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令殊伫立在病房门口,医生护士走过来跟她说一些病人的注意事项。

    她听了半晌,脑子里回忆起上一次见面时的抓马事件。

    她无奈的摇摇头:算了,找别人吧。

    谢听途自小心软,学不会怎么拒绝别人,为了理清她逃离这么多年的原因,甚至能够做到为了迎合她的恶趣味做出不合他性格的举动。

    她从未得到来自谢听途的真情表白,她也不愿意逼他。

    护士见她愁云满面的模样,安慰她,“您父亲的伤口已经得到了妥善处理,不用太担心哈,就是位置很危险,离心脏仅有一寸的距离,也是福大命大,但估计是要留疤了。”

    她不愿跟其他人袒露少女心事,只浅笑着说没事。

    站在她身侧的谢听途温和的冲护士开口,“麻烦您多开些不易结疤的药。”

    沈令殊一晚上没洗澡,带着黑色口罩满身愁云的立在病房外,而谢听途身上还散发着清浅的木香,没有了黑框眼镜的遮挡,那张令人哗然的清润脸庞毫无保留的映入护士眼里。

    仅仅是看了他一眼,护士小姐的耳廓骤然红了。

    沈令殊不是什么心思细腻的人,而这一幕却像是慢动作一样,尽数被她看到。

    她敛住眼中的不安情绪,冲另外一个医者要无菌服,她要进去看一看父亲。

    “给我也拿一个吧。”谢听途说。

    沈令殊没有理由制止他这一番举动,也随着他去了。

    他们两人一直待到沈母带着餐食过来,沈令殊小口喝着温热的南瓜粥,听沈母恢复过来的高贵冷艳嗓音,“令殊,你带着听途先回去吧,这里交给我了。”

    她二十几个小时都没有休息过了,此时也不愿意继续推脱,把护士跟她说过的注意事项无所遗漏的再次跟沈母提及。

    “那等我明天来换你。”沈令殊推开休息室的门,跟沈母说再见。

    “你工作忙就别多折腾了,明天我雇个护工,比你照顾的好。”沈母端正坐在沙发上低头刷手机。

    沈令殊疲惫极了,没有精力跟易女士这个阴阳怪气怪说什么。

    “工作再忙也是父亲生病陪护的优先级更高,不过确实应该找个护工,咱们不是专业的别出现了什么疏漏了,护工就让我来找吧。”

    寸步不离的谢听途温声开口,声音清冽。

    易女士抬眸看向举止有礼的谢听途,声音也柔和了不少,“还是听途有心。”

    走在前面的沈令殊面色不虞的剜了他一眼——就他会说话。

    半路上还有心的给纪崇云发了消息,在一天半不见踪影的沈令殊终于记起了跟纪崇云请假。

    纪崇云的消息从刚开始的工作消息,到中间的耐心询问她去哪里了,在几个未接来电后他开始疯狂的发些阴阳怪气的话。

    又是沈令殊理亏,她态度极其良好的跟纪崇云道歉,回复了他的工作消息,并说明了自己去干了啥。

    紧接着就是纪崇云的电话,沈令殊头皮发麻不敢接。

    她英勇赴死的点击接听键,还有心机的把手机拿远。

    “沈令殊!你真是出息了!打电话不接,发消息不回!我差点去派出所你知不知道?”

    果然,河东狮吼。

    沈令殊听他输出完了才敢把手机靠近耳朵狡辩,“当时太慌了,忘记跟你说了,你别生气小云子。”

    “你根本没有把我当回事!我看《红喜鹊》这部咱们也别争取了,咱俩一起当躺平当懒狗得了。”

    一谈到正事,沈令殊头也不晕了,也不困不累了,立马直起身子开始哄纪崇云。

    “小云子,我给你点奶茶喝,我跟你发誓等我父亲好的差不多了我一定用心工作行吗?”

    纪崇云更炸,他丝毫没有被哄好的样子。

    “你还能再抠一点吗?别人都是些爱马仕古驰,你就一杯十块钱的奶茶?还有半个月就试镜了,别人都在认真,真不是我冷血,你不能让别人帮个忙吗?这真是百年难遇的一次机会啊。”

    沈令殊恍然见有一种哄小朋友的既视感,只能继续安抚道,“我去陪床又不代表不能对《红喜鹊》用心了,你放心,女主这个角色我势在必得。”

    “……”这家伙根本没有在乎他说的香奈儿。

    纪崇云又倒苦水了一番,说他多艰难才联系上秋导,说他为了争取一个高看机会跟某小花的经纪人动了手,现在脸上都挂了彩,孤苦伶仃的在公司包扎,因为他不敢去医院,一去医院某些小贱人就趁虚而入了。

    说他这么努力,结果根本联系不上自己艺人,只能单枪匹马的去唾骂那些双人成行跟他骂架的人类。

    他最后下了通牒,“你根本不知道我有多努力。要是你拿不到喜鹊这一角色,咱们就收拾收拾抓紧滚蛋了,根本没有当演员的命。”

    在这时沈令殊还忍不住开玩笑,“好感动,你要跟我一起滚蛋吗?”

    对面嗤笑一声,“当然丢不起这人,奶茶填公司地址。”然后头也不回的挂断了电话。

    沈令殊终于结束了她的批斗大会,一转身谢听途就安安静静的站在她身后。

    心里咯噔一声,“你怎么还没走?”

    医院楼下的景色要比大楼内好太多,吹过来的凉风都透露出一股青草香味,谢听途手上有一朵不知道何时摘的粉色小花。

    “干妈说,要你带我回去。”他声音清浅,带着细微察觉不到的委屈。

    “……你要跟我坐地铁?”沈令殊疑惑。

    她怎么记得是谢听途开车送她来的,她也没有交通工具可以送谢听途回去。

    “可以。”谢听途说。

    沈令殊只是一句开玩笑的话,没想到谢听途真的应了下来。

    最后沈令殊骂骂咧咧的驾驶着谢听途的车辆,目的地是盛辉大厦。

    就在她使往公司时,夏霜的电话就挤了进来。

    她依言接起,是喊她去完成毕业设计的电话,地点在盛辉大厦不远的摄影棚。

    夏霜的声音很欣喜,“多亏你了令殊,随霍野真的同意了我的申请,今天把你们俩的戏份给拍完,你戏份不多大概几小时就能拍完,你方便吗?”

    沈令殊看了眼距离公司的路途时间,“我大概半小时就到了。”

    挂断电话后沈令殊偏头看了眼坐的端正的谢听途,“你接下来忙吗?我等下要去摄影棚,到地点之后我再把车还你怎么样?”

    刚刚夏霜的声音不算小,在逼仄的环境中谢听途估计听了十成十。

    “我不忙。”谢听途忽视手机中的无数条工作消息,温声开口。

    沈令殊下车,把主驾驶的位置让给他,但他竟然是把车一放,闷不做声的跟在沈令殊身后。

    她对这种场面不可谓不熟,在她一整个少女时代,谢听途总会像个跟屁虫一样陪着她。

    “真不忙?”沈令殊再次确认了一下。

    “真不忙。”谢听途笃定。

    沈令殊看向放在路边的低调奢华的库里南,有些好笑的让他把车好好停到停车场,“咱们俩先去停车,我跟你一起上去。”

    沈令殊跟着身高腿长的谢听途上楼,她倒也不在意自己现在看起来有点脏,毕业设计也是能混就混,她太久没有回过学校,也仅仅是能及格毕业的成绩。

    所以能完成任务就好,她没有太大的追求。

    她将顺手从车里拿下来的口罩递给谢听途,事无巨细的提示他,“如果他们问起来你是谁,你就说是我表弟知道吗?可千万别让他们知道谢听途也跟着我一起来了。”

    谢听途乖巧点头。

    推门进去,随霍野和夏霜正交谈甚欢,不知道随霍野说了什么事情,她笑得腰都直不起来了。

    随霍野先一步看到沈令殊走进来,眼神一亮,触及到她没洗的油头后沉默不语。

    “你来啦?”夏霜惊喜开口,“快快快,我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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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速战速决。”

    她忙忙碌碌的把剧本塞给她,想要把她拽去化妆室化妆时,惊喜的看向她身侧气质清冽的谢听途。

    “这位是?”夏霜惊艳的看向男人。

    “咳,我弟弟。”沈令殊忙拉住谢听途的肩膀,不敢让他们凑的太近,“不是圈里人。”

    “哎呦有啥害羞的。”夏霜含羞带怯的看着谢听途。

    沈令殊久违的感觉到了后悔,她远离校园生活已经太久了,竟然忘记了夏霜的色魔体质。

    谢听途,误入迷途的小绵羊,危。

    随霍野上前一步,上下打量着波澜不惊的男人,他一进门甚至连话都没有说过。

    “我先去换衣服化妆了。”沈令殊不安的用眼神叮嘱谢听途。

    随霍野开口拦住了她,声音娴熟,“我跟你一起去化妆吧令殊,我记得这个摄影棚有淋浴间,你去洗洗头,都变成小乞丐了。”

    “哦。”沈令殊摸了摸自己的头发,依言同意了,跟着随霍野的步伐离开了。

    谢听途神色幽暗,一言不发的看着两人相携而去的身影,又再度看向站在他面前找话题的夏霜。

    无奈之下,他轻声开口。

    夏霜给她的是古言剧本,主线剧情她懒得看,大体扫一眼就过去了。

    主要认真看属于她的那一部分,是传统的替身文学。

    男主的白月光为了权势嫁给摄政王,后来悲痛欲绝的男主强拉着女主玩了替身文学。

    沈令殊的角色没有这么恶俗,身为白月光的她唯有的戏份是男主的回忆以及最后凄然找男主复合被一拳肘飞。

    “就一个妆造,到时候我来给你妆造修修补补,就有了不同时期的感觉。”她吹着头发,任由化妆师有气无力的在她脸上画画。

    沈令殊点头称好,看着镜子里变成了一个貌美的清冷贵女。

    化妆师啧啧称赞,“在你脸上画个山水画都好看。”

    沈令殊有了兴致,“哦?我倒想试试呢。”

    化妆师也乐在其中,有气无力,“哪天你再来找我,给你画,我是美术生。”

    美术生当无偿化妆师这波属于美术生赚了。

    沈令殊看向剧本上的内容,她也曾扮演过相应的角色,所以对于这个角色她觉得难度并不大,甚至有些游刃有余。

    她轻声默背剧本。

    男主和白月光的浪漫回忆并不多,由于古人的收敛含蓄多数是靠飞雁传书完成的,所以她并没有太多的戏份,只有一幕上元灯会和男主赏月的戏份。

    紧接着就是白月光大婚,十分愧疚的抛弃了男主,迈向了另一个男人的怀抱。

    最后摄政王战场通敌,帝王怒不可遏的要把他的家眷全部处死,白月光慌不择路之下,想起来了近些年来风声鹤唳的男主。

    只不过男主冷硬的没有救她,最后留下一个棺材。

    不过这也让男主后悔了,偶尔会记起深埋心中的白月光给她墓前放一只菊花。

    妆容最淡就是月下那场景,她身着一身素白长裙,头上的簪子也是素净简单。

    她本以为是自己人设缘故,直到看到随霍野那堪称塑料的汉服,也只是靠着身高腿长才撑起来了这件衣服。

    这个摄影棚想来也是夏霜精心挑选过的,有桃树也有王府门口,甚至还有可以对弈的小桥流水。

    夏霜心疼的催两人快些过来,直接把沈令殊和随霍野拉到桃树下。

    机器设备已经架好了,只有一个光秃秃的摄影机,甚至连打光板都没有。

    沈令殊从来没有打过这么贫瘠的仗。

    以往剧组就算再过拮据,这些基础的设备也是都要配置齐全的。

    随霍野神色复杂的和同样表情的沈令殊对视一眼,都传递了同一个消息:我们是不是掉入贼窝了。

    一旁似乎淡然,双手环臂的谢听途看向两人四目相对的模样时,手心中的塑料瓶身都要被捏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