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全村都在暗杀男主 > 23. 剖白
    布条在众人手中传了一圈,场面一时陷入混乱。

    “怎么办,真要打吗?”

    “我们、我们不会死在这儿吧?!”

    恐慌开始在灌木从中蔓延,程安脸色很难看,她觉得,现在的局势已经超出了自己的控制范围。

    过去几天里,哪怕是面临三十天后的屠村预警,她始终带着点不真实的恍惚,总觉得身处世外桃源,就连天天琢磨着怎么暗杀谢无恙,也不过茶余饭后的消遣;可如今两方对峙,敌人就近在眼前,弄不好是真要死人的。

    一时间,她也感到十分茫然无措。

    尤其是方才擦过她耳边的那一箭,更使她心中生出些畏惧与恐慌来——她生在现代、长在城市,哪里经历过这真刀真枪的阵仗?

    可作为导游,她有义务将团友们毫发无损地带回家去。

    程安感到肩膀上的担子更重了,胸中不由一阵郁闷。

    “程安姐,我们该怎么办?”

    阿吉沮丧的声音传入耳中,程安回过神来,一咬牙一跺脚:“阿吉,你带大家撤回村里,通知留守的人锁好院门,不许擅自出门;眼镜儿,你去把村里所有能当武器的家伙什儿搜罗出来,挨个儿分发下去;小陈和迪奥姐,随我一起原地戒备,先拖住对面再说。”

    都这个时候了,她不支棱起来,还有谁能控住场子呢?

    遣散了众人,程安刚欲说些什么,忽然,一阵尖利的破风声呼啸而来。

    ——咻!

    “徐仵作!!!”

    树上的谢无恙突然失声嘶吼,整个人开始剧烈挣扎,身上麻绳收紧,深深勒入皮肉之中。

    徐知节反应极快,猛地按住她的肩膀,将程安扑倒在地。

    “砰!”

    下一瞬,一支燃烧的火箭擦着她的发梢飞掠而过,钉入她身后的树干之中。

    火星四溅,那棵大树竟轰的一声燃了起来,火舌顺着树皮迅速向上窜去,将周遭映得忽明忽暗。

    热浪扑面而来,程安顿时感到头皮发麻,可还没等她回过神,又是几道破风声接踵而至。

    ——咻!咻!咻!

    紧接着,她听到谢无恙闷哼一声。

    “唔……”

    程安猛地抬头,只见一支箭自后方射来,直接贯穿了他的左臂;另一支箭则擦过他的肩头,衣袖瞬间燃起火光。

    火焰沿着袖口迅速蔓延,眼见着,便要将他整个人吞噬——

    程安大惊,提起柴刀便冲了上去。

    “小安!”徐知节厉声喝止,“太危险了!”

    她却没有理会,三两步冲到近前,一刀割开捆住他的麻绳。

    失去支撑,谢无恙整个人从树上栽了下来,重重地跌落在地,来不及喘息,便侧身翻滚两圈,将袖上火焰压灭在泥土之中。

    接着,他用受伤的手臂撑住地面,低头握住箭尾,手上猛一用力,只听咔嚓一声,箭杆应声而断,便随手将断箭扔在地上。

    “……你没事吧?”程安惊魂未定,不等他回答,立刻转头扫向身后,“大家都没事吧?”

    “没事!”小陈姑娘和迪奥女士蹲在一棵大树后,相互依偎着探出头来,齐声应道。

    这才有空去管谢无恙,他正半跪在地上,左手垂在身侧,血沿着指尖一滴一滴砸进土里。

    袖口被火箭射穿的地方仍有青烟升起,他方才断箭时动作利落,此刻却像被抽走了所有力气,脸色白得近乎透明,呼吸也急促起来。

    程安怔怔道:“现在怎么办?”

    ……

    一行人踉踉跄跄撤回村里时,村口已经乱成了一锅粥。

    后山火势顺着风飘进村子,点着了村口的草垛,火光映得半边天都通红。村民们拎着木桶来回跑,泼水声、喊叫声混作一团。

    “都别慌!”程安把谢无恙往墙边一靠,震声道,“火势太猛,后山全是木材,救火是没用的!”

    众人一愣,纷纷看向她。

    “只要这火进不了村子,总有烧完的时候。快!把村子周围干草和木柴全部清掉,让出一条隔离带来!”

    村民这才如梦初醒,纷纷行动起来,有人抱着草垛向池塘边跑,有人抡起镰刀除草,一时间忙成一团。

    不消片刻,村口已被清出一片空地,火舌顺着山风舔到村边,却再难寸进。

    程安这才松了口气,只觉身体像是灌了铅般沉重,转头看向墙边的人。

    谢无恙顺着墙根滑坐在地,头靠在土坯墙上,闭着眼,脸色白得像纸,左臂的血已经浸透了半边衣袖,在地上积了一小滩。

    旧伤添新伤,现下他简直浑身都是伤,看上去可怜极了。

    程安踢了踢他的大腿:“起来,别死在这儿。”

    她本以为他会强撑着反驳一番,与她顶嘴,可没想到的是,这一次,他竟没有任何回应,双手攥紧,指节泛白,身体不住地抖。

    她想起那时灶房失火,他整个人失魂落魄的模样,简直与此刻如出一辙。

    程安一怔:“你怕火?”

    从前他与这帮溃军交过手,这怕火的毛病,难不成,就是从那时候落下的?

    她蹲下身,没有说什么安慰的话,只是把柴刀往他面前一砍,发出一声闷响。

    谢无恙被这声响惊得回了神,目光落在柴刀上,又慢慢移到她脸上。她正低头检查他左臂的箭伤,眉头紧蹙。

    “……那虎符,还在你手中?”他忽而开口,声音沙哑。

    “是。”程安点点头,“怎么?”

    “当年我奉命围剿这伙叛军,就是为了这半块虎符。”

    谢无恙轻笑一声,脸色却比哭还难看,“吴统领私藏了前朝虎符,妄图调动旧部,与义父作对。”

    “义父命我剿寇,明面是平叛,实则是为了寻这虎符下落,维护朝廷安稳。我拼尽全力,却只寻到虎尾,为此……义父很不高兴。”

    想也知道,一定又被罚得很惨罢。

    程安从怀中摸出那虎首,在他眼前一晃:“你想要?”

    “……”谢无恙抬眼看去,目光在虎符上停留片刻,又慢慢移开,“反正你也不会给我。”

    算他识相。

    料他也没力气伸手来夺,程安将虎符攥进手心,忽而眯起眼来:“谢无恙,你既是宋洹的面首,为何他对你下手如此狠毒?”

    若是对义子严加苛求、望子成龙,还算是有情可原;可对待枕边人,总不至于又打又骂吧?

    那不成畜生了吗?

    自知此事说不清楚,有口难言,谢无恙下颌一绷,不说话了。

    “果真如此?”程安将这当作默认,有些惊讶道,“你这又要替他卖命,又要出卖色相,真是……”

    古代社会真是吃人啊。

    程安看他的眼神又多了几分复杂,说不清是同情还是别的什么。

    “谢无恙。”她突然叫他的名字。

    他抬起头,脸上带了些意外和慌乱:“嗯?”

    “你一听有人带刀摸进后山,蠢蠢欲动,便知来人就是这伙溃军。”

    她收起调侃语气,目光渐渐冷了下来,“你早就知道他们此行的目的,对吗?”

    谢无恙身体一僵。

    程安的声音一点一点沉了下去。

    “找到兵符并非偶然,而所谓起死回生之物,你也早有耳闻,对吗?”

    谢无恙眼中闪过一抹痛色,垂下眼,不再看她:“……我真的不清楚。”

    不清楚?

    事到如今还在装糊涂,未免太过可笑。

    程安气极反笑,猛地站起身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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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口中的话,究竟哪句是真,哪句是假?”

    谢无恙的下颌绷得愈紧,喉结滚了又滚,终究没能吐出半句辩解。他沉默地垂着眼,脸色愈发苍白。

    “谢无恙,你到底把我们当什么?”程安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声音中透着一丝凉意。

    见他久久不语,她长叹一口气,最终也只是自嘲般扯了扯嘴角:“也是,你不过是当朝宰相的一条狗、一介脔宠而已,能指望你有几分真心?”

    说罢,她断然转身,大步离去。

    ……

    程安觉得自己的大脑快要爆炸,她踩着土墙的豁口攀上房檐,望着后山连绵的火光,胸中憋闷得紧,像堵了一团棉花。

    风卷着火星从山那头吹来,空气有些发烫。她就这样坐着,一动不动,直到身侧传来细微的瓦片响动。

    徐知节拎着个水囊翻身上来,脚步声放得很轻。

    “还在想后山的事?”

    程安闷闷地嗯了一声,膝盖抵住下巴,没有抬头。

    徐知节将水递过去,坐在她身边。

    “你今天是怎么了?心神不定?”

    程安没有接,声音闷闷的:“我觉得自己好像有病。”

    徐知节有些意外:“何出此言?”

    程安抱着膝盖,将脸深深埋在臂弯:“明知道一个人不是好东西,却还是会……担心他,是不是脑子出了问题?”

    “……”徐知节轻笑一声,“你是在说,谢将军?”

    “嗯。”程安说,“我明知道他是未来的屠村凶手,明知道他满口谎话、居心叵测,可看到他受伤,想到他可能会就这样死掉,还是会觉得有些难过。”

    她看向徐知节:“徐法医,你说,我是不是有病?”

    徐知节笑了,目光落在远处的火光上。

    “人在长期的高压环境下,会对频繁接触的对象产生特殊情绪,这并不奇怪。你这些天睁眼闭眼,想的全都是怎么杀他、怎么防着他,注意力高度集中在一个人身上,出现情绪偏移,本就是人之常情。”

    程安怔住:“是这样吗?”

    徐知节点点头:“情绪并不代表立场,你担心他受伤,也并不意味着你赞同他屠村。”

    “也是哦。”

    程安轻轻笑了。

    “我还以为,我有点喜欢上他了。”

    “是吗?”徐知节看向她,指尖无意识摩挲过水囊粗糙的表皮,目光一时变得晦暗。

    “嗯。”程安坦然,“虽然他疑似骗子、屠村凶手,疑似被当朝宰相包养,疑似……受虐狂,但我总觉得,不该只是传言里的那个样子。”

    “现在想想,应该也不算是喜欢吧。只是处于这种环境下,吊桥效应罢了。”

    徐知节弯了弯嘴角,没再多说什么,只陪她一同看向远处的火光。

    山脚下偶尔传来几声哨兵的梆子声,晚风卷着草木的焦味吹过来,二人并肩坐着,难得有片刻安宁。

    “程安姐!”

    忽然有人自房檐下叫她。

    程安低头看去,是小陈姑娘,急得满头大汗:“程安姐,不好了!”

    程安心头一紧:“怎么了?那伙溃军打进来了?!”

    ——这么快?!

    “不是……是谢将军!”小陈姑娘面露难色,“他……”

    “他死了?”程安脱口而出。

    毕竟谢无恙伤得这么重,流了那么多血,还没人给他包扎,死了……也是正常的罢。

    可不知为何,问出这句话时,她心中仍是一颤。

    “不是……是失踪了!”小陈姑娘急得直跺脚,“方才我见他萎靡不振,像是要死了,便想着给他送点金疮药,可谁成想,等我再过去时,那墙边只剩一滩血迹,顺着土路,一直延伸到后山的方向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