来到金水河边的码头帮人家运货搬东西，一个时辰三十文钱，别人到了饭点儿就走，他为了钱每天中午都选择多干一个时辰。
刚才得知自己没赶上趟时，他的心情真是跌落到了的谷底，好像无论他做什么都被霉运缠着，拖着他走向万劫不复的境地。
万幸的是，姜娘子心善，还记得他被租行坑了的事儿……
男人想到这里，咽下泪，尝了一口沾满了咖喱的肉排，辛香在口中爆开，肉汁四溢，醇厚的奶味抚慰着他的味蕾，细腻，温柔。
婆娑的树荫下，凉风习习，吹走了他额头的汗滴，吹散了他心头的阴霾。
不知怎么的，他突然觉得自己好像没那么倒霉了。
***
午饭过后，姜绒收拾了摊车，告别了冬梅与林小娘子。两人各吃了满满一大盘的炒饭，仍觉得意犹未尽，分别时还不忘叮嘱姜绒明天多给她们留点儿。
姜绒因为把自己和灏儿的那份饭给了那黑脸汉子，只能回家煮了两碗阳春面，再打上两枚荷包蛋，同灏儿一起对付着吃了。
不过这丝毫没有影响他们俩的心情。午饭过后，她和灏儿关起了房门，将那一兜铜钱全部倒了出来，哗啦啦地撒得一床都是。
这第一日的开张生意无疑是非常成功的，姜绒找来两个木盒子，和灏儿一起将收来的铜钱按小平钱和大通宝分开，边拣边数。
灏儿现在不仅会从一数到一百，还会简单的加减，他捧着手里的几十枚大通宝不愿撒手，数了又数，献宝似地朝姜绒喊道：“娘亲！娘亲！这里有六十七个铜板！灏儿数了五遍了，不会有错！”
“嗯，那就是六百七十文。”姜绒打着算盘道。
这么一合计，她今天收了差不多一千七百多文钱，不过这还要除去她采买食材的钱，这样一算，第一天下来，她一共赚了二百二十一文。
虽算不上多，却是她在这里赚到的第一桶金。
这个钱，足够覆盖她与灏儿三日的开销，也快赶上了她半月的房租，更给了她离开侯府出来独立生活的支持与信心，毕竟明天，后天，她还能赚的更多，而且以后还有好多好多天……
小食摊开张的第二日，因为周边食客的口口相传，好奇的人也越来越多，摊位的客流量直接比第一天多了一半。
而第三日更是人气暴涨，甚至还有住在城东的食客穿了大半个京城，只为来尝尝这传说中的美味。姜绒特地准备了三十斤鸡肉和三十斤豕肉，不到寅时就起床处理，弄成鸡柳和肉排，结果午时刚过就全部卖完了。
开张头三日免费续菜续饭的时间就这样过去，为了稳住这第一波的客源，姜绒花钱专门雇了几个抄书的书生，帮她重新绘制了几百份“传单”，又加上了咖喱牛肉、羊肉、河虾等其他几种配菜。
由于摊子上的工作量比之前翻了一倍不止，姜绒支不开身，林小娘子也要忙着招呼店里面的客人，灏儿年纪还小，于是发传单这光荣而艰巨的任务就落到了可怜的冬梅头上。
这日上午，当冬梅不得不卸下包袱，踩着小碎步，哆嗦着手在晓市门口发传单的时候，不远处，祁珩正在苏靖与宋修明等人陪同下，沿着这一带的商铺，参观由苏家供货的茶行茶铺。
几人被门口摩肩接踵的围着要传单的人流震惊了。
宋修明几乎是一眼就认出了在人群中来来回回的冬梅，忍不住喃喃道：“咦，那不是四房的丫头冬梅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