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天还没亮，姜绒就醒了。
她有些兴奋，一宿都没怎么睡好，但醒来想到今天的第一回出摊，还是充满了干劲儿，精神极了。
昨日趁着柳宛凝和宋承礼两个文化人在场，姜绒扭着他们给她打了一下午的“黑工”。
她自己和宋承礼负责写字，柳宛凝画画，灏儿在一旁充当气氛组，用一下午的时间做了几百份传单，今日正好可以趁晓市开市以后分发出去。既然摆摊位置不好，那就宣传来凑，酒香也怕巷子深嘛。
姜绒对自己的宣传噱头十分有信心，光是来自南洋的咖喱就足够新奇了。而且开业前三天，在她这里吃炒饭，只要不浪费，素菜和炒饭都可以免费无限加！
她就不信了，这么响亮的口号抛出去，还会没有人来试？
而炒饭吃的就是那口新鲜的锅气，若是冷了回了，饭的油香味儿也散了。因此在出摊前只需要准备好要用的食材，届时等客人来了再现炒。
姜绒一大早就去晓市拎回来头天订购的鸡肉和豕肉，洗净后切好，再去腥，并腌制码上味道。
做完了这一切，天已经大亮了，叫醒灏儿后，两人收拾了一番吃完早饭便准备前往晓市。出摊的时间长，姜绒不忍心也不放心让灏儿一个人呆在家里，便给他带了几本宋承礼送的旧书和画本子，让他也跟着去集市，见见世面。
姜绒将菜板刀具、筷子、锅碗瓢盆、油盐酱醋、柴火、面粉、成块的咖喱，以及准备好的鸡蛋、各类素菜一股脑送上她那辆崭新的推车，又把隔夜的米饭装在两个大甑子里，上头再铺上一层细纱布盖好，搬到车位的木板上。
蔡老头这车子做的是真好，看着小巧，但能装下的东西丝毫不少。装载完成后姜绒推了一下，虽然需要很大的劲儿，但至少能推得走。
她这具身体除了美貌，还有一把子力气呢！
准备好一切出门的时候，被柳宛凝派来帮忙的冬梅也到了。
作为侯府“春夏秋冬”里年纪最小的一个丫头，她小小的一只，带着稚气未脱的可爱，有些腼腆。在接过姜绒给她的一大摞“传单”后，她的脸霎时红了，有些扭捏道：“娘子，难不成要……要把这些……全给发出去？”
“是啊。当然要发出去。”姜绒看了她一眼，理所应当地回答，随后卖力地将车子推出院门，锁上了门。
想到要跟那么多陌生人说话，冬梅局促得同手同脚，不小心绊了一下，差点儿把姜绒车上那两甑子米饭给撞倒。
幸好有好心的路人帮忙扶了一下，不然今天的摆摊可就泡汤了。
冬梅急得汗都冒出来了，一个劲儿地道歉，姜绒见她吓得那样，便清楚这丫头大概是个社恐，也难怪柳宛凝专门派了她过来帮忙，看得出是想让她历练历练。只是今天开张生意，不容有任何闪失，她便只好对冬梅说：“算了，你就替我守着摊位吧。”
冬梅闻言，得救般地松了一口大气，恨不得当场给姜绒跪下磕头。
姜绒哭笑不得，只好看向自己的好大儿。
灏儿虽然人小，但长得奶乎乎的，十分可爱，试想一个奶声奶气的小孩在发传单，谁能忍心不接呢？
于是她问灏儿：“灏儿等会儿愿不愿意陪娘亲一起去发传单？”
灏儿睁大了眼睛，抬头问：“娘亲，发传单就会有客人来吗？”
姜绒肯定：“会的。”
“那灏儿要去！灏儿要帮娘亲赚多多钱！”灏儿兴奋地举手，眼里全是对铜板的渴求。
姜绒没想到这孩子居然还有财迷属性，忍不住朝冬梅砸吧下嘴，让她学着点儿人家。
真不愧是她的娃，从小就开始财迷了，随她。
三人很快到了晓市的摊位上，这时候早市的高峰已经过了。林小娘子听到动静，从铺子里探出来，主动过来帮姜绒搬桌椅。
桌椅是向林家借的，林小娘子倒是为人爽快，一开始还不收钱，但在姜绒的坚持下，还是象征性地收了她五十文。这里人少，又处于集市末端，旁边正好空了一块没人管的地，现下摆上六副桌椅，依旧绰绰有余。
收拾好一切以后，姜绒留了冬梅看店守摊子，林小娘子见姜绒准备的传单很新奇，便主动提出要帮她。
于是两名年轻女子加一个小孩出现在了晓市西门口，引得路人与周围的摊贩好奇。
“哟，这不是碧榕茶庄的林小娘子么？怎么在这儿？”
“陶阿伯，我家对面姜娘子开的小吃铺子今天开张，您有空来关照关照啊！”
林小娘子大方活泼，发起传单来很是上道。她热络地跟过往的熟人打着招呼，将手里的传单发给了他们。
“姜记小食摊今日开张！特有异香扑鼻的咖喱炒饭！素菜炒饭免费加！茶饮无限续！”姜绒更是没什么顾忌，卖力地吆喝道：“这位娘子！这位大哥！欢迎来尝尝啊！不好吃不要钱！”
因为她人美声甜，又豁得出去吆喝，吸引了不少人过来围观，所以她手中的传单虽然最多，却同样发得最快。
灏儿也不遑多让，他只要看到一位面善的路人就过去拽住对方的衣角，礼礼貌貌地将传单递给人家。
“爷爷，婆婆，我娘亲做饭可好吃了！欢迎你们来品尝！”
他奶声奶气的模样让人无法拒绝，不少人本来没兴趣，却挨不住他可爱，只能接下。
他们就这样从晓市西门口一路发到东门的码头边上，带来的三百张传单很快就全发完了。
回到摊位上，姜绒给灏儿搬了一条小板凳，让他坐着看书。而冬梅则和她一起开始收拾摊车。
姜绒把砧板菜刀，各类调料瓶放在顺手的地方，又规整好食材，取了早上准备的豕肉和鸡肉，开始改刀处理，然后沾满鸡蛋液，裹上生粉排备用。
冬梅在一旁边看边吹彩虹屁：“娘子果然好手艺，怪不得小公子现在怎么都不肯吃周嬷嬷做的菜了！”
她话音刚落，便有几名好奇的路人拿着传单找了过来，围在小摊前探头探脑。
“素菜米饭免费加？吃多少都给吗？”
“加肉还要单独付钱？一份的量有多少？可以打包吗？”
几人叽叽喳喳地围在小摊前，冬梅刚才还好好的，现在人一多便支吾着说不出话来了。
姜绒只得自己一边切菜一边回应道：“素菜和米饭是免费加的，只要不浪费，您吃多少给您加多少，有玉米、黄瓜、洋葱、胡萝卜、土豆这些，您喜欢什么给您加什么。至于荤菜么，因为成本在这里了，奴家做生意总要糊个口吧，但奴家保证量是给够的，您看……”
她说着擦了擦手，拿出裹好生粉的肉排和鸡柳给大家展示。
她选择做肉排的都是最好的里脊肉，切成拇指款的厚度，这样炸出来外酥里嫩，厚实多汁，口感最佳。鸡柳则取自鸡胸脯肉，虽不如豕肉排厚实，但它一份足有三条鸡柳。
那位客人看了以后点点头，旁边又有一位阿婆好奇道：“你说的那咖喱是什么东西？我活了六十多年，怎么从来没有听说过？”
“是南洋秘制的一种调料，味道极为辛香醇厚。”姜绒说着指了指放在碟子里的咖喱块。
那阿婆一见，像是受了惊一般，连连摆手道：“噫，你这是什么埋汰物……也敢拿到市场上来买！”说完扭头就走。
另外一位客人也嫌弃地捂住鼻子，吐槽道：“南洋的东西，怎么比得上我天朝！”
这时有个卖烧饼地挑着担子路过，看到这里支起了一个小摊，随口唱衰道：“哟，这儿又起了个摊儿呢！两年来换了十几个摊主，没一个撑过俩月的，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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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人上赶着来？”
他说完倒是吹着口哨就走了，但这些本就是来看热闹的路人可听进去了，不等姜绒给他们做了品尝，几人便摇着头离开了。
冬梅一下子急了，跺脚道：“娘子，这可如何是好？他们都走了。”
虽然姜绒也很无语，但她除了自认倒霉外，还得想点法子，这咖喱确实卖相欠佳，但只要路过的人再多给她一丁点儿的时间，她便能让他流连。
幸而林小娘子铺子里有笔油墨，姜绒找了块白布，在上面写上：“欢迎试吃，不好吃不要钱”几个大字，然后挂在了摊车边。
又过了一会儿，日头渐渐升高，眼看着快到中午饭点儿了，这第一天的生意居然还没开张，冬梅越发地心急，坐在凳子上如坐针毡。
连对面的林小娘子也有点儿看不下去了，忙问道：“姜娘子，你怎么还坐的住，要不我现在陪你出去再拉拉客。”
姜绒微微一笑，婉拒了她的好意，不急也不躁。
又过了一会儿，冬梅彻底没了心气儿，蔫蔫地趴在桌子上。
而姜绒估摸着时间差不多了，开始起锅热油，将准备好的豕肉排和鸡柳，一一扔进油锅里，炸至表面金黄酥脆，再捞起来放在一旁的篓子里沥干备用。
等她把准备的量全部炸完以后，外面传来一阵喧闹，几个船工打扮的男人，赤着膀子，肩上搭着帕子，满头热汗地走了过来。
“娘子，听说你卖炒饭？还免费加菜和饭？哥几个——”为首的一名船工话还未说完，突然注意到姜绒手上的动作，一下子愣住了。
他看见姜绒将几块棕黄色的物体加入炒饭中，惊恐急了：“你你你你这是啥？”
然而很快，随着高温将咖喱块融化，一股让人着迷的异香开始飘散出来，慢慢地在空气里化开。
“这……是啥东西？”
那船工忍不住又问了一遍，但表情已与刚才截然不同。
他身后的那几名同伴更是被香味惊得呆若木鸡，甚至踮起脚伸着脖子朝姜绒的锅里看。而原本趴在桌子上耷拉着脑袋的冬梅更是一下蹭起身，瞬间被注入了活力。
姜绒早已习惯这种反应，朝他们嫣然一笑，介绍道：“这是南洋秘制的一种调料，叫咖喱。你们等下可以尝尝，不好吃不要钱的。”
为首的船工咽了咽口水，呆呆地看了看姜绒，又看了看那锅里的炒饭。
在姜绒的几番翻炒下，咖喱的颜色融入到了每一粒米饭上，混着鸡蛋，在阳光下像是被刷上了一层金，金黄油亮，让人食欲大开。
“不必了！”他大手一挥，感觉自己比刚才更饿了，“给我来一份，加豕肉排的！”
“我要一份加蛋的！”
“给我一份鸡柳的！”
“好好好，素的十文，加荷包蛋的十五文，加了鸡柳和豕肉排的都是二十五文，素菜自己选，饭不够免费加……冬梅你收下钱，领他们去坐下。”
冬梅应了一声，招待几人坐下后，林小娘子又为他们端上热茶。
这茶是姜绒掏了钱的，她想着有客人来吃饭，不仅等候的时候可以喝口热茶，若是觉得好喝了，还可以直接去对面铺子买。这样一举两得，既留住了客人，也盘活了碧榕茶庄的生意。
小时候爷爷就曾教过她，生意上要想长长久久地获利，不是比谁抢到的蛋糕最多，而是比谁能将蛋糕做到最大。做人亦是如此。
这样无论她将来走到哪里，做什么，都不会少了朋友，少了一口饭吃。
姜绒想到爷爷，油烟子仿佛熏到了她的眼睛。
她满怀心事地颠勺收汁，将金黄的咖喱酱淋在酥脆的鸡柳和豕肉排上，端到了几名船工面前。
盘子刚刚放下，她一抬头，又见到不少人走到了她的摊位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