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了几天,乔芸从老家赶回来。
“这是我妈让我带给您的。”她从袋子里往外拿东西,一罐安溪铁观音,一瓶自家酿的蜂蜜,还有柚子若干。
乔芸把一块红布交到徐南珍手上,说是她妈千叮咛万嘱咐的。
徐南珍拆开红布一看,是一根手指粗的野生黄芪,纹路细腻,闻着有一股淡淡的药香。
前年,她拜托亲家母帮她留意一下,看看能不能从老药农的手里收一个。
这东西长在悬崖边上,不好采。
徐南珍把黄芪小心翼翼地放回储物柜,嘴里念叨了一句:“替我谢谢你妈妈,对了你妹妹那事怎么个说法?”
乔芸冷笑一声,“那个无赖要跟我妹妹离婚,之前,他和我妹妹约好的,房产证写我妹妹的名字,贷款买房他月供,现在倒好,为了个小三直接停供,要去法院起诉我妹还钱还房子。”
过世的老伴,有一段时间也是这样,徐南珍剥柚子的手忽然停住。
“那男人只给我妹一万的彩礼,连三金都没有买,白给他生了一个聪明的女儿。”乔芸不免有些愤然。
“没妈的孩子像根草,小琪这孩子十分聪明,又懂事,好好的一个家怎么就这样破碎了呢?”徐南珍想想都觉得可惜,“那小琪呢?最终愿意跟谁一起住?”
乔芸蹭的一下站起来,“目前两个大人都在争夺孩子的抚养权,实在不行就上法院告他!”
周文峰剥完一片柚子,递到乔芸面前。
乔芸顺势将一部分怒火,转移到周文峰身上,阴阳怪气地说:“说到底这一切都是男人的错!自己花心,却要女人受罪。”
“我啥也没说,也能躺枪!”周文峰小声回应了一下,手动闭麦,默默把袖子吃掉。
“孩子是无辜的,我早就建议你妈把小琪带到城里来念书。”如果小琪真能来城里,也能多带带婷婷,徐南珍不管怎么看,这事利大于弊。
乔芸也是这么想的,“只是这城里的学校哪能说转就转啊!”
她们上次把周思婷弄进实验小学,都差点吃了信息差的亏。
转学这种大事,又怎么那么容易呢?
“要是有亲朋好友,在实验小学里当老师就好了,说不定可以问问具体怎么转学,都需要哪些条件。”乔芸翻遍手机里的好友,也没理出头绪。
“我知道有一个人,她在实验小学里面……”徐南珍刚想提李淑萍的名字。
周文峰几乎条件反射般的,用手势在自己的脖子上一划,还给老妈眨眨眼。
她瞬间秒懂儿子的意思,也罢,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不瞎折腾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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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的老年大学,是一堂宠物疗愈课。
班上的同学大多两手空空,只有前排一个阿姨带了一只螳螂。
老师姓赵,是个上了年纪的白发老人,据说,他在没当老师之前,还是个兽医来着。
他用粉笔写了“宠物疗愈”四个字,然后笑眯眯地看着大家:“每位同学下次都要带一只宠物过来,狗也行,猫也行,只要是喘气的都行。”
家里好像没什么宠物,鱼缸里倒是有几条兰寿金鱼。
养了两年,前不久刚生了宝宝,现在还在做月子,这算宠物吗?
钱舜英放下课本,拿镜子补了一下眼妆,“你打算带什么?”
徐南珍想了一会儿,郑重其事地说了一句:“鱼。”
“鱼?”钱舜英瞪大了眼,将眼影盘合上,“你怎么带?捧个鱼缸来上课?”
老师从讲台上拿起一个透明的小笼子,里面缩着一只白色的仓鼠,正埋头吃谷子。
“大家不用害怕。”老师把笼子打开,走下讲台,“仓鼠这种小东西胆子虽然很小,但你只要多摸摸它,它就会跟你成为朋友。”
他捧着仓鼠在教室里走了一圈,走到徐南珍面前时,“来,这位同学试着摸摸它。”
徐南珍迟疑了几秒,正要接触仓鼠的毛发,它像是感知到某种气味,猛地一激灵,从老师掌心里瞬间蹿了出去。
教室里一片哗然。
同学们四处帮忙寻找,老师也趴在课桌底下查看,“没事,等它饿了,就会自己跑回来的。”
钱舜英一脸坏笑,“你把它吓跑了。”
徐南珍无辜摊手:“哇哦,不要碰瓷哇!还没碰到鼠鼠本鼠。”
那只仓鼠从某张课桌椅下钻出来,沿着墙根一路狂奔,眼看就要溜出教室门口。
高祈年忽然伸手,一把捏住仓鼠的后颈,迅速把它塞回笼子。
老师重新回到讲台,赶紧把笼子锁紧:“谢谢这位同学,身手不错啊。”
徐南珍想起上次,两人开完家长会的不欢而散。
事后,她其实有些后悔来着。
毕竟,那大概是她俩在中年时期,高祈年第一次关心她。
赵老师拍拍双手,把大家的注意力,重新吸引到课堂上,“下次上课,我会随机抽一位同学的宠物上来讲,大家提前准备一下,说说自己为什么养它,平时怎么跟它相处。”
高祈年以前,对宠物的毛发过敏,徐南珍也很好奇,高祈年下次会带什么宠物过来呢?
阳台上的鱼,是徐南珍路过一家花鸟店买来的,当时养鱼这事遭到了全家的反对。
说是什么养兰寿金鱼太麻烦,对水质要求高。
她还没老呢,不至于换个水都觉得麻烦。
鱼缸里的几条金鱼,正悠闲地游来游去,其中一条金鱼朝她吐了一串泡泡。
她从柜子里翻出塑料袋和纱网,正要伸手去捞,身后忽然传来一声尖叫。
“奶奶!”
周思婷站在她身后,两只眼睛瞪得龙眼那么大:“你要干什么?”
徐南珍只好把纱网收回来,“这鱼是奶奶的作业,奶奶要把鱼带到学校去,上完课就带回来。”
“不行!”周思婷小脸直接扑在鱼缸上,声音哽咽道:“你不能带走我的鱼!”
几条鱼被她吓得蹲到缸底。
“就带一条。”徐南珍说。
“一条也不行!”周思婷双眼通红。
徐南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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蹲下来,跟她平视:“奶奶很快还回来,你不想让奶奶在课堂上被老师批评吧?”
周思婷咬着嘴唇,看了看奶奶,又看了看鱼,声音带着哭腔:“可是你上次把我的多肉拿去学校,回来就死了。”
“那次是意外。”家里的多肉带去老年大学没多久,回来就萎了,“这次不会,奶奶想了个好办法。”
她从桌上拿起一个塑料袋,往里面装了一点水,直接把金鱼捞起来装进袋子里,“你看这样它们也能游,上完课我就拎回来,不会死的。”
周思婷盯着袋子看了好久,总算答应放行,“你保证。”
徐南珍跟她拉钩上吊,一半年不许变!半个小时后,她拎着那袋鱼走进教室。
钱舜英比徐南珍早到,却没有带任何宠物。
她用余光瞥了一眼徐南珍手里的袋子,手一抖,口红差点画到了嘴角外面。
“你还真带了啊?”钱舜英拿纸巾擦嘴角。
“不是说喘气的都行吗?”徐南珍把鱼袋放在桌上,金鱼在里头游了两圈。
钱舜英盯着那袋鱼看了两秒:“我记得这条颜色的鱼,好像是你孙女的宝贝,她怎么舍得你把它带出来?”
“小孩子哄哄就过去了。”徐南珍来时,孙女还可怜兮兮不让她出门。
今天的教室俨然变成了一个小型动物园,徐南珍环顾了四周,有人带了一只哈士奇。
嘴里叼着一块饼干,一群人围上去摸狗狗的毛发。
王大婶的鹦鹉站在笼子里的横杆上,时不时开口叫了几声,声音又尖又亮。
徐南珍转头看了王大婶一眼,忍不住跟钱舜英打趣:“她家的鹦鹉,果然随她。”
王大婶耳朵尖,听见了,乐呵呵地说:“傻鸟,随我有福气。”
那边林大爷正弯腰,在地上摸来摸去。
“林大爷,你找什么呢?”徐南珍走过去,发现有一只乌龟在他附近爬来爬去。
“我的乌龟不见了!快帮我找找。”林大爷急得满头大汗。
徐南珍指了指他脚边:“这不就在桌底吗?
乌龟被林大爷抓起来四面朝天的仰着,被徐南珍翻了一个面。
徐南珍从讲台那边走回座位,远远就看见一只灰粉色的无毛猫蹲在她的桌角上,正低头嗅着那袋鱼。
鱼甩了一个尾巴,在袋子里溅起一小片水花。
猫往后退了半步,又凑上去嗅了嗅。
钱舜英被吓得躲到天花板上!“快快!南珍,快想办法赶走这只怪物!”
后排有同学探着身子看:“这猫长得好像外星人,还没有毛。”
“南珍,快啊,快把它赶走,我害怕。”钱舜英远程挥舞着双手,只可惜攻击力为零。
徐南珍用手轻轻戳了一下猫咪的耳朵,又很快缩回来。
这只猫也不躲,还在徐南珍手心蹭了蹭。
高祈年走过来,把猫抱在怀里。
徐南珍:“……”还没玩够呢!
高祈年轻轻拨动猫咪的胡须,“怕它吃了你的鱼。”