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个巨大的、实心的感叹号。
……?
程安却是满头问号,瞪着那张草纸,大脑彻底宕机。
不是……这算什么?
这就好比,有人半夜翻墙潜入你家,不偷钱不劫色,只为了在你床头放一把刀,还贴心地留个字条写着:小心有刀!!!
这到底是谁干的?!
程安两眼一黑,只觉一股荒谬感直冲头顶。
自从上次被自己磨的毒蘑菇粉熏倒后,她已经对蘑菇这种生物产生了心理阴影,只要看到这种肉嘟嘟的伞状物,就觉得眼前有小人儿跳舞,身姿无比曼妙。
她速速后退,离了那毒蘑菇足足八丈远。
——可话又说回来,哪里来的毒蘑菇呢?
她不是没见过往人家里送礼的,送鸡、送鱼、送鸡蛋、送山货,这她都能理解,
可半夜往别人屋里送一篮毒蘑菇,还特意写上“有毒”,这种行为,已经超出了她对人类思维的认知。
送她一篮子毒蘑菇,这是什么意思?
难道说,是哪个村民偷偷放在她桌上的?毕竟这字是简体,总不可能是谢无恙自己放的吧。
他们还在想着暗杀谢无恙?
程安心中咯噔一声,脑子飞速转动起来。
她第一反应是眼镜宅男,可转念一想,眼镜宅男虽然莽撞,但做事一向大张旗鼓,即便是要杀,也不会采用送毒蘑菇这种委婉又文艺的方式。
程安之前研究过犯罪心理学,听过下毒杀人的多半是女性,于是又怀疑起小陈姑娘来。
自从穿越以来,小陈姑娘就整天泡在后山,研究各种中草药。可她胆小如鼠,连村里杀只鸡都要超度一番,口中念念有词,神神叨叨的。
何况,有太奶的遗愿,她也不可能用毒蘑菇杀人。
难道是迪奥女士?
可她性子爽利,要杀谁从不会藏着掖着,直接抄起家伙就上了,怎么会暗戳戳地打这种哑谜?
再说了,她们都与程安私交甚好,不会暗中作对。
如今全村人都知道谢无恙是破局的关键,谁会在这个时候阳奉阴违,做出破坏大局的事?
程安若有所思。
——难不成,是哪个村民看到她之前被毒蘑菇粉偷袭,专程过来嘲讽她的?!
大胆!
她真是气不打一处来,噔噔噔地跑去西厢房,抬手便是急促的敲门。
“阿吉,阿吉!开门!”
喊了几声无人应答,只听见屋里一阵慌乱的响动,紧接着是仓促的脚步声。
门被拉开了一条细缝,阿吉顶着一头乱发,从门缝中探出头来,脸上红扑扑的,额角还挂着汗珠:“程、程安姐?这么晚了,你怎么来了……”
程安眼尖,一眼就看出他衣冠不整,手中还在匆忙整理着身上的衣物:“咦?怎么,不让我进去?”
说着,就要侧身往屋里挤。
“哎哎哎——”阿吉死死抵住门板,手足无措,“不方便,不方便!”
“你屋里我又不是没来过,有什么见不得人的?”程安疑惑,忽然又想起白天路过时听到的动静,恍然大悟,“哦!你小子,该不会是……金屋藏娇吧?!”
阿吉有些尴尬地挠挠头:“你……你瞎说什么呢,程安姐?这么晚了,我都睡下了。”
“睡了?”
程安狡黠一笑,“同赵大夫那个小学徒一起?”
阿吉大惊失色:“你、你怎么知道?!”
见他这副做贼心虚的模样,程安也不再逗他,收敛笑意,正色问道:“今晚戌时过后,你有没有看见谁进出了我的房间?”
阿吉面露难色,有些尴尬地挠了挠头:“我……我方才睡着了,没有留心外面的动静。”
“哦?”程安眯起眼睛,“真的睡着了?”
“当、当然!”阿吉舌头打结,“我什么时候骗过你,程安姐?”
阿吉这人心里藏不住事,有点情绪全都写在脸上,程安自然看出他心中有鬼,可毕竟是这男男之事,也不好揭穿,只好作罢:“行吧,姑且信你一回。”
送来毒蘑菇的“凶手”依旧不明,可眼见着天色已晚,也没再去找其他村民对峙,只准备明日一早开个大会,挨个下套诈一诈,非要把这家伙揪出来不可。
程安揣着一肚子疑惑回了屋,将那盘毒蘑菇小心收起,便和衣睡下。
刚要睡着,迷迷糊糊中,听到有人在耳边叫她:“程安姐!程安姐!”
程安翻了个身,闭着眼睛,没好气地答道:“干嘛!”
紧接着,有人大力地推搡她:“程安姐,你快起来,快起来!”
来人语气很是焦急,程安猛地惊醒,心头第一瞬闪过的就是谢无恙的身影。
该不会是出什么事了吧?他伤得这么重,难道夜里发热,没挺过去,死了?
她豁然睁开眼,眼前是一把明晃晃的尖刀。
程安大惊,一个鲤鱼打挺坐起身来,待看清来人之时,双眼大睁:“你们……要杀我?!”
眼前赫然是阿吉和小陈姑娘,二人肩并着肩,双双站在她床前。
“程安姐,你、你你你误会了!”
阿吉惊惶失措,手忙脚乱地将刀撇向一边,满脸愧疚,“程安姐,那小学徒略懂一些打铁之术,我俩忙活了一个晚上,这是为你重新打磨加固的刀柄,请过目。”
说着,他毕恭毕敬地双手捧着那把柴刀,递到程安面前。
程安这才把提到嗓子眼的心放进肚子,定睛一看:不对呀,这不是她整日挂在腰间的那把柴刀吗?!
什么时候到了他的手里?
像是看出她的疑虑,小陈姑娘连忙找补道:“阿吉也是好意,今天赵大夫说你虎口受伤,他便想到,这一定是你那柴刀太不趁手,于是才偷偷拿去,加固一下。”
阿吉连连点头:“程安姐,陈姑娘有个不情之请,你一定要答应!”
说罢,看向一旁的小陈姑娘,示意她说话。
小陈攥着衣角,神神秘秘的:“今夜月圆,天象特殊,我刚刚有种直觉,一定要连夜磨刀,方能趋吉避凶,斩断煞气!”
见她一脸煞有介事的模样,程安有些无奈,却也不好扫她的兴,叹了口气,披衣起身:“好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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塘边,水波倒映着月光,程安搬了个小马扎,吭哧吭哧地在磨刀石上反复推拉。
阿吉的手艺很好,老旧的刀柄被打磨得温润趁手,握在手里,果然不再虎口生疼。
刀子愈磨愈亮,她擦了擦额角的汗,心中无奈。
什么天象特殊,什么趋吉避凶,封建迷信,她一个字都不信。可小陈姑娘神色焦灼,全是为了她好,程安也不愿伤了她的心。
夜风微凉,她正专心致志地磨刀,忽而,身后传来一阵低沉的脚步声。
“怎么大半夜的磨起刀来?吱吱呀呀的,瘆人。”
谢无恙的声音在背后响起,带了些初醒的沙哑。因的身上有伤,他走得格外慢,但依旧身子端正,步伐笃定。
程安不想解释太多,胡乱答道:“今夜是月圆之夜,此时磨刀,能吸收日月精华,砍起人来更利索一些。”
“这样吗?”谢无恙低低一笑,显然不信,“我倒觉得,程姑娘分明是时时挂念着我,不然,为何偏要在我院中磨刀?”
“……”
程安确实没话反驳,“行,就当是我在挂念你罢。”
此人险些因一时冲动丢了命,非但没有戒骄戒躁,反倒还更自恋起来了。
刀已磨利,在月光的映照下,闪着森森的寒光。程安将它提了起来,竖在眼前,一寸一寸地去看。
刀柄上的纹样独特,刀身被打磨得雪亮,这些天砍树开道留下的豁口已经被磨平,刀刃薄如蝉翼,想必一定能削铁如泥。
“你用刀的方式,是错的。”
谢无恙忽然没来由地抛出一句。
“啊?”程安有些始料未及,抬头看他,“错在哪里?”
“柴刀背厚而刃薄,要以大开大合之势施展,借力打力,才更具杀伤性。你一直是手肘受力,砍肉还好,若是遇到硬骨头,力道不好发挥。”
谢无恙欺身而近,轻轻握住她持刀的手腕,“我以前教过你的,要以肩胛为轴,大臂用力,腰腹随之跟上。”
他修长的手指包裹着她的手背,腰间一紧,带动她的手臂,用力地向前挥去。
“这样下刀才最快、最省力。要砍断脖子,这样便是最容易的。你看,这样一刀砍将下去,便能封喉断骨——”
他身形欣长,微一俯身便将她整个人笼在身前,单薄的衣料下是清晰的肌肉弧度,夜风拂过,带起些微的血腥气。
他的呼吸仍有些不稳,轻轻擦过她的耳廓,有些痒痒的。程安甚至能够感觉到他紧实的手臂肌肉,在发力时的微微贲起。
程安身体一僵,喉间滚动,忍不住咽了口唾沫。
这已经不是第一次了,她早已熟悉他胸膛的温度,和手臂的力道。但以她今日所见,联想到那布料下的八块腹肌,程安还是有些乱了心神。
“谢无恙。”
她轻轻打断了他。
“嗯?”
“你之前,坚持要我将这柴刀处理掉,好似与它有什么深仇大恨。如今却又帮我仔细磨刀,教我用刀的方法。”
她转过头来,直直盯着他的眼睛,“你是转性了,还是在竹林中,发生了什么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