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陈姑娘睁圆了眼睛:“……你们这帮杀人越货的,还搞封建迷信?”
“这怎么能叫封建迷信呢?!”刀疤脸不悦,“这叫天命造化!”
不仅眼角,程安的嘴角也开始抽搐。
起死回生……怎么听都和“天命”二字扯不上关系,倒像是走街串巷卖假药的骗人把戏。
“哼,你们这群乡野村妇懂什么?!我们吴统领一早便看出,宋洹那狗官居心叵测、狼子野心,需多加提防,因此苦苦寻访至宝,只求长生;谁成想,吴统领果真是被那狗官构陷暗算,就这样白白丢了一条命!”
刀疤脸越说越激愤,唾沫星子横飞,一张横脸涨成了猪肝色。
“怎料他手下这条疯狗好赖不分、胡乱咬人,不然,吴统领怎会死得这般冤屈?!”
提到疯狗,程安下意识向不远处的谢无恙看去,只见他脸色青一阵白一阵,比方才说他是宋洹脔宠的时候还要难看。
“怎的,骂你义父两句狗官,你还心疼上了?”程安伸腿过去,踹了他的腰子。
不知为何,她总觉得心中堵得慌,像是吞了两团棉花,咽不下又吐不出。
谢无恙吃痛,咬牙偏过头去,不看她。
果真是心疼了?
程安叹为观止,口中啧啧。
这让她说什么好?此人真不愧为天选受虐狂,即便是被那宋洹当做脔宠,又打又罚,他竟还对那老贼这般死心塌地、至死不渝,此情可鉴,真是感天动地。
虽是如此,程安仍不禁开始思考,这刀疤脸口中的“起死回生之物”,究竟是什么?
她是坚定的唯物主义者,对这玄而又玄的东西有天然的排斥,要是显灵闹鬼这种小事也就罢了,起死回生,未免也太离谱。
想了想,张口问道:“你可知道,这东西长什么样子?是药草?是符纸?或是……仙丹?”
虽然深觉荒谬,仍然艰难地说出那最后二字。
“是——”见她像是有质疑的意思,刀疤脸下意识语气发冲,紧接着又立刻软了下来,“我也没见过,都是吴统领说的。”
程安有些无语:“你方才说,是吴统领在山里遇到一道人指点,那道人原话怎么说的,你总还记得吧?”
“我哪儿记得清?”刀疤脸反倒理直气壮起来,“反正吴统领说是起死回生,那就是起死回生!”
“……”
程安拿他没办法,不愿再与他多做纠缠。
其实她方才听到“起死回生”四个字时,就隐隐觉得有些不寒而栗——她自然还记得,当初刚穿越的时候,他们这群人并不是凭空出现,而是顶替了村子里原有的人。
而这三十天的倒计时,不仅是白纸黑字写在众人的签证上,更以记忆碎片的形式,栩栩如生地出现在大家眼前。
复仇倒计时……
什么复仇签证、限时任务,说白了,不就是借尸还魂,替那些村民重活一遍吗?
莫非这村中所谓的“起死回生之物”,与他们的集体穿越有关?
程安一阵头皮发麻,转头看向徐知节:“许仵作,你觉得呢?”
徐知节沉吟片刻,长叹一口气。
“人死不能复生,这是常识。古往今来打着长生、还魂旗号招摇撞骗的事,从来不少。”
他语气冷静,“何况,若世间真有此等神物,历代帝王早已掘地三尺,又岂会留到今日?”
程安蔫了:“也是。”
经他这一分析,程安觉得此事多半不可信,毕竟那道人说一句,吴统领理解一句,刀疤脸再复述一句,现在传到她耳朵里,都不知道是第几个版本了。
“告诉你们,最好马上把我放了!”
见众人沉默,刀疤脸以为他们怕了,开始扯着嗓子虚张声势,“我告诉你们,后山足足有五十多号带刀的弟兄,要是到了天黑我还没回去,他们肯定会屠村,让你们这帮泥腿子死无全尸!”
屠村?
这二字踩在众人的心坎上,一时间,惊呼和议论声此起彼伏。
“屠村?!该不会……”
“他们真敢下死手?”
“五十多号带刀的啊!我们、我们哪里是他们的对手?!”
“先下手为强,后下手遭殃!总不能等他们踹开院门,刀架脖子上了再哭吧!”
“说的没错。”徐知节眼神一凛,声音沉稳,“如今我们处于守势,入夜后怕是要陷入被动,会发生什么都未可知。绝不能将主动权交到敌人手上。”
这想法与她不谋而合,程安对徐知节生出几分好感,猛猛点头:“不如就陈他们还没摸透村子底细,先下手为强,打他们个措手不及,如何?”
“唔——唔唔——!”
还没等徐知节回答,草丛边突然传来一阵呜呜的闷喊声,像水牛在叫。
程安纳闷哪来的牛,回头看去,却发现谢无恙正侧身蜷在地上,口中的麻布挡住了他大半张脸,可双眼却在死死盯着她,眼神热切。
与她目光交汇,他眼睛倏地一亮,紧接着,被捆成粽子的身体像条案板上的鱼,疯狂扑腾起来。
“唔唔——唔!”
他要干什么?
程安走上前去:“你要说话?”
谢无恙猛猛点头。
“憋着!”
程安还在记仇,抱起胳膊,作势要走。
“——唔唔唔!!!”
谢无恙急了,身体疯狂地挣扎扭动,肩头在身下的碎石上摩擦,蹭得满地是血。
小陈姑娘看不过去,出声劝道:“程安姐,我看他眼冒金星、印堂发黑,若是再这样下去,怕是要出人命。”
“出人命?”眼镜儿仿佛听到了什么笑话,“我们费心费力忙活这些天,不就是为了要他的人命嘛!”
这倒也是。
小陈姑娘缩了缩脖子:“可……这大敌当前,能多一个帮手也是好的。”
一听这话,谢无恙挣扎得更卖力了,喉中发出呜咽似的悲鸣。
程安觉得这不过是谢无恙的苦肉计,可眼看着他脸颊涨得通红,额角青筋暴起,也不得不考虑起这种死法的优美程度。
她犹豫片刻,终究还是上前,将他嘴里的麻布拽了出来。
“咳……咳咳!”
谢无恙骤然吸进一大口空气,呛进气道,咳得脸色发白。
“你最好是真的有事。”程安阴恻恻道。
“你们需要我!”
终于重获言论自由,谢无恙喘着粗气,语气急切,连语速都变快了许多,“敌我实力悬殊,切不可强攻!现下唯一生机,是以我为人质做交换,反正他们都恨我,不会拒绝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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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仰起头,由于双手被反绑,只能艰难地用腰腹力量撑起上半身,死死盯着程安的脸,脖颈绷成一条僵直的线。
血珠混着泥土,滚进衣领里。
“让我帮你……”他的脸上又出现了那种流浪狗乞食般的神色,“……好不好?”
程安犹豫了。她觉得此人并不可信,虽然这刀疤脸恨他恨得牙痒痒,可谁知道这是不是二人演的一出双簧,将他送入敌方阵营,岂不等于放虎归山?
太冒险了。
程安蹲下身,用柴刀轻轻拍了拍他的脸:“我凭什么相信你?”
谢无恙喉结滚了又滚,目光热切:“你担心我会对你不利?”
那是自然,程安正要接话,忽然听见对面山坳人声鼎沸,接着,有火把接连亮起,脚步声杂乱,兵器碰撞声不绝于耳。
程安瞬间警觉起来——前哨迟迟不归,大抵是已经引起对面怀疑了。
阿吉吓得脸都白了:“程安姐……他们、他们是不是打过来了?”
此话一出,所有人都紧张起来。
“别慌,”程安试图安抚众人,“他们又不知道我们底细,说不定只是虚张声势——”
咻——
话音未落,一支羽箭破空而来,戴着凌厉的风声,笃的钉在程安身旁的树干上。
那箭距离她的右耳仅有几寸远,箭尾仍在嗡嗡震颤。
程安脸色一白,耳中嗡鸣,满是箭头划破空气的锐响。
“快趴下!找掩体!”程安赶忙大叫道。
霎那间,徐知节眼疾手快,长臂一伸将她扑倒在地,顺势抬手攥住箭身,猛地将箭头拔下。
程安猝不及防,撞在徐知节怀中,迫不及待地问道:“写了什么?”
没错,方才电光火石之间,她仍注意到那箭头飞来之时,将一张破布钉入了树干。
徐知节面色铁青,将那布条从箭头上解下,交由她看。
程安迅速从地上爬起,展开布条,只见上面用碳灰写着几个大字:
“交出我方弟兄,否则屠尽此村!”
程安心叫不妙,刚要吩咐众人后撤戒备,一抬头,却发现谢无恙不知何时、不知怎的,竟从地上站了起来,双脚并拢,像僵尸似的,一蹦一蹦向这边跳来!
她震惊了:他可是被五花大绑,双手双脚捆得死死的啊!
到底是……怎么站起来的?!
——这么强的核心力量吗???
“……你!”
程安大惊失色,一个飞扑,“砰”的一声,将眼前这个跳跃的粽子结结实实撞在了树上。
谢无恙闷哼一声,刚要开口,却见程安深吸一口气,飞快地绕到了他身后。
终于,她终于要将我放开了吗?
谢无恙心中雀跃,乖乖将背在身后的双手向前递了递,配合地挺起胸膛——
嗯?
期待中的松弛感没有到来。
相反,他只感觉背后一紧,肩膀与树干之间的缝隙归零,后腰也紧紧抵住了坚硬的树皮。紧接着,一条麻绳顺着他的腰腹缠绕了一圈,又死死打了个结。
……她,居然将他绑在了树上!
“……”
谢无恙眼底的雀跃瞬间僵住,一种难以置信的情感,混杂着羞辱,从小腹处升腾而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